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白玉兰开门进去,湿包往挂钩上一挂,回头说:“随便坐。我去洗个澡,湿得难受。”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进了卧室。孙屿在玄关站了站,换鞋,顺手把她甩歪的高跟鞋摆正。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地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小希发来的消息:“今晚在秋挽家过夜,明天再回来~”
孙屿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句:“知道了,明天回来路上慢点,不急。”发送完抬眼扫过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滑到了八点,空腹的饿意刚好在此刻漫上来,他便起身往厨房走去。
拉开冰箱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新鲜的绿叶菜和几份切配好的食材。孙屿忍不住在心底轻叹,明明是个连煮方便面都能糊底的人,偏偏在这件事上比谁都较真。
浴室的方向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孙屿下意识抬眼望了一下,转身走到冰箱前,取出里面的食材,有条不紊地着手准备晚饭。
大约半小时后,浴室门被打开,白玉兰裹着一身宽松的浴袍迈步走了出来。她指尖攥着吹风机,风筒正呜呜地低鸣着,暖风拂过发梢,将那头辨识度极高的银白长发吹得丝丝缕缕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瞟向餐桌,正撞见孙屿把米饭稳稳摆在桌中央,眼睛瞬间亮得盛了星子,“腾”地弹起身,浴袍下摆差点掀过头顶,她慌忙伸手按住,扯着嗓子喊:“我的天!小孙孙!你这是神仙下凡、田螺小伙转世啊!你以后就是我的御用大厨了!天天来给我做饭,做一辈子!工资我照给,不够我连自己都抵给你!”
“想得美。”孙屿头也不抬地应着,拉开椅子坐下抬下巴示意,“别站着,过来吃饭。”
白玉兰几步凑到桌前,扫过桌上的鱼香肉丝、红烧茄子和虾滑蛋,伸手就想去捏虾球,手背上轻轻挨了孙屿一筷子。
“烫。”
“我试试温度啊——啊!”她猛地缩回手甩了甩,演起夸张的悲情戏,“你居然打我!这么多年交情还不如一块虾!我心碎得拼都拼不起来,受伤了必须有人喂才好——”
“还吃不吃了?”
“吃!”她立刻噤声坐下,夹起虾仁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神色一顿,很快又亮了眼睛:“可以啊小孙孙,你这手艺比我上次点的外卖强太多。以后你开店我天天去,吃到你倒闭,到时候就把你捡回家,只给我一个人做饭,嘿嘿。”
“那我收你双倍价钱。”
“哼,你坐地起价我也不怕——信不信我直接把店盘下来,到时候你就是我的私人厨师、私人抱枕、还有私人……”
“吃饭。”
“好嘞。”
俩人面对面安静吃着,只剩筷碗相碰的轻响,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吃到一半,白玉兰忽然停了筷子托腮看他,眼睛弯成缝:“小孙孙,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孙屿夹菜的手没停:“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啊——”她拖长调子仰头对着天花板装沧桑,“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总该有个结果吧?比如……你干脆从了我呗?”
孙屿愣了瞬,又像没听见似的接着吃饭。
“切,真没劲。”她在心里腹诽一句,也埋下头扒饭。屋里依旧安静,雨声伴着轻浅的碗筷声,漫过午后的此刻。
吃完晚饭,白玉兰把碗一推,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拍着肚子叹了口气:“不行了,吃撑了。小孙孙,你以后别做这么多了,我要是胖了全赖你。”
吃完晚饭,白玉兰把碗一推,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拍着肚子叹了口气:“不行了,吃撑了。小孙孙,你以后别做这么多了,我要是胖了全赖你。”
“你碗里剩的半碗饭还赖我?”
“那!那一定是你盛多了。我本来只想吃一口的,谁让你做得这么好吃?这是你的责任,你全责,你负全责,你要赔我。”
“怎么赔?”
“那当然是……。”
白玉兰发现孙屿没接话,立刻找补:“开玩笑的啦!你看你,脸都僵了。”
孙屿没接话,起身准备收碗。白玉兰忽然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按住他的手:“别收。”
“为什么。”
“收了碗就该走了。”
孙屿看着她。白玉兰松开手,退后两步,转身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翻找,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你欠我的,今天住宿费加饭钱,拿游戏抵。”她从抽屉里拽出两副游戏手柄,朝孙屿抬了抬下巴,“陪我玩两把。”
孙屿看了看桌上没收拾的碗筷。
“碗放着,明天再说。”白玉兰抢在他前面把话说死了,抱着手柄走到沙发前,把其中一副往孙屿怀里一塞,自己一屁股坐上沙发,长腿往前一伸,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这儿。”
“你确定不在地上坐。”
“沙发上舒服。快点。”
孙屿在她旁边坐下来。白玉兰选了个赛车游戏,开局前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我告诉你,我玩这个超厉害。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三局之后,白玉兰以0比3的成绩落后。
“你这叫超厉害?”孙屿手柄握得很稳,目光盯着屏幕,语气平平的。
“才不是呢,都……都怪我这手柄有问题!你这个手柄的摇杆比我这个灵活!”白玉兰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几乎要贴到他胳膊上了,“再来一局,这局不算。”
第四局,白玉兰终于赢了。她把柄往上一举,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浴袍下摆跟着甩出一个弧线:“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我就说我超厉害!”
