东海市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白玉兰端坐在那张真皮软垫靠椅上，后背挺得笔直，眉眼间端着局长该有的沉稳肃穆，唇角压着一丝不苟的弧度——如果忽略桌上那杯飘着奶盖的奶茶的话。
白百灵的话音刚落地，视线便在星璃身上落定：“小希妹妹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星璃没急着答。她捻起茶几上的温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茶雾漫过眼睫，把神色遮得严严实实。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白玉兰面上端得稳，心里已经开始打鼓——她可是特意把人俩单独留下的，结果星璃回来后就蜷在沙发上，手指搭着杯沿，一个眼神都不往外递。
静了约莫两分钟。白玉兰盯着那杯奶茶，吸管都插好了，愣是没好意思端起来喝。她怕一吸气，这点凝住的空气就碎了。
然后星璃把空茶杯搁下了。她撑了撑膝盖站起来，裙摆轻轻扫过沙发边缘，也不看白玉兰，径直往门口走。
"等等！"白玉兰那点局长架子哗啦一下碎了个干净，"你上哪去？"
"回家。"
"回——你等会儿！"白玉兰直接从椅子里弹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几步冲过去拽住星璃的手腕，"你刚跟小希谈完，转头就要回？你该不会是想直接杀回魔法王国吧？你先冷静，我跟你讲——"
"我就回家。"星璃偏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你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脾气？"白玉兰攥得更紧了，"你当年就是这副样子，一句话不说就自己扛，扛不住了就翻墙跑。你现在是不是又想——"
"白玉兰。"星璃打断她，声音不高不低，"你松开。"
白玉兰条件反射地松了手，但又立刻横跨一步堵在门口，双臂张开："你先答应我不乱来，我就让。"
星璃看着她那副架势，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我乱来什么？小希的事我不管了，翻篇了。现在我想回自己家，明天还要上班。你堵着门是想让我今晚睡你办公室沙发上？"
"你……"白玉兰眨了两下眼，脸上的僵凝慢慢裂开一道缝，"你真的不跟她较劲了？"
"嗯。"
"不拦着她当魔法少女了？"
"嗯。"
"不会半夜偷偷跑回王国去找人算账？"
"白玉兰。"星璃往前迈了小半步，比她高了半个头，微微低头看她，"你再问一遍，我明天就请病假，新人培训你自己上去讲。"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白玉兰立刻放下胳膊，侧身让开门口，脸上绽出一个过于灿烂的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来来来，你再坐会儿，我刚叫的奶茶还一口没动呢，你尝尝？这家奶盖绝了——"
"不了，我回去还有事。"
"什么事啊大晚上的？"
"翻翻冰箱看明天午饭带什么。"
"……"
白玉兰被这句平平无奇的回答噎住了，张着嘴愣了两秒，才跟在她身后走回办公桌边，捞起奶茶猛吸一口，甜味冲上来，整个人这才回过劲来。
"你这人真是……"她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嘟囔，"当年砍A级魔物面不改色的主儿，现在操心午饭带什么。行行行，那你挂名教导员的事——"
"我答应了。"
白玉兰眼睛亮了："真的？那转正——"
"免谈。"
"为什么呀！"白玉兰腮帮子又鼓起来了，"挂名也是教，转正也是教——"
"不为什么。"星璃站在茶几边上，背靠着窗台，双臂交叉看她，"当初我就说了，非正式挂名。你应了我就留，不应我现在走，你选。"
白玉兰盯着她看了三秒，腮帮子慢慢瘪下去了。
"……行吧，挂名就挂名。但你得答应我，小希那边有情况你得第一个到。"
"嗯。"
"新人培训你到场示范。"
"看时间。"
"还有——"
"白玉兰。"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把奶茶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状，吸管还在嘴角叼着，"你挂名，关键时刻你出手，其他的我都不多问了！满意了吧？"
星璃没答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转身去拉门。
"对了。"白玉兰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黏着奶茶的甜腻，漫不经心的，"孙屿，你明天别请假啊，华创那边我可没替你打招呼。"
星璃拉门的手顿住了。
她没回头，但偏过了侧脸，灯光在眉骨和鼻梁上投下一道清浅的影。
"……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白玉兰歪着脑袋，吸管戳在嘴角，声音含糊又无辜，"你在管理局挂了名，又不影响你在华创上班。你上周那个提案甲方挺满意的，你猜谁跟甲方老板认识？"
星璃终于转过身来。她看着白玉兰，目光里说不上生气，但那点不悦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薄薄一层，很显眼。
白玉兰憋了两秒，实在没憋住，笑了出来。她把奶茶杯放下，撑着桌面站起来，语气缓了几分："行了不逗你了。你俩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两个身份，我分得清。你想当孙屿就继续当着，公司那边我会安排，没人敢给你安排额外的活。但是——"
她走到星璃面前，仰着脸，眼底的跳脱收了大半，露出底下那点滚烫的东西。
"小希的事，你答应我了。不管是星璃还是孙屿，只要你还在东海市一天，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必须到。"
"用不着你多说，我本就会做。"星璃抬眼看向对方，话音干脆又利落。
然后她拉开门，走廊的白光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道薄薄的亮边。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电梯叮的一响，然后合拢，归于安静。
白玉兰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踱回办公桌边。她把奶茶杯底最后几滴嘬干净，空杯投进垃圾桶，咚的一声脆响。
她拍拍手，自言自语的嘀咕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捡了便宜的满足："一个【圣痕】级的魔法少女给我打零工，还搭一个广告公司的绩优员工，啧——怎么想都是我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