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雨脚下发力,踩着布满裂纹的石面向中央疾冲,凝聚的黑色尖芒在掌心微微震颤。
邵刃紧随她身侧,双眼微阖,体内的感知鬼全力运转,无数空间流动的信号潮水般涌入脑海,头部一阵阵钝痛。
“斜上方!雾绳俯冲!”
邵刃厉声示警。
弥雨身形猛地侧身翻滚,数条粗壮的灰黑雾绳擦着她的肩头狠狠砸在岩石上,石屑四溅。
爆破咒文带来的通路正在飞快收缩,被炸开的灰雾翻滚涌动,重新向中间合拢。
后方,罗烁的咒鬼不断吐出一道道银纹,接续阻拦追赶而来的雾绳,书页边缘已经泛起焦黑,大量咒文被阵法灰光腐蚀化为飞灰。
她呼吸急促,精神力被急剧消耗。
“我撑不住太久!通路马上就要闭合!”
壮阳守在罗烁身前,仅存的微弱鬼丝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不断挡下迂回偷袭过来的细小雾丝,手臂被飞溅的灰雾扫到,衣袖瞬间腐蚀出破洞,皮肉传来灼烧般刺痛。
石台环形纹路的灰暗幽光愈发明亮,冰冷的低语如同针一样扎进四人的意识
“献祭……归于混沌……”
昏沉的眩晕感不停侵蚀心智,弥雨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感让涣散的精神瞬间清醒几分。
二人距离中央凹陷圆坑只剩下三步。
圆坑内浓稠如同沥青的灰雾剧烈沸腾翻滚,一道高大模糊的漆黑人影缓缓升腾而起,没有清晰五官,全身由流动的灰霭编织而成。
它抬起来由雾组成的手臂,数道全新的、更加粗壮的巨型雾绳自它身躯蔓延甩出,直面冲向弥雨与邵刃。
千钧一发之际,这些粗壮的巨绳,被金色光芒挡住。
不远处的雾中,绽发出一阵金光!
这些金光透过雾,看一下它的中心,是一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道身影只是低声说道。
“你们这群小辈就先退一下吧,这里的事还得让我们老一辈来完成...”
男人头发大半花白,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衫,面容布满岁月刻下的沟壑,眼神却依旧锐利沉静。
正是五十年前位列御鬼者榜单前十、坠楼鬼的契约者--陈空冥。
弥雨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拽住身旁受伤的邵刃向后急退几步。掌心还残留着虎口裂开的刺痛,她死死盯着突如其来的老者,心中满是震惊。
陈空冥这个名字,只在分部老旧档案里见过。传闻几十年前一场大战之后,他便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陨落。
罗烁与壮阳也停下挣扎,石台上呼啸翻卷的雾绳,在金色光芒的威慑之下,不由自主向后退缩盘旋。
那由灰雾凝聚而成的高大守御虚影,躯体微微震颤,发出一阵无声的嘶吼。
“陈……陈空冥前辈?”弥雨压下心中波澜,出声询问。
陈空冥并没有转头看她,目光平静地落在石台中央那团沸腾翻滚的灰雾阵眼,淡淡的金光自他周身缓缓流淌。
他身后虚空,隐约浮现一道半透明的鬼影,鬼影身躯残破,四肢垂落,正是他的契约鬼——坠楼鬼。
坠楼鬼没有发动进攻,仅仅静静悬浮,无形的重力场悄然铺开,压制整片石台涌动的灰雾能量。
“这片灰雾空间,几十年前我曾经来过一次。”
陈空冥声音平淡,带着历经沧桑的沙哑。
“当年几十个SS级没能彻底封死这里,只暂时将它压制。如今黄泉裂隙松动,这里的鬼物将重新复苏。”
“你们的契约鬼,并不擅长应对空间仪式阵法。留在这里,只会白白成为祭品。”陈空冥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残破的坠楼鬼鬼影微微震颤,无形重力轰然沉降。扑面而来的滚滚雾浪仿佛沉入粘稠的泥潭,飞速减速,雾绳内部的灰雾粒子被重力挤压,不断溃散消融。
“罗烁,催动你的咒鬼,开辟一条咒文通道,带所有人退到石台边缘。那里阵法的力量最为薄弱。”
陈空冥侧头,声音沉稳下达指令。
罗烁不敢迟疑,双手紧紧按住泛黄古籍。咒鬼的一道道银白咒文自书页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铺成一条平滑滑行通道。
“快!”