孙屿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赤脚在地毯上蹦跶,头发半湿地搭在肩上,浴袍带子松了也没注意。他抬手把她快要滑下来的浴袍带子往上拽了拽,动作很自然。
白玉兰低头看了看他拉自己带子的手,动作顿了一下。
“……你提醒我一下就行。”
“我提醒了,你没听见。”
“我没听见就是没提醒。”
她又坐回来,这次离他近了半寸,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胳膊。重新开了一局,两个人谁也没再嘴炮,安安静静打完了。白玉兰又输了,这回她没跳起来,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脸看天花板,手柄搁在肚子上。
“没意思,不玩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没有半点气恼的意思。孙屿也没起身,把手柄放在茶几上,和她一样往后靠,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电视屏幕上游戏待机画面循环播放着赛道远景,背景音乐轻轻响着,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暖黄的光从角落漫过来。
“行了,”白玉兰先移开目光,撑着沙发站起来,顺手拍了拍浴袍上的毛屑,“走了,给你铺床。”
白玉兰钻进客房,在衣柜前翻找得念念有词:“那两只好久没用的枕头放哪儿了?不会是上次搬家误扔了吧?不对啊我这么勤俭持家……啊!找到了!”
她踮脚够上层柜的枕头,指尖刚蹭到枕头边角弹了两下,够不着。蹦一下,还是差一点。再使劲蹦,浴袍带子直接散了套在身上,她手忙脚乱去系,额头差点磕在柜门上。
折腾半天还是够不着,她回头瞪向靠在门边的孙屿:“就剩一只枕头,你今晚将就下。”
“你自己卧室那只呢?”
“那是我专属的!我认枕头,换了根本睡不着,枕头不对第二天脖子直接废,脖子一废整个人全垮,到时候你不得照顾我?你忍心看一个花季少女告别游戏界吗?”
“这位花季少女今年二十八。”
“二十八怎么了?三十八也是花!”
孙屿没接话,就静静看着她。白玉兰和他对视两秒直接败下阵来,啧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行行行,怕了你了,我去给你拿还不行吗。”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主卧门关上的轻响刚传过来,孙屿刚准备躺下,客房门又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应声,白玉兰抱着自己的枕头推门进来,半干的头发配着宽松短袖和棉裤,一脸理直气壮:“客房潮床单凉,你跟我去主卧睡。”
“不用,我在这儿挺好。”
“我房间床大,咱们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那是小学的事了。”
“那也是睡过!”
白玉兰直接把自己的枕头往他床上一扔,叉着腰摆出选择题:“你选,是主动跟我去主卧,还是我留在这儿挤小床?挤不下我就打地铺,地铺凉我肯定着凉发烧,你还得请假照顾我扣工资,你心疼工资最后还是得依我,不如现在直接答应,省得绕一大圈。”
“白玉兰,你到底想干嘛?”
她仰着下巴大大方方开口:“我都这么明显了你再装傻就不礼貌了,大半夜抱枕头过来,难道是给你讲睡前童话故事?白雪公主灰姑娘,还是讲我和小孙孙你的爱情故事?”
孙屿沉默两秒:“别讲。”
“那就当是我想让你睡舒服点,走嘛走嘛——小孙孙、孙屿、阿屿、屿屿、哥哥——”
“你闭嘴。”
“你答应跟我走我就停。”
“……哥哥哥哥哥哥——”
“走!”
“好嘞!”
白玉兰瞬间收声眉开眼笑,拽着他胳膊就往主卧。
窗外雨声细细密密,关灯后房间暗了下来。白玉兰背对着他,故意把呼吸放得又匀又长,等了十来分钟,悄悄翻了个身。
听着身后孙屿平稳绵长的呼吸,她心里偷乐,撑着手肘慢慢往他那边凑,满脑子盘算着偷亲一口再拍张合照,明天发朋友圈配文“某人昨晚非要抱着我睡”坐实关系——要是他醒了,就反咬一口说是他做梦主动亲的自己。
鼻尖都快碰到孙屿下巴时,她屏住呼吸在心里倒数:三、二、一——
“咔嚓。”
快门声突然响起,白玉兰猛地睁眼,就看见孙屿不知什么时候醒透了,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照片里的她撅着嘴眯着眼,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被拍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醒的!呼吸稳得离谱,难不成专门练过装睡?”
孙屿没应声,轻手轻脚走到衣柜边,翻出那只萝卜样子的布偶棒。
“哎停!小孙孙!你别冲动!我,我可是你老……”
“砰。”
萝卜棒布偶重重的敲在白玉兰的额头上,她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回枕头上没了动静。孙屿把布偶丢回衣橱里面,低声吐槽:“装睡都不走心,呼吸屏得像要潜水,当我傻?”
等了两秒没听见她炸毛,孙屿侧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均匀安稳,这个女人终于闹累了,现在睡的很香。
窗外雨丝敲着玻璃沙沙响,他抬手给她把滑下来的被角掖到下巴,在雨声里轻声说:
“你那些小心思,明天再跟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