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灯火被她们甩在身后，越往北走，夜色越沉
普尔维琳走在前面，靴底踩过碎石与枯枝，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伊索莉丝跟在半步之后，指尖悬着一缕极细的魔力
那魔力不像希莉娅丝的光那样明亮，而是像薄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痕迹从这里开始变重”
伊索莉丝停下脚步，她蹲下身，指尖轻触路边一株倒伏的草
草叶边缘发黑，却没有腐烂，像是被某种力量抽走了水分
普尔维琳也停下来，看着草叶边缘的异常，轻声询问道
“深渊教会？”
“嗯”
伊索莉丝抬起手，让那缕魔力飘向前方
“不是普通信徒留下的”
“他们有人在引导力量”
普尔维琳皱眉，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后问向伊索莉丝：“弥梵索萝没有提到具体人数？”
“她只说边缘出现了异常”
伊索莉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也许她也不确定”
“或者她不想让我们带着太多预设进来”普尔维琳看了她一眼这样认真的说着
伊索莉丝听后也笑了笑：“别这么看我，我只是猜的”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继续向前，森林入口比想象中更安静
没有虫鸣，没有夜鸟振翅，连风都像被什么压住了
树影层层叠叠，遮住了月光，只在地面留下破碎的暗纹
普尔维琳抽出配剑，剑身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保持距离”
她这样说，伊索莉丝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记号所指的方向深入
走了一段后，伊索莉丝忽然抬手，普尔维琳立刻停下，前方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散落着几顶被匆忙拆走的帐篷，篝火早已熄灭，灰烬却仍带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伊索莉丝走近灰烬，指尖没有直接触碰，只是让魔力轻轻掠过
“他们在这里停留过，人数不多，大约七八人”
“有人受伤了”
普尔维琳蹲下身，看见灰烬边缘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血迹颜色发暗，边缘带着细小的黑色纹路
“深渊之力侵蚀了伤口，而且……他们不是普通信徒”
伊索莉丝神色也认真起来，在听到普尔维琳这样说后，她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普通信徒承受不住这种侵蚀，除非有人刻意引导”
她们绕着空地检查了一圈，在一棵老树根部，普尔维琳发现了一道被刻意掩盖的刻痕
刻痕很浅，像是用匕首尖匆匆划出，图案是一只被荆棘缠绕的眼睛，普尔维琳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深渊之力？！而且非常……如此之强吗？！”
伊索莉丝也在普尔维琳的指引下，感受到了那些残余的力量，表情有些惊讶
“他们在标记路线”
普尔维琳深深看了一眼后站起身，目光投向更深的森林，又看了看身边的伊索莉丝，神情认真道：“不是路过，他们在往里面建东西”
伊索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让魔力继续向前延伸，片刻后，她睁开眼
“前面有反应，很弱，但很集中，像是一个被遮蔽的仪式场”
普尔维琳握紧手中的剑，时刻准备战斗，并在下一秒指示道：“带路”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后，离开空地，沿着刻痕继续深入，森林越来越密，树干上开始出现黑色斑纹
那些斑纹像藤蔓，又像某种生物，从根部一路蔓延到高处，伊索莉丝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道
指尖刚触到树皮，魔力便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们在用森林本身的魔力做掩护，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树木病变”
普尔维琳低声道，神情中也带着一丝警惕：“所以城里的人才没有察觉吗？”
“嗯”
伊索莉丝收回手，看着指尖上粘着的黑色物质，稍微释放点魔力，就化作了灰烬消散，并认真的说：
“深渊教会很擅长借用环境，森林、河流、旧遗迹，甚至人的恐惧，都能成为他们的工具”
普尔维琳沉默片刻看向伊索莉丝，点了点头后，伊索莉丝深呼一口气后，抬起手将魔力引导并与体内的魔力结合
周围的时间仿佛静了下来，空间也在不断变化，世界也逐渐被染上一片灰色，而在这灰色之中，伊索莉丝轻声吟唱道——
“时间的君主啊，我将过往抛掷时间之河，激起涟漪，请让我逆流而上，窥见往昔的幻影——「溯记」”
话落，在这灰白的空间之中，出现了几道人影，那是深渊教会的人，正在与一个看不清形体却能听清声音的存在交流着
灰白空间里，人影并不清晰
他们像被水浸过的墨痕，边缘不断散开，又勉强维持着人形
其中一人跪在前方，斗篷上的荆棘眼纹在灰色雾气里微微发亮
