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芙尔薇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向莉莉丝，整张脸傻傻的，似是一台刚刚被人按了开机键但屏幕还停留在空白页上的机器。
但她的眼睛在转动，瞳孔在聚焦。
她明白了莉莉丝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也无所谓。
“哦，可以就是了。”
所以她便再次把伊努抱了起来。
莉莉丝抓起伊努，手掌从狗的下腹托住，另一只手从背上覆上去。
手指插进狗毛里。
马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来得很突然。
芙尔薇看见这一幕。
“不好意思，请问，莉莉丝小姐，你是喜欢狗吗？”芙尔薇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事，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东西。“看你总是对着伊努笑，还这么喜欢摸它。”
莉莉丝一脸震惊。
眼睛瞪大，瞳孔扩开，眼白上露出更多的部分。
嘴巴微微张开。
“简直难以置信！这天底下难道会有人不喜欢狗吗？这么小的，可爱的一只。”莉莉丝把伊努贴在了脸上。
“啊，是这样的吗？”
芙尔薇有些无语的感慨道。
德拉捂住了芙尔薇的眼睛。
“不行，薇儿，虽然喜欢和动物互动本身并不是变态行为，但是这个人除外，这个人就是一个纯种的变态。”
莉莉丝没有理睬德拉。
狗毛贴着她的面颊，她的鼻尖陷进狗肚子里的软毛里。
伊努挺配合的，用舌头舔她的脸。
舌头湿湿热热，留下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印。
她的表情在那一刻是松的，整张脸都松了，终于被允许松开了。
德拉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扭过头，哼了一声，沉默。
随后德拉和芙尔薇跟随莉莉丝前往走廊继续走着。
壁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在她们的影子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明暗条纹。
莉莉丝走在前面。
德拉走在后面。
芙尔薇走在中间。
三人的脚步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一段时间后，莉莉丝抵达了自己的房间，也就是地下室楼梯面前的那道精致的木门。
门框上雕着花纹，藤蔓和叶子缠绕在一起，线条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木门开启后就是一个狭窄的楼梯。
楼梯往下走，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的墙壁收拢过来，几乎要碰到人的肩膀。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和德拉上次闯入时看到的那扇一样。
莉莉丝擅自走了下去。
德拉甚至迈步想跟着下去，却被一道强大的结界隔绝。
那结界在她身前铺开，空气在结界表面微微发光，淡紫色的，德拉的手指碰到了那层冰，凉硬。
莉莉丝回头看向两人。
“你们该干什么去就干什么去吧，难道还想下去进我的房间吗？”莉莉丝关上铁门，留下一道缝，探出一颗脑袋，那颗脑袋悬在门缝里，黑色的头发垂下来，搭在铁门的边缘。“快点离开吧，不要在门前面一直待着，也不要把耳朵贴过来偷听，就算偷听了也听不到东西的。”
德拉啧了一声。
“谁稀罕你的房间，搞得跟我们欠你什么一样。”德拉的话并没有传进莉莉丝的耳朵，莉莉丝已经关上门离开了，铁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了一下。
德拉看向芙尔薇。
“真实的令人不爽的家伙，薇儿，我们走吧。”德拉看向芙尔薇，抓起了芙尔薇的手指，这个动作让芙尔薇微微抬头，回过神来。
“啊，嗯，我知道了。”
芙尔薇始终无神，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经过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到达德拉的耳朵，到了的时候，已经冷了淡了。
德拉牵起芙尔薇的手。
芙尔薇的手指是凉的。
德拉的手指是热的。
两种温度在掌心接触的地方撞在一起，汇合。
德拉没有说什么，握紧了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请停步，德拉小姐。”
结果德拉迎面撞上了埃尔泽和马尔戈斯。他们从那端走过来。脚步很轻。埃尔泽在前，马尔戈斯在后。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几乎占满了整个通道。
“德拉小姐，既然你已经决心成为芙尔薇大小姐的骑士，那就有必要和我们学习骑士的礼仪和技能。”
