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训练场的石板上还留着昨夜未散的凉意
希瑟莉丝活动手腕时，指尖仍有些发麻，昨日握剑留下的痕迹隐隐作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心想着：“人类的身体，还真是奇特呢”
这样想着，她便把袖口重新整理好
希莉娅丝则安静地坐在台阶上，指尖浮着一缕极淡的光
那光不像昨日那样忽明忽暗，而是像呼吸一样，随着她的节奏轻轻起伏
伊索莉丝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拿着一片从庭院中拾来的落叶，把玩了几下后，像其中注入一些魔力，很快，枯萎的树叶重新焕发生机
随后松开手，风将它带走，飘向远方，伊索莉丝看了一眼后，看向两人并说道：“今天不练太久，先让你们把昨天的东西消化一下”
普尔维琳从回廊另一侧走来，肩上披着薄外套，神色与往常并无不同，但她看向两人的目光比昨日更认真
“训练结束后，你们可以进城走走，今天天气不错，适当的休息也有助于训练”
希莉娅丝抬起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希瑟莉丝也有些意外，不过更多的是惊喜，而普尔维琳继续说道
“但不要去太远的地方，也不要离开主街”
而伊索莉丝则在一旁笑着接话道：“如果看见好吃的，记得带一点回来哦！”
希莉娅丝忍不住笑出声，希瑟莉丝则在尽力绷住，不让自己笑出声后，轻轻点了点头
上午的训练比昨日更慢，普尔维琳没有再让希瑟莉丝连续进攻，而是让她重复最基本的站姿、举剑、收剑
每一次动作都很简单，却要求她记住力量从何处来，又在何处停住
希瑟莉丝起初仍会急，剑尖总想往前多送半分，普尔维琳只用剑鞘轻点她的手腕，她便立刻停下
“记住这个位置，剑不是用来证明你有多强，而是让你知道自己在哪”
普尔维琳这样认真的教导着，希瑟莉丝似懂非懂，却仍认真照做
另一边，伊索莉丝让希莉娅丝闭上眼睛，去听风里不同的声音，希莉娅丝起初只听见鸟鸣和树叶摩擦的声音
渐渐地，她听见石板下残留的水汽，听见远处炉火燃烧时细小的爆裂声，也听见伊索莉丝指尖那缕魔力轻轻掠过空气
“放轻松，去感知它们，而它们也都会回应你，你不需要抓住所有，只要先回应离你最近的那一个”
希莉娅丝伸出手，一缕白光顺着她的掌心升起，像一片柔软的羽毛
她没有急着让它移动，只是让它停在那里，光团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
随后，随着希莉娅丝的手指移动手中的光团转化为了温和的轻风，伊索莉丝见后稍微有些惊讶
“这天赋还真是……哎呀，感觉我都有点没资格教她了呢……”
她这样想着，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学生天赋高自然开心，但太高了，反而会让老师有点觉得自己教不了的感觉
她这样想着，直到训练结束，太阳已经升到庭院中央
希瑟莉丝放下木剑，长长呼出一口气，希莉娅丝掌心的多种元素也逐渐散去，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神情很满足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后，都笑了笑，午后，四人一同来到城中
街道比往日热闹许多，摊位沿着主街两侧铺开，彩色的布旗在风里轻轻晃动
烤栗子的香气从巷口飘来，混着新麦面包和果酒的味道
希莉娅丝看得很认真，每经过一处摊位，都会稍微放慢脚步
希瑟莉丝陪在她身旁，虽然也留意着周围的热闹，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本能的警觉
她不知道这种警觉从何而来，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藏在热闹背后
伊索莉丝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糖渍苹果，回头看向两人
“今天也正好是秋收日，按照习俗，今天人们会休息，是回家相遇的好时节，今天街上也会很热闹的”
希莉娅丝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虽然不太清楚是什么节日，不过听起来感觉很重要，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秋收日？”
伊索莉丝点头，吃了一口手中的糖渍苹果后回应：“嗯，一年里最温柔的日子之一”
“忙碌的人会放下手里的活，远行的人也会尽量赶回来，大家聚在一起，吃新收的粮食，喝新酿的酒，把这一年的辛苦暂时忘掉”
希瑟莉丝安静地听着，她从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节日
虽然过去也谈不上过着什么担惊受怕的日子吧，但她也从未想过，原来世上还有这样轻松的时刻
希莉娅丝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拉着她往摊位前走去
“希瑟莉丝，你看这个”
那是一排用麦秆编成的小动物，兔子、狐狸、还有长着翅膀的小鸟
摊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矮凳上慢慢编织，希莉娅丝拿起一只麦秆小鸟，轻轻举到眼前
“它好像会飞”
老人笑了，笑得很温和，也很有耐心的说道：“秋收日的麦秆沾着丰收的气息，编成什么，都像有生命”
希莉娅丝认真地看着那只小鸟，眼中的光不自觉地亮了一瞬，手中不经意聚集一丝魔力，让麦秆小鸟的翅膀轻轻颤了一下
老人微微一怔，随即笑得更深，意味深长的说：“看来它很喜欢你”
希莉娅丝有些不好意思的的笑了笑，把小鸟放回摊位，随后翻找起自己的挎包
“我……我没有买”
老人见状却摆摆手，将那麦秆小鸟递道希莉娅丝在手中并笑着说道：“秋收日的第一件礼物，不该用钱换，拿着吧，愿它带你飞回你想去的地方”
希莉娅丝接过小鸟，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光，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便拉着希瑟莉丝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普尔维琳站在一家香料铺前，目光扫过街角，她没有像伊索莉丝那样融入热闹，只是安静地观察着人群
