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从屏障里渗出,浓得几乎让德拉难以站立,是那种能够把人暴力按在地上的压制。
那股力量封死了整个出口,她被困在了无法反抗的绝境。
黑发女人一笑。
“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嘴角勾起来,弧度虽然不大,但是满意度满分。“毕竟你是擅自进入别人家的老鼠,有些人只是把老鼠赶走就作罢。”
她顿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但是有些人的做法可是更加激进的,比如稍微教训一下老鼠,甚至直接杀了老鼠。”
德拉肌肉绷紧,后退了几步。
脚跟碰到屏障的边缘,随后便无法再后退一厘米,实在推不动这道屏障。
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得不像是同一个物种,不过,两个个体确实不是同一种族就是了,对方那个黑发女人是恶魔族。
现在的德拉连直视对方的眼神都做不到,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兴趣。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只不会飞的虫子似的,极为平淡的审视。
“恶魔。”德拉轻声说了一声。
“没错啊,我的种族就是恶魔啊。”黑发女人勾起嘴角,舌头在牙齿后面舔了一下。“顺便再大发慈悲告诉你吧,我的名字是莉莉丝,是【恶魔之王】艾伦多的后裔。”
“艾伦多?”德拉一惊。
这个名字她听过,不,这何止是听过的程度。
当然,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原来的世界。
艾伦多不是那个原来世界的艺术协会的会长吗?
那个戴着总是一副绅士模样的年轻男人。
那个会在走廊里哼着走调的歌,把咖啡洒在衬衫上的男人。
后裔?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说直白一点。
这话搞笑呢?
“好了,我要正式开始教训你了。”莉莉丝的手中汇聚魔力,黑色的火在她掌心里压缩,旋转,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球体。“再重申一次,我这是正当防卫,所以你没有理由怪我或者恨我,呵呵。”
德拉没有回答,她咬着牙,鳞片从皮肤下面往外挤,龙角亮着暗红色的光。
但她的腿在抖手在抖,圣裁的压制始终没有减弱,这不禁让她好奇眼前这个恶魔的魔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这个世界本身到底有没有魔力存在?
这个恶魔是被【米迦勒圣裁】影响的人物吗?
因为她自称艾伦多的后裔,如果此话属实,那么她是德拉原来世界的人物的事实就是无假的。
话回现在,她的魔力只能释放出一点点。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但她不想束手就擒。
之后,德拉被莉莉丝单方面蹂躏,每一次防御都被轻易撕开,每一次反击都被轻松闪过。
莉莉丝的拳头落在她身上,活像铁锤砸在破布上。
她的身体被抛起来,撞在墙壁上,摔在地上,又被提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久,直到莉莉丝觉得够了,一道魔力冲击波把她从地下室弹了出去,身体穿过那层屏障,摔在走廊的地毯上。
混身是全是伤口。
德拉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毯,手指抓进绒毛里。
胸口上是火辣的痛,肋骨处一阵一阵地抽,嘴角的血淌下来,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暗色。
她艰难起身,膝盖先离地,然后是手,然后是整个身体,站起来摇摇晃晃。
自愈能力开始发力。
“可恶。”德拉咬牙,牙缝里全是鲜血。“那个混蛋女人。”
德拉抬头看向走廊远处,却发现近处站了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
就在她前方五步远的地方,她刚才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就像是凭空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人物一样,说不定真的有这种种族。
一个风流倜傥,灿金色中长发,幽深的深蓝眼,典型的风格强烈的对比型。
他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制服穿得很随意,领口的扣子开着两颗。
另一个严肃认真,黑色短发,灰白色眼眸,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制服笔挺,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看到这两人站在一起,看腻的几率也是极低的那一档了。
“德拉小姐,现在是18:56。”
其中那个严肃认真,脸上有一道帅气的伤疤的管家开口。
他的声音平淡,就像是在告诉你,自己只是在报一个准确到不需要确认的时间罢了。
“薇儿在哪?”德拉问,声音嘶哑,带着血腥气息。
“德拉小姐指的是芙尔薇大小姐吗?”严肃管家微微颔首,动作不大,但很标准。“大小姐现在正在餐厅等待用餐,请跟随我们前往餐厅。”
“芙尔薇大小姐?”德拉对这个称呼感到疑惑,但她没有多想,她现在没有力气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跟在了两位管家的身后。
三人走过数个拐角。
走廊极长。
地毯从暗红色变成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耀白色。
壁灯的数量在不断增加,光线越来越亮。
“在这段时间内,请允许我们向德拉小姐您进行自我介绍。”严肃管家道,他一边走一边说,脚步没有停。“我的名字是埃尔泽。以后请直呼我的全名。”
德拉沉默,表示默认。
“我的名字是马尔戈斯。”另一位略显轻浮的管家说道,他偏过头,对德拉笑了一下。“有什么事请尽情吩咐。不需要顾虑哦。”
德拉依旧沉默默认。
抵达餐厅后,德拉就发现了芙尔薇。
她正坐在一个椅子上,长桌的一头。
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质的餐具,高脚杯里装着红色的液体。
芙尔薇的手搭在桌上,手指轻轻扣着杯脚,头低着,像是在看盘子里的什么东西。
德拉小跑过去。
“薇儿!”她喊道,声音比平时高了很多,带着找到人之后释放出来的,松了一口气的,绷了太久突然断掉的颤动与激烈。“终于找到你了!”