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仪式场的选址已确认”
“遗忘森林北缘，旧路断裂处”
“石柱已立，法阵成形，只差最后的容器”
那片看不清形体的阴影没有立刻回答
它悬在空地尽头，像一团被风压住的夜
片刻后，一个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
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而像是从许多人的低语里拼凑出来
“容器已经有了”
跪着的信徒猛地抬头
“大人……您已选定？”
阴影微微起伏
“两名少女”
“一名名为希莉娅丝，另一名名为希瑟莉丝”
信徒们面面相觑，显然从未听过这两个名字
阴影的声音缓缓流淌，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确定的事实
“希莉娅丝，她对魔力的运用非常轻松，如果她加入我们，以她的资质，深渊之力可以直接融入她的回路，无需转化”
“她的身体会本能地将深渊当作自身的一部分”
另一名信徒忍不住低声问道
“可是大人，您又怎能确定她能胜任？即使有如此资质，肉体的孱弱也毫无用处”
阴影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所以才需要另一位啊……”
“希莉娅丝的身体与资质，光若未被世俗磨钝，便能成为最纯净的载体”
“而希瑟莉丝……更为特殊”
“她的环境适应性极强，无论身处何种魔力环境，身体都能迅速调整并适应”
“她与我曾经交手过，很快便能适应”
“不仅如此——”
那道声音这样说后，语气之中带着更多兴奋，甚至是癫狂：“她对深渊之力的同步率，是我所见过最高的！”
“明明我用深渊之力侵蚀了她的身体，但她却没有任何崩溃迹象，甚至将其吸收了”
灰白空间微微震颤，信徒们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一瞬
阴影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揭开一层早已存在的真相
“一个能容纳一切，一个能融入一切”
“就像光的容器，影的化身”
“这样的组合，比任何祭坛都更完美”
跪着的信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敬畏
“可是大人……她们真的能够承受您的力量吗？”
阴影听后却只是不屑地笑了笑，随后说道：“那就不要只把她们当作钥匙”
“钥匙只能打开门”
“而容器与化身，可以让门后的东西真正降临”
“希莉娅丝的身体，会成为深渊之力的温床”
“希瑟莉丝的同步率，会成为深渊与现世之间的桥梁”
“当两者同时被激活——仪式便不再需要祭坛”
“她们本身，就是祭坛”
信徒们齐声应下，声音里压抑着狂热
“是！”
“去吧，把她们带来，记住，不要惊动骑士团”
阴影这样说着，随后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光若先照见阴影，阴影便无处藏身”
“桥若先听见杀意，门便会提前闭合”
灰白空间开始破碎
那些声音、人影、斗篷上的荆棘眼纹，都像被河水冲散
伊索莉丝的魔力猛地一颤
幻象在她眼前裂开，化作细碎的灰色光点
她睁开眼时，指尖微微发凉
普尔维琳立刻看向她
“你看见了什么”
伊索莉丝没有马上回答
她望着森林深处，像还被困在那片灰白之中
片刻后，她低声说
“他们在谈容器”
“谈祭品”
“谈两名少女……”
“希莉娅丝她们……被盯上了”
伊索莉丝深深看了她一眼，普尔维琳握紧手中的剑，有些惊讶，但很快将其消化，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就像我们知道的那样，希莉娅丝的天赋很高，像未被沾染的画卷白纸，你想要让它沾上什么颜色，它就能染上”
“而希瑟莉丝的成长与悟性很高，就连肉体的强度也远超常人……”
普尔维琳没有再问，她知道伊索莉丝说的意思
希莉娅丝像是一面镜子，干净到像能照出阴影，而希瑟莉丝像一块原石，能够被有心之人塑造成任意模样
这两样东西，对深渊教会而言，都是值得争夺的……
于是两人在对视一眼后，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又走了约半个时辰，森林深处终于出现了一点异样的光
那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沉滞的暗紫，它从树木之间漏出来，像水底浮起的油
伊索莉丝抬手示意停下，她们伏在一处低矮的岩坡后，透过枝叶缝隙向前望去
前方是一片被清理出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立着几根黑色石柱，石柱上刻满与树干上相同的纹路
石柱之间悬挂着破碎的布幡，布幡上绣着那只被荆棘缠绕的眼睛
空地边缘搭着简陋的棚屋，棚屋前有几个人影来回走动
他们穿着深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普尔维琳数了数
“九个”
伊索莉丝也在观察了一番后点头
“还有一个在里面”
她看向空地最深处，那里有一顶较大的帐篷，入口垂着厚重的黑布
帐篷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放着一只铁箱
铁箱表面没有锁，却缠绕着一圈圈黑色锁链，锁链微微起伏，像有生命一般
普尔维琳压低声音问道：“那是什么”
