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身为芙尔薇的姨妈,应该也清楚芙尔薇是怎么被精灵和血魔对待的吧?”德拉的语气真的难以置信,声音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烧得她每根血管都在发烫的愤怒,“那两个种族都是混蛋一样的种族!这一点你到底能够理解吗?”
“德拉小姐,你说的话可真有意思,我也是精灵一族的哦,而且还是大代表水之精灵,对外人对种族评价的容忍度可是比一般个体要低很多的。”
“我才不管!你算老几!不要给我扯开话题!”
德拉大喊大叫。
她的声音在餐厅里撞来撞去,刀叉在盘子上震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杯中的液体泛起。
“我问你!你难道心里没点数吗!?”
艾洛雯合上了眼睛,眼皮盖下,遮住了那双蓝色冷冽的双眼。
无表情。
有人用熨斗把她的脸熨过一遍。
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小薇从前受了多少苦,遭受了多少她那个年纪不该遭受的待遇。”
艾洛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德拉打断。
“你知道些什么?”德拉的声音像一把被人从中间掰断的筷子,尖利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锯齿,“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帮助薇儿?不管是那个叫艾拉的人也好,还是你这个姨妈也好,全部都让薇儿自生自灭,这亲情也太可笑了!”
德拉喘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她胸腔里转了一圈,又热又涩。
“现在又把别的责任丢给薇儿,你们真的该适可而止了啊!”
艾洛雯沉默了一秒。
“就算这样,尽管如此,这也是薇儿必须放手的事。”
德拉的控诉就被艾洛雯这一句话给全部结束了
一扇门就这样被人在面前关上,砰的一声不留缝不解释不道歉。
“可惜的是,不,这是我穷尽永恒的生命也无法放弃悔恨的事,那就是我的实力不足,不能成为那个【破裁者】。”艾洛雯叹了一口气,气息从鼻腔里呼出,带着一种真心感到失落的重量,肩膀塌了一下,又挺回去,“所以只好也只能作为小薇的后盾,作为水之精灵的身份,为小微提供全面的帮助与奉献。”
“还没完,嘴上说说谁都会,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呢!”德拉拍桌,桌子上的餐具又跳了一下,刀叉弹起来,在盘子上磕出一声脆响。
芙尔薇扯了扯德拉的袖子。
指尖捏着袖口的布料,轻轻拉了一下。
“够了,适可而止吧,德拉。”
德拉没有理。
她的脑子在转在烧在高速运转。
这时她突然想到一个别的实用性的可能。
一个绕过所有废话所有弯弯绕绕所有“因为你是艾拉的女儿”的直接路径。
“既然身为种族最强后,可以成为所谓的【破裁者】。”德拉顿了顿,声音突然慢了下来,“那我身为龙族最强,也应该可以成为【破裁者】才对,那事情就好办了,就由我来替薇儿肩负这个责任。”
艾洛雯的扑克脸保持了几秒,随后冷笑一声。
“龙族最强?你吗?”艾洛雯的眼睛眯起来,视线像一把尺子从德拉的头顶量到脚底,在检测德拉身上的魔力量,用某种德拉看不见的无形的手段,把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然后她又笑了一声。
“就你现在这个水平,还有胆妄称龙族最强?这可真是笑掉别人的大牙了。”
德拉眼神一冷,无法容忍艾洛雯对她的质疑。
那种质疑,扎进了她胸口最不能碰的地方。
她的龙角尖端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
“呵呵,你这是健忘,还是真的就是脑子的记性不好呢?”德拉盯着艾洛雯,她的声音充斥着一种危险的信号,“你既然说的是什么有望成为最强的人,那我身为龙皇女,凭什么不能成为龙族最强?我对我自己的理解还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吗?”
