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沐婉婉挨在沙发上，又翻阅了几页幸存者的讨论帖子，两个人的精神都被那些死亡阴影消耗殆尽。
我向后重重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看不下去了，头好沉。”我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再也不想触碰那些满是绝望的文字。
沐婉婉也舒展手臂伸了个懒腰，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方才查阅情报时的凝重尽数褪去。她侧过头看向我，一双眼睛忽然亮晶晶的，一下子来了兴致。
“别总琢磨那些要命的事，我们得好好放松一下。”
话音未落，她伸手轻轻拽住我的手腕，将我从沙发上拉起来。我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扯了扯，牢牢盖住手腕内侧蛰伏的淡黑色纹路，不让那道裂隙留下的印记暴露出来。
她拉着我走进洒满午后暖阳的卧室，薄纱窗帘滤去刺眼的日光，整个房间浸在一层柔和温暖的光晕里。梳妆台上整齐码放着彩妆、香薰，一旁的收纳盒里摆满各式美甲贴片、饰品钻件。
“来，我给你做美甲。”
沐婉婉把我按坐在梳妆台的绒面软凳上，搬来小矮凳坐到我的对面，将我的双手轻轻搁在她的膝头。
梳妆镜清晰映出我倦怠的眉眼，连日逃亡、提心吊胆带来的疲惫还残留在脸上。她先拿过搓条，耐心细细打磨我的甲面，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指尖温热的触感落在我的指节，一点点抚平我紧绷的神经，那些副本、信徒、墨纹的追杀，暂时被隔绝在这间小小的卧室之外。
打磨完毕，她挑选好甲片，仔细比对每一根手指的尺寸。
大拇指是干净的奶白色甲面，点缀一枚冷银色十字架金属饰品；食指与无名指是白底配圆润的黑色波点，简约又俏皮；中指是整套里面最特别的一款，浅灰底色，画着一圈一圈向内收拢的深褐色螺旋涡纹，涡纹两侧点缀两枚闪闪发亮的银色五角星；小拇指则是素净奶白，带着淡淡的通透渐变。
她一点点粘贴甲片，按压牢固，再涂抹封层。淡淡的甲油树脂香气缓缓散开，阳光落在甲面，折射出温润的光泽。螺旋纹路一圈圈盘旋，星星钻饰随着手部的轻微动作，细碎地闪烁微光。
我垂着眼，静静看着她低头忙碌的模样。此刻我不用做随时提防危险的幸存者林苒，不必时时刻刻警惕暗处袭来的伤害，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少女，安安稳稳享受这片刻偷来的闲适。
等全套美甲完工，沐婉婉轻轻托起我的手掌，举到阳光底下端详。
“你看，好看吧。”
我抬眼望去，五根手指的甲面各具巧思，波点活泼，螺旋星纹带着一丝诡谲的美感，十字架配饰冷冽精致。我微微转动手腕，甲片上的星星钻折射出点点光斑。只是衣袖遮盖之下，那几道留下的黑色纹路，隔着皮肤，仿佛在与指甲上的螺旋涡纹遥遥呼应，让我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转瞬便被眼前的暖意压下。
做完美甲，她意犹未尽，又拉开化妆盒。指尖蘸取清透的隔离，轻轻拍在我的脸颊，扫上一层淡淡的蜜桃腮红，再涂上温润的裸色唇釉。镜中人褪去满身惶惶，眉眼柔和，染上少女鲜活的气色。
随后我们靠到铺着碎花床品的大床上，香薰机漫开清甜白桃香气。我们拆开水果硬糖，糖果在舌尖化开甜意，轻音乐缓缓流淌在房间。我们聊着往日的趣事，街边新开的甜品店，学校里细碎的琐事，刻意避开裂隙与副本的沉重话题，卧室里时不时扬起轻快的笑声。
我把装饰好的手轻轻搭在碎花被褥上，奶白与黑波点，螺旋星涡在暖阳下格外夺目。
眼前这份温馨松弛，终究只是短暂的避难所。
沐婉婉瞥见我一瞬间的失神，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又走神啦，好好享受现在。”
我回过神，扬起浅浅的笑意，将心底翻涌的忧虑再次深深埋藏。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屋内甜香萦绕，指尖的星星与螺旋闪闪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