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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nNopony 更新时间:2026/9/6 10:59:34 字数:16376

短短几个月,第三次醒来时面对着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只不过这次没有了温暖的被褥与关心的眼神,有的只有冰冷的石板床和漏风的铁窗,雪花止不住地从窗外飞进来,落到林珏身上。

“疼……”

剧烈的疼痛从躯体的各个角落一齐到达大脑,林珏疼到呲牙咧嘴,狠狠咬紧了牙关,就要把后槽牙咬碎了,才没发出些什么声音来。

看来这些人在自己昏迷的时候给自己上了些“狠药”啊。

林珏闭上眼,尽力地摈除杂念,细心去感受体内流淌的木元素能,想要用元素能为自己疗伤。可惜的是,他没有感到一丝元素能的流动。可恶啊,要是严城在就好了,他肯定不会被偷袭到,说不定他一个人就能给令阿姨和令奶奶救下来了,说不定他在的话,已经帮薛倩修理好镇风石了。可恶,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林珏不再动身子了,他只要动一下身子,就会感到浑身上下数不清的骨缝中迸发出的血液。

倩倩跑掉了吗?倩倩快跑啊,你守护的这帮家伙也太不像样了吧。

倩倩,话说我都能直称倩倩了吗?我还真是大胆呐。

倩倩你会来救我吗?

不,不对,我怎么能这么堕落,倩倩肯定在哪个角落等着我去救她吧,我要起来,我要起来去救她。

可是我这副躯体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那垫底的大学生涯已经烧尽了我的全部热情,我的意气风发,我的踌躇满志,留给我的只有一副无能为力的躯体,在这冰雪的世界中,甚至找不到一丝元素能的踪迹。

但是,倩倩,你知道吗?正是因为我的垫底,我才会被迫去做那该死的毕业设计,我才能和你相见啊。

如果我再优秀些,与你相遇的若是别人的话,他一定不会让你陷入危机吧。

或者,若我再优秀些,我再有用些……

可恶……好不甘心……

那是我碌碌无为的二十二年来遇见的第一份心动啊,而我却要继续这么碌碌无为下去吗?

若我就这样回到西川,我要如何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再强颜欢笑地混完那剩下的六十年?

不!

林珏缓缓抬起右手,剧烈的疼痛从肩胛骨传来,他细细地寻找着心尖搏动点。

啊,找到了,在这里。

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壁,那搏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好多次林珏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

要来了吗?下决定吧,林珏!

是带着悔恨,灰溜溜地夹起尾巴逃跑,还是燃烧生命,直至生命终止?

昨天才用过这招,再用,那时候的副作用就那么明显了,今天再用的话,会不会……

林珏明白了,自己的脑子里,天使与恶魔正在喋喋不休。

林珏闭上了眼。

可烛火中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竟清晰地显现在了他的眼前。

“呀——”林珏高举起右手,要狠狠地插入心尖搏动点,突然,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急啊,这不是还有我吗?”

那是——严城的声音?

林珏睁开眼,严城的身影无比硕大,他的右眼闪烁着火焰的光芒。他的身后,那扇铁门被什么烧得通红。

“严城?快,快去找倩倩,别管我了。”

严城打了个响指,随即一团火焰从他的指尖跃起,“你试试能不能治好自己的伤。”

林珏闭上眼,这次竟真的感受到了元素能的涌动。

“这是怎么回事?”

“火与木不相容,因此火元素与木元素会更倾向于从体内跑出来干一架,这就是为什么火能引出你体内的木元素能。”

林珏操纵木元素能在自己的体内涌动,随着血液流遍浑身上下每个角落,木元素能流过的地方,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碎掉的骨头消融后立刻又长出来。

林珏抻抻手,蹬蹬腿,身上的伤痛已经完全消散,“走,救倩倩去。”林珏已经迫不及待了。

“哎——”

林珏冲出牢房,站在牢房的走道上,忽然,好像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双脚如同陷入泥泞之中。

他看到几个睡眼惺忪的狱警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大哥,我能是合法地来救你的吗?我是来劫狱的啊大哥。”严城被整无语了。

“干什么?!有人越狱!警戒!警戒!”狱警拉响监狱的警报,随即拿起武器,几个狱警谁也不让谁,都想要把这功劳捞到自己头上。

“怎……怎么办?”

