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湿漉漉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桂花的味道。孙屿躺在床上过了半个多小时，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白天的事——课堂上的失态，雯雯哭红的眼睛，还有白玉兰方才想对自己做的事情，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堵在胸口，越躺越清醒。
“睡不着，出去走走吧。正好外面的雨也停了。”孙屿起身，披上外套。换好鞋子拉开公寓门，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
走出单元门，夜风裹着雨后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地面湿漉漉的，路灯在积水里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孙屿深吸了一口气，沿着小区外面的街道慢慢走。
雨后的深夜，整条街空旷得仿若被谁用橡皮擦轻轻抹去了所有痕迹，连半分多余的声响都不曾留下。
路灯像沉默的守卫，一个个杵在泛着水光的柏油路上，暖黄的光晕落在积水中，洇成一片碎金，偶尔驶过的夜班车碾过，便晃悠悠地漾开细碎的涟漪。
孙屿沿着人行道缓步往前，鞋底蹭过浅浅的水洼，溅起细弱的“哗啦”声，在静得发沉的街道上漾开一点微末的动静。
九月的桂香早被雨水泡得发沉，甜意浓得近乎发腻，又混着潮土特有的腥气，一阵接一个劲儿地往鼻腔里钻。
悬在梧桐叶边的水珠经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凉丝丝地砸在他肩头，带着夜的潮气。
他在路口停步。头顶的红绿灯还在机械地交替着色，三种信号灯的光芒轮番扫过空荡的路面，一遍遍地循环往复。
恍惚间，他只觉得这座熟悉的城市陡然生出几分陌生。
白日里的东海市，像一锅咕嘟冒泡的沸水——车流的嗡鸣、人声的喧嚷、喇叭的急响，还有街边大屏循环播放的魔法少女广告的电子音，所有声响搅在一起，蒸腾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可一到这个时辰，所有聒噪都沉沉地沉入了夜色深处。发黑的楼影默立在路的两侧，万家灯火早已熄了九成九，剩下来的几星光亮远远地缀在天际，像退潮后遗落在沙滩上的贝壳，孤零零地没了依托。
人在黑暗里本就会本能地攥紧警觉，感官也比白日敏锐数倍，更何况孙屿本就不是常人，这份源自本能的通透感，自然比普通人要强烈数倍。
他脚下的步子依旧稳如磐石，步步向前，周遭数公里的疆域，早已在悄无声息间沦为他意念清晰覆盖的警戒场。最终，当他行至一处昏暗街角时，大脑深处骤然袭来一阵突兀的震颤与锐痛。哪怕这痛感仅持续了短短一瞬，也让他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了额头。
“这种感觉……”孙屿低声呢喃，目光瞬间钉死在街角那片浓稠如墨的黑暗之中。一股熟悉至极的阴森诡异气息，像冰冷的毒蛇般直直窜入他的感官，激得他神经骤然绷紧。
孙屿很清楚，这等绝不该存于现世的邪祟之物，根本没理由出现在东海市。他的意识瞬间全力铺开，追踪着那股令他本能憎恶的气息，可那东西显然也察觉到自己已被锁定，转瞬间便溜得无影无踪。
但孙屿的直觉在激烈轰鸣——他必须立刻追上去一探究竟，绝不能让这诡异存在的苗头有半分滋长，要在它彻底藏入城市阴影前将其彻底扼杀。
他直直的走进哪个街角的巷口，巷子内部的情况极其狭窄，没有灯光的照射黑暗吞噬了一切，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暗区域，若是没有灯光的照明，在这内部蜿蜒曲折情况复杂的巷子内奔跑迟早会撞在墙上。
怀中的变身宝石被猛地掏出，璀璨的光芒，自宝石的内部绽放，光明驱散了黑暗，为孙屿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他握紧手中的变身宝石全力向前奔跑。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错，那股令他厌恶的气息再次被捕捉到，并且还离他越来越近。但在这错综复杂的巷道里不仅杂物多，拐角也多。所以孙屿不能继续加速奔跑，好几次都碰掉了一些东西弄脏衣服不说还引发了狗叫。
孙屿最终还是追上了目标，在一个昏黄的路灯下他看到了那股气息到来源，对方站在路灯下回头看向孙屿。不过由于衣服上的黑色兜帽遮住了大半个脸，仅剩的嘴部也戴上了黑色口罩，所以孙屿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只能通过体型来判断对方大概是一个和小希差不多大的女生。
她的手上拿着一个试管，里充斥着一股浑浊黑暗的气体，她看向孙屿警觉了起来。
他一头扎进街角那处巷口。巷道逼仄得如同被用力攥紧的袖口，没有半缕灯光渗入，浓稠的黑暗像潮水般吞掉了所有视野，眼底只剩伸手不见五指的沉暗。若是没有光源照明，在这般蜿蜒盘绕、岔路丛生的巷子里疾奔，迟早会结结实实撞在冰冷的墙面上。
他猛地摸出怀中的变身宝石，璀璨华光瞬间从晶石芯膛迸射而出，像一把灼热的利刃劈开周遭黑暗，为孙屿在混沌里犁出一条清晰的前路。他攥紧发烫的宝石，足下发力，全力向前狂奔。
事实印证了他的直觉——那股令他生理性厌恶的气息再次撞入感知，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正顺着巷道的走势不断逼近。可这巷道本就错综复杂，角落堆着废旧杂物，分叉的拐角一个接一个，根本容不得孙屿再提速。好几次他擦过堆在墙边的纸壳与空瓶，带倒的铁桶哐当砸在地面，裤腿蹭上了墙根的灰渍，整条巷子的看门狗都被动静惊得狂吠不止。
孙屿最终还是在一盏昏黄的老旧路灯下截住了目标。对方听见脚步声骤然回头，黑色兜帽压得极低，遮去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也严严实实地罩着黑色口罩，根本辨不清面容。只能从纤细的身形判断，这大概是个和小希年纪相仿的女孩。她的手指紧攥着一支玻璃试管，管内翻滚着浑浊浓稠的暗黑色气体，在看清孙屿的瞬间，眼底瞬间漫上极强的警觉。
“我是管理局的执勤队员，现怀疑你私藏高危管制物品，请配合跟我们走一趟接受核查。”孙屿的话音刚落，脚下便不动声色地朝着对方逼近，沉稳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可面前的人却像没听见警告般，连半分身形晃动都没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里，她唇畔忽然挑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下一秒右手猛地从宽松卫衣下摆中疾掠而出——掌心静静卧着一枚通体浸在寒色里的黑圆珠，赫然是一枚高爆闪光弹！
她的指节骤然发力，金属插销弹开的脆响刚在空气里撕开一道细缝，那枚裹着危险冷光的弹体已经如出膛的流火，直直射向孙屿的面门。
刹那间，刺目白光轰然炸裂，亮得周遭的夜色都像被这团光焰焚出了一个空洞。孙屿全凭本能狠狠闭紧双目，同时抬臂横挡在眼前，剧烈的光感冲击让他的视神经好一阵发麻。
等视线里的白翳终于散去、感官重新落回实地时，路灯下方那道身影早已像溶于夜色的烟，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恶，居然栽在这种小地方。”孙屿垂眸看向掌心的变身宝石，方才那瞬碰撞般的异样光晕刚刚在石面上浮起，又快得像错觉般销声匿迹。
他指尖摩挲着宝石上残留的微麻触感，眸色骤然沉下来。
“果然是那种东西……”
视线刺破浓重的夜色，他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暗巷，两个字从齿间轻碾而出，沉得像坠进心底的巨石：
“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