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呢。”芙尔薇回答，她没有回头，视线落在庭院里，“但是，这是必要的牺牲吧？因为心情不好，所以自然就吃不下饭菜，这不是很正常吗？”
德拉看了看芙尔薇的脸色，疲惫，眼下的青黑很重，说是被人用墨笔画上去的也不假，一片一片地晕开，从眼下蔓延到颧骨。
嘴唇发白，干裂，脸颊上有一道细小的口子，结了薄薄的痂。
身形不太稳，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小了半寸，脚落地的时候带着一种虚浮的，宛如踩在棉花上的感觉。
明显饿了许久。
“但是，薇儿，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吧？还被拖入了战斗之中。”德拉顿了顿。“现在还是一个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哦。”
芙尔薇微微皱眉，眉心拧出一道竖纹。
“但是，吃不下就是吃不下，我能有什么办法？”芙尔薇略感不耐烦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快要炸开的烦躁，脚步快了一点，想甩开这个话题。
德拉嘴角平整，严肃地说道。
“我知道哦。”德拉继续道，“所以，我就算强行把食物塞进薇儿你的嘴里，也要让薇儿得到能量补充。”
芙尔薇瞪了一眼德拉，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里映着德拉的脸，映着德拉脸上那道认真的，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
“你敢嘛？”芙尔薇语气冷淡，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顿一顿地挤出，“你很烦，我都说了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要是还惹我，我真的会好一段时间都不想理你。”
德拉眼神坚定，没有躲，没有退，她看着芙尔薇的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就算这样我也会做的。”德拉微微一笑，那个笑很轻很稳，钉子钉在脸上一般，“毕竟我认为让薇儿填饱肚子更加重要啊，就算因为这样会和薇儿稍微疏远几天，这也算是一种必要的牺牲呢。”
芙尔薇鼻梁一动，鼻翼翕了一下。
“不是几天。”
“一个月也好，一年也好。”德拉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平得似一面没有风的湖，“反正我不会对薇儿感到倦怠或者厌烦，这是绝对不会变的。”
芙尔薇眯眼看着德拉，视线从德拉的眼睛移到嘴角，她在找德拉话里的裂缝，找那里面有没有一丝犹豫或者动摇。
“你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
“当然了，这样薇儿你也不能说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你这个人了。”
“但是这里面的逻辑有问题哦？你为了我的身体着想，还不是看上了我的身体。”
德拉瞳孔微微一缩，嘴巴张了张，一时半会找不到反驳的言辞。
舌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又缩回去。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视线飘了一下，落在芙尔薇的胸口上，就那样停住，呆愣起来。
芙尔薇叹了一口气。
“算了，懒得和你斗嘴了，随便你吧，我到时候如果真的不想吃饭了，你就多费点力气劝我试试吧。”
德拉眼神亮了起来，瞳孔里的光像是一盏被重新拨亮的灯，灯泡里的钨丝猛地红了一下。
“嗯。”
德拉和芙尔薇一起走出豪宅，走到庭院，眺望黑暗的天空。
天是深黑无比的，没有哪怕一颗星星。
云层很低，压在城市上方，把所有的光都兜住，似是一床厚厚的，灰黑色的棉被落下。
庭院很大。
草坪修剪得整齐，草叶被夜风吹得轻晃，边缘种着一排矮灌木，灌木后面是一道石砌的围墙。
围墙算是很高的那一档，墙头上嵌着铁栅栏。
夜风从围墙外灌进，灰尘与潮湿遍布。
开始闲逛。
两个人的脚步踩在草坪上，发出细碎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德拉走在芙尔薇右侧小于半步的位置，她的余光一直挂在芙尔薇的身上，她的眼角牵到芙尔薇的侧脸。
“对了，薇儿，说到底，你到底是在为了什么烦恼啊？”德拉问道，她偏过头，看着芙尔薇的侧脸，“总感觉我们开始话题的原因根本没有明确啊。”
“也是，这很重要啊，但是，抱歉，我不想说。”芙尔薇低头，下巴几乎贴到了锁骨，脖子弯出一道弧线。“德拉，你也别问了，其他的问题随你问。”
“我知道了。”德拉道。
现在，芙尔薇的肩膀上正趴着狗子。
小黄狗子蜷成一团，毛茸茸，肚皮一起一伏，呼吸均匀。
它的耳朵偶尔抽动一下。
应该是在做梦吧，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追它，或者它在追什么东西。
“呐，德拉。”芙尔薇把狗子抱在手里，两只手托着狗的下腹，把它举到胸前，狗子的后腿在空中晃了晃，“给这条狗子取个名吧。一直叫狗子总感觉有点奇怪。”
“嗯，行啊。”德拉道。“芙尔薇打算叫什么？”
“伊努。”
“伊努？”德拉疑惑，眉头动了动，名字的意义不明，两个音节，念出来的时候舌尖抵着上颚又弹开。
只不过，这种念法像是含了一颗小小的圆圆的糖，给人的印象倒是挺不错的。
“嗯，我感觉不错呢，就叫伊努吧，不过，薇儿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有什么参考的地方吗？”
“当然是有的，这是这个星球一种叫日语的语言中，‘狗’的叫法。”芙尔薇把狗子举高，狗子被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四条腿在空中蹬了蹬，呜呜叫着，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看不见的圈，“你从现在开始就叫伊努了。”
“汪汪汪！”伊努积极回应，尾巴摇得飞快，像是认可了这个名字。
或者又像是在说——“早就该给我起名字了”。
芙尔薇收回狗子，抱在怀里，看向德拉。
“顺着这个时间，我向你解释一下伊努到底是什么生物吧。”芙尔薇盯着德拉，眼神认真，睫毛平稳存立，“不过，德拉，你要听吗？想听吗？”
德拉看了一眼伊努。
这条小黄狗子正趴在芙尔薇的臂弯里，一只眼睛紧闭着，另一只眼睛半睁着翻着白眼，喉咙深处打着盹，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很难把它和那头金色竖瞳的，咬碎刀刃的，把颓废男按在地上摩擦的巨兽联系在一起。
“我要听。”
“那好，首先，这个星球的大气中似乎也有魔力的样子。”芙尔薇道，她抬起一只手，手掌朝上，像是在感受空气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然后问题就变得简单多了，德拉知道【黄金太阳】吧？”
“知道。”德拉道，“大气中的各种魔力极致均衡后，经过千年诞生的结晶。”
芙尔薇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芙尔薇摸了摸空气，手指在空气中划过，触摸那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魔力均衡后，若能一直保持均衡，就能够在百年后生成【黄金太阳】的雏形——【黄金星云】。”
德拉也跟着点头，然后开口帮助芙尔薇补充。
“然后，【黄金星云】会均匀地分布在大气中，经过千年后就会诞下【黄金太阳】。”德拉顿了顿，“但是，【黄金星云】极其容易被弄得浑浊或者消耗，不如说，只要有活物的存在，就不可能会有【黄金太阳】能够生成。”
芙尔薇听罢，重重点了点头。
“不愧是德拉呢。”芙尔薇微笑，嘴角弯了弯，眼睛也弯了弯，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完全就是一个优等生嘛。”
“哼呣，我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很多知识都是必须掌握的啊。”
德拉说完后就一愣，嘴巴闭上了，她发现自己也许不该提这个的，慌忙看向芙尔薇的脸色，芙尔薇果然有些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