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呐。”
白夜在水下暗自叹气。
［还不走？］
虚灵的提示音准时弹出，带着一贯平淡的机械质感。
“问题是这个世界的‘我’还在岸上呢。”
白夜皱眉，视线透过浑浊的江水锁定了岸边的一道人影轮廓，语气认真。
“官方的人一旦看见那枚灵摆，绝对会直接收走。”
［那你还有三分钟时间，得快了。］
白夜不再多言，水下指尖疾速翻动，几个结印都流畅利落。
『三阶法术——避水诀』
『四阶法术——化形术』
他的身体迅速软化消解，很快就融入进流动的江水中。
白夜化作一道细密湍急的水龙卷，贴着暗流无声掠向江岸。
下一瞬，水花轻响。
白夜破水而出，重新变回人形稳稳落地，衣服整洁干燥，连一丝水汽都未有残留。
“呼......终于上来了。”
他轻吐一口气，抬眼看向四周。
“另一个我在哪呢？”
［呃......她就在你右边。］
“什么？！”
白夜有些懵，下意识向右转身。
少女因为刚才白夜出水的动静，原本看向江面的视野也跟着转头。
那是一双极干净的海蓝色眼眸，澄澈透亮，倒映出另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白夜先瞥了眼她指间悬着的水晶灵摆，再对上她沉静的视线，心底默默叹气。
更麻烦了。
少女垂眸看向掌心灵摆。
透明的水晶挣脱重力上飘，精准无误地指向白夜的方向，轻轻震动。
她眼珠轻转，思索片刻，轻声开口：“你就是这个灵摆原本的主人？”
“对。”
白夜放软语气，神色尽量亲和，微微伸手。
“可以把它给我吗？”
“抱歉，不能。”
少女浅浅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审慎的警惕，反手将灵摆藏到身后。
“有人提前告诉我，未来会有另一个‘我’来取它。你要怎么证明......你就是那个人？”
她记得很清楚。
这枚灵摆凭空落在她书桌上时，还伴随着一道虚无的低语——
“当有另一个你前来取走它时，再交付于他。”
“这就是我最头疼的部分啊。”白夜低声吐槽。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少女的微笑之后，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是他自己在想搞事情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笑。
沉默思索了足足半分钟，白夜望着眼前与自己同源的少女，语气变得坚定。
“我知道有一句话，你可能没说过，但你肯定产生过类似的想法。”
夜风微寂，明明是江边晚风，空气却莫名感觉有些沉闷。
“呼~。”
他深吸一口气。
“七宗罪和七美德都不配审判于我。”
白夜的目光平静地锁住那双蓝色眼睛。
“唯有第八罪‘虚伪’与第八德‘真诚’，才能评判你我。”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中二呢？］
这时虚灵的吐槽恰到好处的跳出。
“要你管，闭嘴！”
白夜脑内当场回怼，耳根悄悄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尴尬。
少女闻言微微一怔，脑海里思绪翻涌，随即又像是通了什么，表情一变，微微歪头。
“嗯......我还以为会是‘我只信奉绝对真理’之类的呢。”
她轻声笑着，认真点头。
“不过这句话......我还真想过呢。”
少女说完，白夜沉默了两秒。
“原来你也想过这种话啊。”
“……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别开了视线。
空气安静了几秒。
“咳咳！”白夜再次战术咳嗽了两声。
“我叫白夜，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已经看过少女的档案了，不过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我叫朝夕，原来你是继承了父亲的姓啊。”
朝夕表情稍微有些诧异。
不管怎样，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白夜放松一笑，走上前半步。
“那现在……”
话音未落，他神色一凝，猛地转头。
在远方高空数百米处，一层近乎透明的无色灵力护罩正缓缓升腾、扩张。
结界边缘泛着淡淡的灵力涟漪，它闭合的速度极快，眼看着只剩十余秒便能彻底锁死整片江岸空间。
“不是说还有三分钟吗？！”
白夜回头，看向悬浮光屏表情满脸质疑。
［我估算错了，是人员到达还有三分钟，但是他们提前开启法阵了。］
“坑人啊！”
白夜用三秒的时间分析了一下局势。
强行突破结界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撤离。
他干脆伸手抓住朝夕的肩膀，语速极快。
“跟我走，待在这里我们两个都得完犊子！虚灵，立刻定位传送！”
［传送定位完毕。］
白夜右手轻快地打了一个响指，又是一个圆形小球在前方生成，但是这次却出了点变化。
前方本该凝结沙漏形态的传送光球，此刻突发异变。
淡白光球没有成型沙漏，反而快速膨胀、舒展成一个巨大的光罩，转瞬间将两人笼罩进去。
白光一闪，江岸已然空无一人，两道身影彻底消失。
......
两分钟后。
数名身着特战制式装备的队员迅速抵达江边，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呼叫总部，这里是西湖小队，已抵达灵气爆发坐标点。”
代号「春」的西湖小队队长按下对讲机说。
“汇报现场情况。”
对讲机另一头传来年轻却沉稳的声音。
一名队员取出便携式灵力探测仪，屏幕数值不断跳动，他紧盯数据沉声汇报:
“从现场残留的高能反应来看，对方大概是两分钟前离开的。”
对讲机另一边指挥室的应答迅速传来。
“水下还有一处高能反应源，无法判断是否留有隐藏攻击型法阵，准备进行无人探测。”
“「夏」收到。”
队员立刻打开便携设备包，放出小型无人潜航器。
器身镌刻的蓝色灵纹微光闪烁，落入混浊江水的瞬间，视野瞬间澄澈，水下景象清晰传回指挥室屏幕。
操控设备的队员「夏」一边沉声汇报一边按着键盘。
“探测发现特殊鱼鳞，表面带有雷击灼烧痕迹，与大桥目击者证词吻合。”
“无残留阵法波动，无隐藏高危反应，风险排除。”
指挥室那边的对讲机立即传来有些疲惫的声音。
“回收全部鱼鳞样本，五分钟确认稳定后，虚境残留自主消散，任务阶段性结束，完毕。”
“西湖小队收到，完毕。”
「春」关闭对讲机，抬眼望向宽阔江面。
“最近杭城的局势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一轮皓月高悬夜空，清冷月光反射在水面，而这一切都尽数倒映在他冰冷的头盔镜面之上。
......
“这里是哪里啊？”
刺眼白光褪去，白夜刚站稳身形准备先观察一下四周，却又瞬间怔住。
一旁的朝夕在睁开眼后，眼中的震惊之色也不弱于他。
恢宏古老的鎏金巨型殿宇铺展在面前，数十米高的石柱林立两侧，纹理繁复华丽。
整座大殿显得金碧辉煌，气势磅礴，不管是整齐无缝的地板还是四周刻画的墙壁都无一不体现着近代古典极致的精工质感。
他向后转头，正好看见殿宇中央悬浮着一座体量惊人的巨型时钟。
时钟上的表盘干净得怪异，分针、秒针尽数消失，只剩一个时针孤零零的挂在那。
钟盘旁的几根擎天石柱被整个切开，断面平整得不可思议，像是被更高维度的力量沿斜线精准切割开来。
旁边的朝夕则抬起头，上方是破碎龟裂的巨型琉璃穹顶。
外界的浩瀚星辰毫无遮挡地展现在眼中，一条条清晰规整的星轨纵横交错。
整个神殿就这样静静漂浮在一片漆黑宇宙之中。
看着这壮丽、死寂又充满诡异规则痕迹的陌生空间，白夜和朝夕皆愣愣出声。
“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