林珏还在犹犹豫豫地向严城求救,严城已经冲了出来,一把把林珏拽过来,换了林珏的位置,一根箭不偏不倚地射在了严城的肩膀上。

“我去,还有同伙!劫狱!是劫狱!”

劫狱可是重罪啊,几名狱警仿佛已经看到升官发财就在眼前了。

其他狱区的狱警很快就支援了过来,听起来大概百十号人的样子。

“妈的,几万人的小地方,狱警就这么多?”严城忍痛拔掉肩上的箭,暗红色的血液汩汩地流了出来。他打了个响指,又放出些火来,林珏赶忙帮他疗伤。

雪带的军事系统与上下城区是完全分开的,难道说……不安的心绪在严城心头挥之不去。

“这……这怎么办啊严城,别说救倩倩了,我们出去都是个问题了,都还不知道这帮人的实力……”

“啪”的一下,严城随手扇了林珏一巴掌,力度不大,痛感很深,“你已经二十二岁了,你如果还不能有自己的主见,你这二十二年算是白活了。刚刚,你的犹豫差点害死自己,是因为有人承担了你犯的错,你才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严城站起身来,随手把带血的箭扔到一边,右眼的火元素瞳骤然亮起。

“如果在某一刻,你拿不定主意的话,也千万不要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失败,意味着死亡,鲁莽可能会带你坠入深渊,但即使是最错误的决定,也比留在原地更接近冲出重围。换言之,驻足踌躇就是最坏的决定。”

狱警没有一分犹豫,甚至连一句警告劝降的话都没有,监舍的门被猛地踹开,十几名狱警争先恐后地涌入这个小房间里,挤不进来的那些狱警则只能小声地抱怨自己的不幸运。

“晨明曦焰!”

从严城的眼中喷射出足以熔化石头的万钧浓炎,霎时间,昏暗的房间火光漫溢,这是火元素能短时间大量从元素瞳中直接溢出的一种招式,算是元素瞳拥有者最基础的招式了,但严城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明体内元素能的储量无比深厚。

可是,当硝烟散去,那帮狱警竟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的面前。

“这么强的火元素能,原来是个臭外地的呀。”

看来雪带这地方的人们多少都会点冰元素技,只不过都远远比不上薛倩的冰元素能。看着狱警胸前的冰甲,严城立马意识到,若是一对一他必定不在话下,但是要打这么多元素瞳的拥有者,只凭他和林珏二人完全不够。话说,林珏呢?刚刚使用晨明曦焰的时候就没见着林珏人了。

“二十六方连速拳!”

屋内的狱警不知被什么东西快速地揍了几拳,一个个东倒西歪,惊魂未定地背靠着墙,想要找出那袭击自己的东西。

林珏……因为没有刀所以借用了“二十六铁鸣”的身法来自创拳法吗?这大学生还挺吃PUA啊,你狠他两句就能干起来了。

林珏的速度远远超出了狱警们的认知范围,世间竟有如此神速?但与二十六铁鸣类似,二十六方连速拳同样牺牲了力度,再加上这个体术技是林珏新开发的,狱警们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什么很实质性的伤害。

“没事没事,敢想敢打就已经进步很大了。”严城小声安慰林珏。

“别急,我还有这个——”

林珏也打了个响指,右眼墨绿色的元素瞳“叮”的一下骤然亮起,狱警的身上竟长出许多藤蔓,将他们捆在一起。

原来刚刚那招不是为了打出伤害,而是为了在敌人身上留下木元素印记吗?林珏,你到底被你那破心态拖累了多少的实力?

狱间的走廊,两波狱警黑云般压过来,黑压压的一群人迈着整齐的步伐,手中的钢刀磨得锃亮,像乌云中的道道闪电。

很明显,这帮人比刚刚那波狱警更加训练有素,且不说整齐划一的步伐,就连衣装都笔挺得多。

倒不像普通的警察,反倒像——像当兵的。

严城与林珏背靠背,各自摆好起手式,随时准备迎战。两边的狱警并未轻举妄动,搞得严林两人倒有些焦急了。

“新柳藤甲,来!”林珏发动木元素能,身周遍长出来柳枝来,把躯干、肩胛细细地护了三圈,没等藤甲生成完毕,林珏便急不可耐地冲了出去。

“喂——”