伊索莉丝眯起眼，看那铁箱上面的锁链以及散发出的力量，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封印物，又或者祭品？”
普尔维琳的指尖微微发冷，倒不是不想解决对方，而是如果真要这么做的话……
她这样想着，便摇了摇头，除非迫不得已，自己不会那么做的，于是又观察了一番，随后注意到：“他们想在这里举行仪式？”
“不止”
伊索莉丝的声音更轻，随后指向了一旁的石柱：“你看石柱的排列”
普尔维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黑色石柱并非随意立着，而是围成一个半圆，半圆的开口正对着更深的森林
那里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连伊索莉丝的魔力也无法穿透
“他们在召唤什么？又或者……再让什么东西复苏？”
普尔维琳这样问，伊索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再次释放魔力
这一次，魔力刚触及那片黑暗，便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一样，猛地缩了回来，伊索莉丝睁开眼，脸色有些白
“里面有东西，不是普通深渊信徒……”
普尔维琳看向她，见伊索莉丝面色有些差，紧张的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一只眼睛”
伊索莉丝这样说后，一丝冷汗从她脸颊上滑落：“它在看着我们”
普尔维琳没有说话，她缓缓伏低身体，将呼吸压到最轻
空地那边，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走到法阵旁，弯腰检查铁箱
黑色锁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普尔维琳记住了他的位置
又过了片刻，那人直起身，朝帐篷入口走去，黑布掀开又落下，里面透出更浓的紫光
伊索莉丝用魔力在两人之间传音
“不能现在动手”
普尔维琳也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人数占优，且我们对地形不熟，况且铁箱里的东西不明”
伊索莉丝这样凝重的说道：“先确认据点位置，再回去告诉弥梵索萝”
普尔维琳轻轻嗯了一声，她们没有继续靠近，而是沿着岩坡边缘缓慢后退
就在即将离开视野范围时，伊索莉丝的魔力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常，她停下
普尔维琳立刻察觉，并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伊索莉丝的目光落在法阵边缘，整个人有些瞳孔地震，那里有一小块被泥土半掩的布片，布片颜色很旧，边缘磨损，却仍能看清上面的纹样
那是一枚银白色的徽记，形状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叶子，普尔维琳也在看了一眼后呼吸停了一瞬：“那是……旧王庭的纹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凝重
深渊教会的据点里，不应该出现旧王庭的徽记，那属于深渊王庭中的徽记
除非他们找到的不只是森林，还有被遗忘的历史
伊索莉丝没有再靠近，她用魔力将那块布片的位置牢牢记住，随后轻轻撤去力量
“走吧……这里比我们想的更深”
普尔维琳最后看了一眼那顶黑色帐篷，帐篷里的紫光微微跳动，像某种沉睡之物正在缓慢呼吸，她转身，与伊索莉丝一同隐入森林深处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安静，普尔维琳走在前面，步伐依旧稳定，但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伊索莉丝跟在后面，指尖的魔力已经收回
她看着前方普尔维琳的背影，忽然开口道：“你觉得弥梵索萝知道旧王庭的事吗？”
普尔维琳没有回头，只是回应道：“她知道的比我们多，但她不会轻易说”
伊索莉丝轻轻笑了一下：“她一向如此”
普尔维琳不曾停下脚步，快速往前奔跑着：“等回到城里，先确认希瑟莉丝和希莉娅丝的安全”
伊索莉丝收起笑意，像是确认一般问道：“你担心她们？”
“我担心她们被卷入”
普尔维琳这样凝重的说道：“旧王庭的纹章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件事不止是深渊教会”
“还可能牵扯到更旧的敌人……”
“那就更不能让她们靠近”
普尔维琳点头，表示同意，眼中是散不开的紧张
“嗯，明天起，加紧训练，没有我们的允许，她们不能离开主街”
伊索莉丝没有反对
她们穿过最后一片密林，重新看见城中的灯火，远处广场上仍有歌声传来，秋收日的热闹尚未散尽
普尔维琳站在林缘，看着那些温暖的光，随后说道：“她们还在等我们，别让她们等太久”
伊索莉丝轻轻嗯了一声，两人整理好衣袍，收起武器，像寻常归来的旅人一样，沿着小路走向城门
没有人知道，就在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森林的深处已经睁开了一只眼睛
也没有人知道，那只眼睛看见的不只是黑暗中的仪式，还有两个从城中离开的背影
夜色更深时，风从森林边缘吹过，卷起一片枯叶，落在黑色石柱旁
石柱上的纹路微微亮起，又很快熄灭，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