艾洛雯顿了顿。
“没错,就如你所说的那样,身为龙皇女的你当然可以成为最强。”
艾洛雯仿佛自己刚才没有说过否定的话一样。
语气转得太快,快得似是在翻书一般,前一页还在嘲讽,后一页就变成了认可。
翻过去之后,那张纸上什么都没有,连折痕都没有。
“话说回来,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们的魔力没有被压制。”
德拉没什么表情。
“这种东西肯定是适应性之类的东西吧。”她理所当然地猜到,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无所谓,这种束缚还不足以永远限制我的力量。”
德拉拍了一下桌子,这一次拍得更重,盘子里的食物震了一下,叉子从盘沿滑下去,落在桌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重要的也不是这一点,重要的是既然你已经承认了我可以成为【破裁者】,那就赶紧别让薇儿当【破裁者】了,这是很难的事吗?我想不到你可以拒绝的理由。”
德拉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德拉小姐,拒绝的理由可多了。首先,那是你的事,不是我们的事,与其让你一个外人成为【破裁者】,我们为什么不选择让我的小薇成为【破裁者】呢。”艾洛雯喝了一口红酒。红色的液体从杯底升上来,漫过她的嘴唇,又退回去,她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和桌布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这样还可以避免很多不定且危险的因素,毕竟身为龙族的你,和我们之间的隔阂是永远无法抹去的。”
德拉先是沉默了一会。
然后微微一笑,那个笑轻淡,宛如一片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沉下去的叶子。
“你说什么?隔阂?呵呵,这简直是杞人忧天一般的愚蠢啊。”德拉把芙尔薇抱上自己的大腿,动作很自然,毕竟是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芙尔薇没有反抗,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又松下来。
德拉把手指放在芙尔薇的腹部。
隔着衣料,指腹贴着那块龙契的印记。
温的跳的。
一下两下三下。
“我和薇儿已经定下了共生共死的龙契,这点还不足以证明我对薇儿的一心一意与永生永世吗?到底谈何背叛?你是在侮辱我和质疑我吗?”
艾洛雯面无表情。
“不不不,怎么会呢?不如说,我这边和你的想法可是完全相反的。”
艾洛雯又是无所谓的说道,她似乎不想再停留在这个话题,相当自由。
如果因为笼子里有食有水,有她习惯了的不用做决定的生活的话,会有这种反应也是不难理解的吧。
“话说回来,德拉小姐,既然你保护了小薇,所以我有必要也有义务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帮助,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理由的话,就把这个理解成所谓回报之类的东西。”艾洛雯微笑着看着德拉。那个微笑很轻很浅却礼貌,一张被打印出来的尺寸精确的贴在墙上的笑脸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首先,你当然可以选择像这样永久成为食客,一生衣食无忧,不介入任何权力斗争,在这个新的世界知足的活下去,当然,如果说你有什么别的要求,尽管提出来吧,我这边能满足你的都会满足你。”
德拉皱起眉头,牙齿咬得咯吱咯吱。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牙关里被碾碎了。
她的龙角慢慢生长,从额角弯出来,伸长,变尖,暗红色的光在尖端跳动。
“自说自话也要有个限度吧?你是在看不起我吗?”德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吐出被压碎的带着血的碎牙,“别自作多情了,我保护薇儿不是为了你,别开玩笑了,你有什么资格来用这种东西来决定薇儿对我的价值。”
艾洛雯微笑没有停止。
“从德拉小姐的话中我可以听出一份意思,也就是说,德拉小姐不想成为食客是吧?”艾洛雯听出了这个意思,她的语气里有一种略带无聊的像是一个已经看过剧本的人在陪演员走戏的乏味。
“那你想成为什么呢?”
艾洛雯这句话更像是反问自己。
她的视线从德拉脸上移开,落在芙尔薇身上,又落在芙尔薇怀里的伊努身上。
又落在餐桌上那堆没怎么动过的餐点上。
最后落回德拉脸上。
“看你保护小薇的意愿这么强烈,要不你就当小薇的骑士吧?”
艾洛雯平静地说道。
语气像是在建议一道菜。
清蒸还是红烧?随你。
德拉像是感到难以置信般瞪大了眼睛,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又张开。
随后露出了一份不容置疑的笑容。
“蛤?薇儿的骑士?呵呵呵,这种东西什么的,我早就在当了。”德拉直接一脚踩在了餐桌上,鞋底踩在白布上,身体前倾,龙角上的暗红色光芒烧到了最亮,正在爆燃,“而且薇儿唯一的骑士只有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在餐厅里炸开,一群被捅了窝的不会散去的蜂开始飞舞。
德拉得意的侧眼看向芙尔薇,观察芙尔薇的状态。
芙尔薇那边平淡无表情。
但就是要这样才好,德拉也因此笑的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