“接招!二十六……”

一式未起,林珏便感到一阵凌厉的杀气袭贯自己的脖颈,再定眼,那冰冷的刀尖就要划破自己的皮肤了。严城赶忙拉住了林珏,那刀尖便从林珏脖上肌肤几厘米处划过,剑刃所及之处,寒光依旧。

“倒是有进步……”至少,没愣在那里发呆了,也算是有进步了吧。严城也没办法再多说些什么。

“嘿嘿嘿,谢谢——”

“谢你个头啊——小心——”

严城发动元素瞳,在手里以火元素能凝造了一把太刀,越过林珏,帮他接下来那一刀。

“欸?还能这样吗?”林珏也尝试以元素能凝造出来些趁手的武器,但是木元素能性软,无法生成锋利的剑刃,于是习惯了短刀的林珏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生成一根长长的木棍。

“你就这点创造力吗?你的想象力就能造根棒子?”

“这根棒子是我老师当年教训我的时候用的。”

“……好吧,随你——要上了,当心了,这回没人帮你了,我顾不过来。”

“我就那么拖后腿吗?”林珏有些自嘲似的,严城也没当回事。

严城一个冲锋就冲进了人群中,那帮人有些猝不及防,但也很快反应过来,立刻重整阵型,将他团团围住。

“八方六面冰封符!”

那帮人以八人为一个单位分作好多组,离得最近的一组占住了严城四周八角,两手不知在空中画着些什么符,剩下的人则在一旁为这个阵法输送自己的元素能。一道蓝光在这八角间亮起,八个人之间练成一个正八边形,每个人之间又练成一个八角芒星。强烈的冰元素能在阵法中央迅速聚集,刺骨的寒意渗透严城的肌肤。而在阵法的边缘,竟然升起了一道冰墙,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不好,上当了。

林珏那边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严城还能用“火神佑”撑一会儿,林珏可就是真的只能硬抗了。但这寒冷的环境竟让林珏感到有些亲切,心跳,渐渐平稳了,大脑也变得清晰了。

这是……这元素能的浓度,和薛倩在学校被困时的元素能浓度竟如此相似!

八人一组,八组一阵,这么看来,整整六十四个人的元素能才能比得上她薛倩一个人。一方面,说明薛倩的元素能能量丰富,另一方面,也就是说,这个八角阵只要少了一个人就会大打折扣。

啊!对了,上学时候学过的,规则阵法凝能式!偶数个人按照规则形状围起来,可以最大程度上凝聚同种元素能。

也就是说,只要让这个阵法不再规则就好了吧。

林珏闭上眼,在脑海中想象苦无的形状,睁开眼,一把冒着绿光的苦无就出现在了自己手中。趁着阵法的冰墙还未完全生成,林珏狠狠地把苦无向严城,严城感到脊背一丝寒气,回过头顺手接住了林珏扔来的苦无。

很好,还连着!林珏在扔出那把苦无前,在那把苦无上缠了一根极细的柳叶丝。林珏再度发动元素力,右眼的墨绿色变得更加清澈了,那根极细的柳叶丝刹那间变成了拇指粗的柳条。

严城立刻心领神会,一个响指就将那苦无点燃了。因为是纯木元素能直接生成的柳枝,那柳枝在遇到纯正的火元素能之后立刻燃了起来——不,说是“炸”了起来会更好。那柳条就好像仙女棒一般熊熊燃烧,火元素能在这条桥梁上一路畅通无阻,飞奔到林珏手中。

而此刻的林珏手中,握着的是什么呢?那是一把刚刚凝聚出来的脑袋大的流星锤!

林珏向着一角的狱警发起冲锋,连带着燃烧着的流星锤,借助自己的动能,林珏将那流星锤狠狠地砸向那一角的冰墙。木元素,火元素,冰元素,三种元素撞在一起,竟引发了一场小型爆炸。

“嘭——”

果然,角落的冰墙是最脆弱的,那角落的狱警躲闪不及,那爆炸的流星锤崩飞了好几米远,还顺带撞倒了一旁几名供能的狱警。

正八边形的阵法应声破灭,冰元素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失去了阵法的规则性,凝聚冰元素能变得更加困难了。

“原来如此,只要攻击阵法的一角就行了是吧。”