伊索莉丝走到她身边，咬了一口糖渍苹果：“你看起来不像来逛街的”
普尔维琳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说着：“我们本来就不是来逛街的”
伊索莉丝笑了笑：“我知道”
但说完后，脸上的笑意便收了起来，神情认真起来道：“弥梵索萝曾拜托我们，说遗忘森林边缘出现了深渊教会的痕迹”
普尔维琳听后看向她，你些挑了挑眉说到：“我们？不是只有我吗？”
“今天早晨我听到了，就拜托让我们一起行动了”
伊索莉丝这样笑着说道，随后又吃了一口手中的糖渍苹果：“她同意了，但她希望我们去看看，但动静不能太大”
普尔维琳沉默片刻，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远处的二人：“所以她才让希瑟莉丝和希莉娅丝留在城里”
“嗯”
伊索莉丝看向不远处正对着糖画摊发呆的两个少女：“虽然我知道她们不是普通人，但森林里的东西不适合今天让她们面对”
普尔维琳收回目光，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一旁的伊索莉丝道：“你不会觉得她们永远不会面对那些吧？弥梵索萝把她们带回来，一定有她的考量”
“我知道，不过……”
伊索莉丝这样点了点头，但还是看向了普尔维琳
“秋收日难得，让她们开心一会儿吧”
普尔维琳没有反驳，她只是把外套的领口拢紧了些，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武器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希瑟莉丝和希莉娅丝并不知道这些
她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看见孩子们举着风车奔跑，看见妇人把新烤的面包分给邻居，看见旅人背着行囊站在路口，与等候多时的家人拥抱
希莉娅丝抱着那只麦秆小鸟，忽然轻声说：“这里真好”
希瑟莉丝看向她，看着她的笑脸，希瑟莉丝也感觉自己心里暖暖的，于是笑着回应：“嗯”
“如果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
希莉娅丝说，希瑟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街角那对相拥的母女，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也希望以后能这样，可她也知道，有些阴影不会因为他们希望而消失
她们走到广场中央时，看见一棵高大的老树，树上挂满了彩色的丝带，每一条丝带上都写着字
希莉娅丝好奇地走近
“这些是什么”
一位路过的妇人笑着解释：“秋收日的祈愿带，把想说的话写上去，风会替我们带给远方的人”
希莉娅丝看向希瑟莉丝，笑着说道：“我们也写吧”
希瑟莉丝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写什么，希莉娅丝却已经向摊主借了笔和丝带
她认真地写下一行字，又递给希瑟莉丝，希瑟莉丝接过笔，指尖停顿了很久
最终，她只写了很短的一句话，两人把丝带系在树枝上
风从广场那头吹来，丝带轻轻扬起，像许多彩色的翅膀
希莉娅丝看着自己的那条，小声念了出来：“希望能和希瑟莉丝平安回家”
希瑟莉丝也看着自己的纸条念了出来：“希望能和希莉娅丝一直走下去”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笑了笑
她们站在树下看了很久，直到夕阳把老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另一边，普尔维琳和伊索莉丝已经离开主街，她们穿过几条安静的小巷，来到城外的岔路口
弥梵索萝留下的记号刻在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上，只有熟悉的人才能辨认，伊索莉丝蹲下身，指尖触到记号边缘
“痕迹很淡，但确实是她留下的”
她这样说着，便把目光看向了森林深处
“他们往遗忘森林去了”
普尔维琳看向森林的方向，暮色中的森林像一道深色的墙，安静地横在天地之间
“出发吧”
她这样说着后，便动了身，伊索莉丝站起身，回头望了一眼城中
广场上的灯火已经亮起，隐约能听见人们的笑声和歌声
“她们会没事的”
伊索莉丝轻声说，像是在对普尔维琳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普尔维琳没有回答，但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走吧”
两人沿着记号所指的方向，消失在渐深的暮色里，城中，希瑟莉丝和希莉娅丝仍在广场边徘徊
她们买了一块新麦面包，分着吃完，希莉娅丝的嘴角沾了一点面包屑，希瑟莉丝伸手替她擦掉
“普尔维琳小姐和伊索莉丝小姐去哪里了”
希莉娅丝忽然问，希瑟莉丝看向她们离开的方向
“应该有事情要做”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没事的，她们会回来的”
希瑟莉丝这样说，希莉娅丝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抱着麦秆小鸟，靠在长椅边，看着广场上的人们来来往往
风从老树间穿过，祈愿带轻轻作响，希瑟莉丝坐在她身旁，目光仍停留在岔路口的方向
她不知道普尔维琳和伊索莉丝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遗忘森林里正发生着什么
她只知道，当那两人回来时，自己必须已经准备好
准备好握紧剑，准备好不再退缩，准备好面对那些藏在热闹背后的阴影
夜色渐渐落下，城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落在人间的星星
希莉娅丝掌心的光也悄悄亮起，与那些灯火遥相呼应
她看着希瑟莉丝，轻声说
“今天很开心”
希瑟莉丝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我也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