壮阳忍着手臂灼烧般的伤痛,伸手搀扶住肩头被雾绳击伤的邵刃。
邵刃体内感知鬼依旧在运转,一阵阵刺痛不断冲击他的脑神经,他强撑眩晕,持续感知周围空间能量的起伏。
弥雨握紧还在渗血的手掌,收起鬼器,三人踏上银白咒文构筑的通道,迅速后撤到石台最外围。
离开阵法核心光圈之后,萦绕在脑海的蛊惑低语终于淡去不少。
弥雨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滴落的鲜血,方才血滴落在石纹,让阵纹短暂黯淡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
这是对抗阵法的关键线索,她没有高声喊出,只是默默记在心底,目光紧紧盯着场中老者的背影。
石台中央,只剩下陈空冥孤身一人。
坠楼鬼残破的鬼影在他身后缓缓舒展,重力领域一层接着一层向下覆盖,不断压制沸腾翻滚的阵眼灰雾。
但是石台上环形纹路依旧在不停流转,阵法的力量,正在一点点侵蚀抵消坠楼鬼的重力。
“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黑一白两道虚幻的身影,自翻滚的灰雾深处缓缓踱步走出。
正是黑白无常。
昔日冥府执役的阴神虚影,如今身躯被大片乌黑色恶浊碎片缠绕侵蚀,衣袍斑驳破碎。
原本清明的眼眸,只剩下浑浊死寂的灰蒙,锁链泛着腐朽暗沉的黑光,不再带着拘魂的威严,只剩被阵法操控的冰冷戾气。
恶浊碎片如同蛆虫一般,在他们的魂魄虚影表面不断蠕动流转。
陈空冥神色微微沉下,坠楼鬼的重力领域骤然再提一重压力,狂风在石台上呼啸盘旋。
“几十年前封印此地之时,你们尚且还保留神智。没想到如今,已经彻底被恶浊碎片侵蚀同化,沦为这套仪式阵法的傀儡。”
陈空冥的声音带着一丝唏嘘。
黑无常手中腐朽铁链哗啦震颤,铁链之上缠绕缕缕灰黑雾气,猛地朝着陈空冥横扫而来。
石台环形纹路光芒大盛,源源不断给黑白无常输送力量。
坠楼鬼残破鬼影向下重重一压,重力枷锁扣向挥来的铁链。铁链在空中剧烈震颤,却没有被直接压垮。
恶浊碎片源源不断抵消重力压制。
“前辈小心!他们体内承载着阵法一部分能量!”
站在石台边缘的邵刃眉头紧锁,感知鬼全力解析,脑海中疯狂涌入两股庞大扭曲的能量信号,脑袋一阵阵胀痛。
“打杀无用,恶浊碎片会借助阵眼不断修复他们魂魄!”
弥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还在渗血的虎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脚下石台边缘微弱的纹路,脚下一小段石纹应声黯淡。
“你们一群年轻人,快走,这里由我接管了!”
陈空冥大喝一声,坠楼鬼的重力领域全面铺开,沉重的压力笼罩整片石台。黑无常挥舞腐朽铁链狠狠砸落,铁链撞在重力屏障之上,迸发出阵阵沉闷轰鸣,四溅的灰黑色雾气腐蚀着屏障表层。
白无常袖中飞出数道惨白魂丝,绕过重力压制,如同毒蛇一般,迂回朝着老者周身缠绕过来。
身后,那尊灰雾凝聚的守御虚影大步踏来,每一步落下,石台环形纹路的光芒便强盛一分。
三面强敌同时施压,坠楼鬼残破的鬼影不断震颤,躯体边缘被恶浊雾气一点点侵蚀,丝丝缕缕的虚影不断消散。
陈空冥的呼吸渐渐粗重,灰布长衫的肩头,已经渗出淡淡的血迹。
石台边缘,弥雨望着场中苦战的老者,虎口的鲜血还在缓缓流淌。
方才血滴落在石纹,纹路黯淡的一幕反复在心底盘旋。
若是就这样转身逃走,这套仪式阵法很快就会彻底激活,到时候江海市都将被卷入灾难。
“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
“可笑至极,你们一群小辈,连黑白无常10%的实力都不到,如何对抗他们?!”