严城抬起左手,一把弓便在他手中幻化出来,右手捏成箭指,一柄羽箭便在手中凝聚出来。

“鸱枭绝云矢——”那箭在射出后的一瞬间便与严城再次联系,严城的火元素能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那箭矢之上,箭矢变得越来越粗,渐渐的,那箭矢竟化作了一柄疾行的烈鸟。

“嘭——”那是比刚刚更加剧烈的爆炸,严城并不擅长射箭,那一箭其实是射偏了,但巨量的火元素能力大砖飞给这阵法直接崩得稀碎。

列阵的狱警们受到了阵法破裂的反噬,每个人都因为过度接受元素能而昏厥不起。

“走,快走,在他们醒来之前我们要逃出去。”

“啊,对了,严城,令奶奶跟令阿姨也被抓进来了——”

“那就救——别墨迹了,我们边跑边说。”

冰原镇的监狱分男监和女监,仅仅是男监这边就有百十个狱警,另一边的女监岂不是人更多?

可等到他们赶到女监的大门,翻过了那高高的院墙,才发现,这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会?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不对,肯定是有诈,林珏,要小心,林珏?”

林珏已经独自跳下了院墙,在空旷的场地上向着严城挥手。

“喂,好像真没人欸。”

严城有些后悔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了,这个傻小子平时还是胆子小点的好,不怕对手八仙过海,就怕队友灵机一动。没办法,总不能把林珏一个人扔这里吧,严城也一同跳了下来。

“这车辙印……还很新,林珏,我们来晚了一步。”车辙沾上的泥,还有很多没有被风雪覆盖,再加上整座监狱倾巢而出,必然是押送哪位重要人物,那位重要人物是谁呢,好难猜啊。

“那还说啥了,赶紧追吧。”

林珏一个大跳加轻功就要翻过围墙,却在将要翻过的时候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搞什么,翻个墙都不会了吗?”

严城心想干脆给门烧了了事,挨近了才发现,在监狱的围墙内,有一层薄薄的冰,因为是完全透明的,所以根本看不出来。严城将元素能集中在手上,一个弓步冲拳,墙面便绽放出一次小型爆炸,谁曾想那薄薄的冰墙竟完好无损。

严城蹲下来身子,轻轻拂去落雪,果然,连地面上也有这种冰面。

“林珏,你知道吗?”

“嗯?”

“正方形,也是规则形状。”

早该注意到的,这监狱的形状,这下好了,这么容易就中了圈套。

“那就跟刚刚那样,再破一次这个阵法不就行了?”

“哦?那你觉得,能以一己之力创造这个结界的人,会轻易放你们走吗?”

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就好像……就好像是从自己的耳朵边上发出来的。

“叮——”是钢铁碰撞的声音,林珏反应过来的时候,严城正举着一把长刀,浑身颤抖,大喘着粗气。

好快……严城的脊背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那寒意可以瓦解世间的一切斗志。刚刚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完全是靠自己的本能反应在那一瞬间凝造出长刀并格挡了那一斩击。这次是挡住了,那下次呢?

那一刀,看不见刀刃,看不见挥刀的人,连挥刀划破空气的声音也没有,如果没有刚刚那一下金属碰撞声,严城甚至要以为这里的寒气比刀还要锋利了。

这是……这是真实的吗?

这种不真实的威压感几乎要压垮了严城,他只觉得膝盖一软,便整个人跪了下去,如果没有长刀帮忙支撑,他恐怕要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了。

“严城?怎么了?”此时的林珏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从他的视角来看,严城在一阵金属碰撞声后,突然就跟抽了魂似的跪倒在地。

“趴下!——”

严城猛地蹬地向林珏冲过去,他的刀刃冒出火来,在这昏暗的环境下就好像打了次铁花。

林珏反应过来,立马趴到在地上,他只觉得有什么从自己的头顶掠过,然后与什么发生了剧烈的碰撞。再次睁眼,林珏发现严城的刀只剩半节了。

“精神已经涣散了,还能站出来保护战友吗?阁下的勇气,在下认可了。”

又是那声音!严城立刻正了正身子,两手紧紧握着那残刀。他不停地默念“冷静”二字,没想到竟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从未见过有如斯强者!