芙尔薇抬头看向德拉。
“德拉啊。”芙尔薇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德拉那么情绪高涨,眼睛看着德拉,可那眼神里没有所谓的惊喜,或者所谓激动,只有一种安静平稳,像是早就知道德拉会来的平静。“嗯,太好了,又见面了。”
德拉坐在了芙尔薇的身侧。
椅子在地板上拖了一下,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薇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德拉看向眼前的餐桌,又看向四周。
此餐厅很大,天花板比走廊更高,墙壁上挂着更大的画,画框是金色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
“啊,这个啊。”芙尔薇的语气很淡,这语气就是在回答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会有的那种。“妈,不,所长为我们提供了住处。”她看向一个拐角,那个拐角空荡荡,但她看着,似是在等什么人从那里走出来。“仅此而已。”
“既然我们现在在这里,也就是说,我们突破了圣裁吗?”德拉疑惑,声音里又带有轻微的激动和紧张,她盯着芙尔薇的脸,等着一个肯定的答案。“我们不用在那个事件中轮回了对吗?”
芙尔薇眉头微微皱起,她本人没有记忆,所以并不是很能够共情德拉所说的东西。
那些轮回。
那些死亡。
那些反复重来的画面。
搞半天到底是什么?芙尔薇根本不懂。
她只是看着德拉的眼睛。
“现在至少是德拉说的那样,但是不只是这样,事情比德拉想得要麻烦很多。”芙尔薇平淡地回答,声音极轻,但是餐厅无声,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无比,“圣裁没有这么容易就突破,我们不能简单地就回到原来那个世界。”她顿了顿。“甚至要做好永远回不去的觉悟。”
“欸?”德拉愣住,身体往前倾了半寸。“为什么?”
芙尔薇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杯脚上转了一圈。
“说来话长,我们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就已经需要拼尽全力。”芙尔薇说道,她看着德拉,眼睛里有一种德拉从未见过,陌生过头的,犹如被人重新编程过的光。“我现在需要成为一个使命是破除【米迦勒圣裁】的身份才行。”
德拉五官皱成一团,听不懂芙尔薇在说些什么。
每个字她都认识就是了可是,连在一起后,她在听天文学一般。
“薇儿,你的意思是什么?”德拉道,这不像芙尔薇。
芙尔薇没有那种愿意主动去成为,那种为了世界上所有人的意愿。
她也不该被肩负这种责任。
她应该是在德拉身后被保护的那个人才对。
她应该是那个在巷子里等着,抱着狗,抬着下巴,对谁都冷冰冰的芙尔薇才对。
“那个使命,是薇儿自愿的吗?”
“是哦。”芙尔薇平淡答道,她的眼睛没有移开。“还有,德拉,你是无法代替我的,所以死心吧。”
“......”
德拉现在还有很多东西都搞不懂。
而且她现在也很累,不是很想去深究。
她的肩膀还在酸,脖子还在痛,肋骨还在抽,口腔里还有血的味道。
她只是把手放在了芙尔薇的手背上。
手指触到她的皮肤,冰凉透顶。
她尝试握住。
芙尔薇没有反抗。
这就已经足够不错了。
对她来说,至少可以先好好享受当下,抛开烦恼。
把手指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