陈空冥奋力招架袭来的锁链与魂丝,坠楼鬼的重力领域已经摇摇欲坠,肩头的血迹不断扩大。阵眼翻滚的灰雾越来越狂暴,石台震动愈发明显,留给众人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弥雨望着苦战的老者,心里清楚,以他们几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彻底摧毁这套阵法,继续留下来只会全部葬送在此。
“走!”弥雨咬下决断。
罗烁不再酝酿咒文,连忙召回已经躁动的咒鬼,银白文字尽数缩回泛黄古籍书页当中。
邵刃关闭超负荷运转的感知鬼,剧烈的头痛瞬间席卷上来,脑袋一阵发晕,厉鬼差一点复苏。
壮阳按住手掌还在流血的伤口,脸色发白。
四人不再犹豫,顺着之前开辟的咒文通道向后退去。
身后传来铁链撞击、灰雾咆哮的轰鸣。
陈空冥独自一人挡在石台中央,坠楼鬼将重力压到极限,死死拖住黑白无常与守御虚影,为他们撤离争取最后的空隙。
光影扭曲,灰雾在身边流转翻涌。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四人踉跄跌回现实的小巷。
异空间的异象在身后迅速消散,巷子里只剩昏黄路灯,晚风带着凉意吹过。
四个人背靠着冰冷墙壁,大口喘息,手上伤口火辣辣地持续作痛,袖口沾满暗红血迹。
没有人说话。
异空间内的危机并没有消除,陈空冥还留在那片险地生死未卜,江海市潜藏的灾难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
短暂逃离,并不代表一切结束。
“不能在这里耗着,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御鬼者分部,把异空间发生的全部情况上报。”
罗烁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泛黄古籍,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她勉强稳住身形,书页边缘还残留着方才血色咒文淡淡的温热。
邵刃捂着太阳穴,关闭感知鬼之后,脑海依旧残留无数嘈杂的能量杂音,一阵阵钝痛不断传来,方才险些复苏的厉鬼,依旧在意识深处隐隐躁动。
壮阳手掌伤口的鲜血浸透衣袖,手臂被灰雾灼烧的创面火辣辣地灼烧。
几人互相搀扶,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交谈,沿着夜晚空旷的街道,向着江海市御鬼者分部艰难前行。
一路上夜色沉沉,街边路灯明明灭灭,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痛感。
没有人提及陈空冥,可是每个人心底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那位老者依旧被困在那片仪式石台之内,生死不明。
抵达分部大楼的时候,值守的人员看见四人满身血迹、伤痕累累的模样,神色骤然一变,立刻上前接应。
安保人员快速打开通道,将浑身重伤的四人接入议事大厅。冰冷的灯光落在他们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衣衫上。
弥雨靠着座椅,强撑着混沌的头脑,把异空间石台、被恶浊碎片腐蚀的黑白无常、守御虚影,还有陈空冥断后掩护他们撤离的经过,一字一句完整叙述出来。
大厅之内一片死寂。
在场分部的人员听完汇报,脸上全都布满凝重。
陈空冥下落不明,仪式阵法没有被摧毁,恶浊碎片依旧在运转,一场足以席卷江海市的灾难,依旧悬在城市的上空。
罗烁声音沙哑补充
“我们发现阵法弱点,活人的血气能够短暂压制环形阵纹,但我们实力不足,没有办法彻底将它封印。”
邵刃按住发胀的额头,声音虚弱
“阵眼内部,还有一股尚未完全苏醒的未知力量。”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沉重的气息,所有人都清楚,留给江海市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