埃尔泽如是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德拉眯起眼睛。
“你们在教我做事。”德拉的语气不善，她的下巴抬起来，脖子上的筋绷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芙尔薇的手心里收紧了一拍又松开，“我对骑士道的见解可比你们两个管家有深度，明白了的话就赶紧给我闪开，不要妨碍我和薇儿接下来要做的事。”
马尔戈斯苦笑了一下，他的嘴角弯了弯，但弯得有些勉强，他真的希望德拉能够赶紧同意，不要和埃尔泽纠结太久。
他的视线在德拉和埃尔泽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被夹在两只猫之间的不知道往哪边跑的老鼠。
但是埃尔泽这边可没有那么温和了。
他直接走上前一步，靴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干脆的响动，然后他开始使用魔力压制德拉。
那股魔力从他的身上往外推，似一层看不见的很沉的东西从头顶压下来。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费力。
“真是野蛮人，又开始动用武力了吗？”
德拉被迫俯身，她的膝盖弯了，单膝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是这反而让她露出了癫狂的笑容，因为你先动手了，所以我待会把你打成什么样子都算正当防卫。
这样的想法开始滋生。
当然对方的实力如果在目前的她的之上，自己当然也可以随便他处置。
这就是德拉信奉的唯一骑士道精神。
而此时，她怒气也算是达到了顶峰，龙角和鳞片慢慢生长，从额角弯出来，从皮肤下面挤出来。
暗红色的光在尖端跳动，力量也开始慢慢突破。
那层压制她的魔力在她的皮肤表面滑动，像是一块布被一根手指从下面往上顶，顶出了一个正在扩大的凸起。
马尔戈斯惊叹了一声。
“该说不愧是龙皇女，明明才到这个世界没几天，对圣裁的突破就已经有这么深的程度了，我真的要不吝啬自己的赞叹了，但是好像稍微有点吓人啊。”
但是埃尔泽那边只是瞪了一眼马尔戈斯，看来对他的这种有些不务正业的态度感到不满。
德拉这边慢慢起身。
她的膝盖从地上抬起来，大腿的肌肉在发力，手指在身侧攥紧。
她根本没有恐惧这种情绪，她的眼睛里只有火，上去就想和埃尔泽打起来。
她的龙角已经完全伸出来了，暗红色的光芒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而这种时候，芙尔薇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她依旧是扯了扯德拉的袖子。
指尖捏着袖口的布料，轻轻一拉。
动作很小很轻，但德拉不得不去感受到。
如同是有一根绳子系在她的胸口，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德拉，你也差不多够了，去吧，不要总是因为我而闹出矛盾了。”
芙尔薇语气微弱，但是眼神坚定的说道，她没有认为自己能够就这样子把德拉掰正。
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现在也就临时作为了。
德拉的气消了下来，全身正在沸腾的水被揭了锅盖，热量散出去，沸腾变成了冒泡，冒泡变成了微温。
整个人又被压制在地，膝盖重新碰到了地砖。
芙尔薇的要求是她永远难以拒绝的东西。
几分钟后。
德拉在一个房间内和两位管家大眼瞪小眼。
房间不大，四面墙刷成深灰色，地板是深色的木条，拼接得很密。
墙上挂着一面穿衣镜，镜框是银色的，毫无氧化痕迹。
角落里放着一个衣架，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
大部分是男式的，黑色和深蓝色为主，料子看起来都很厚实。
但在衣架的最边上，挂着一件不一样的。
马尔戈斯取出了那件便于战斗的哥特风女仆装。
那件衣服是黑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蕾丝。
裙摆很短，前摆被裁开，露出里面一层更短的深色衬裙。
腰收得很细。
后面系着一根黑色的丝带，带尾垂下来，像两条被剪短的猫尾巴。
“德拉小姐，这是从前我们宅府的一位骑士穿过的服装，那个骑士和您的身材是差不多的，所以您应该穿得上。”马尔戈斯顿了顿，他的手指在那件衣服的肩上弹了一下，弹掉上面一层看不见的灰。“不，何止是穿得上，也许您更加适合呢。”
德拉小姐并没有因为这种表面上看上去是赞扬的话而开心。
“等一下，你在看不起我吗？”德拉狠狠剁了几下地面，鞋底在地板上踩出三声沉闷的连续不断的响，她的手指指着那件衣服，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你竟然让我堂堂龙皇女穿别人穿过剩下的衣服？至少给我拿几件薇儿穿过的衣服过来啊，我才不要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马尔戈斯苦笑。
“芙尔薇大小姐穿过的衣服，德拉小姐应该穿不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