声音的主人现身了,几乎是在一瞬间,如同大变活人般出现在二人面前。

“元素能造物,最重要的不是元素能,而是精神力,阁下若只有此等精神力,恐怕闯入此地只能算是牛犊之勇了。”

“少废话,放我们出去。”

“你怕了,你在发抖。”

“没有!要打赶紧打!”严城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呐喊,身上颤抖的更厉害了。

“啪嗒——”什么东西被扔到了严城面前,严城定睛一看,竟是一把制作精良的武士刀。

“拿好了,这把刀可不会断,在这把刀断掉之前,注意好你的胳膊。”

二人站定举刀,眼神凌厉如千万道凛凛寒光,仿佛二人在一瞬间已经在精神世界里厮杀过无数次了。

林珏则被那股杀意压得喘不过气来,仿佛只要轻轻吸那么一口气,就会有万千道刀锋撕烂自己的肺脏。

不行,不能让严城一个人去面对如此强敌。那就再用一次那一招吧。

“二十六……”

还没等他默念完招式的名称,那名武士就已经反应过来,只是一个眼神,林珏便被冻成了个冰雕,只留个脑袋在外面通气。

“抱歉,挑战的话请排好队。”他重新站定,向严城鞠了个躬,也不怕严城偷袭他,“在下姓武名够云字星阁,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快偷袭他呀,严城,快偷袭他呀,成功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林珏在一旁干着急,他都这么给机会了,转身却发现严城也同样站定了鞠躬,

“姓严,单名城,无字。”

互报家门之后,二人执刀缓缓走近,二人皆不设防,因为二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关乎尊严的武士决斗,而二人又恰好是武德君子。

刀刃相向,刀身贴刀身,角斗由此开始。“叮”的一声,刀刃之间擦出的火花点亮昏暗的监舍,点亮乌黑的青空,二人借此一击跳开一段距离,下一秒,二人便义无反顾地冲上前来,霎那间,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不见刀锋,不见武者,只听见叮叮当当的金属音在这寂静的雪地中演奏着一曲高山流水。

好,好快……

林珏完全跟不上这两个人的节奏,突然有些后怕,若是刚刚那武够云不讲武德,自己的鲁莽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偷袭的人是自己,不讲武德的人是自己,他就是顺手给自己当路边的野草给砍成了臊子,从道理上也是自己吃亏。

啊,他们分开了。

武够云已经收刀入鞘,笔挺地站在那里孓然一身,仿佛茫茫皑野之上长出来的一棵参天的针松。

而严城则单膝跪地,连再次拿起刀来的力气也没有了,钢刀落在雪地里没有声音,严城急忙爬过去要捡起来再战三百回合,

“扑哧——”是鲜血喷溅的声音,严城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已千疮百孔,体无完肤了。

“怎……怎么会?我明明全都接下来了啊……”

严城仅仅是跪在那里就已经颤抖得不能自已了,再加上血液的大量流失,严城的意识渐渐模糊。

啊——难道说——是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他以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给了我这么多刀吗?

我的刀法,还是漏洞百出啊。

严城昏死了过去,即使是昏死了过去,也没有彻底倒在地上,武够云看到这一场景不禁心生敬意,

“明明自己也害怕的要死,还硬要流干自己的最后一滴血,可惜了,你我本该做伯牙子期。”

武够云闭上眼,举起长刀,对准了严城的脖颈,狠狠地砍了下去。

砍空了。

我居然会失手吗?有意思。武够云睁开眼,饶有趣味地看着林珏那只墨绿色的瞳孔。刚刚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屁孩儿居然也能站出来吗?

林珏打了个响指,在严城身上挥了挥手,一些绿色的粒子就落在了严城身上,伤口开始慢慢愈合。

“伤的很重呀,你先歇一会儿吧,接下来,交给我好了。”

那么刚刚,林珏是如何从武够云的钢刀下救下来严城的呢?

在被冻住的时候,林珏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既然木元素象征着生命力,那么自己的身体不就是一个大号的木元素吗?那若是把自己的身体完全元素化,是否就可以逃出去了呢?

林珏闭眼冥想,想象着流经自己身体的每根血管,和他们伴行的神经,以及他们附着着的骨骼、肌肉。

林珏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些,但是还不够,还要再精细一些——

精细到每寸组织,每粒细胞,还不够!林珏的身体在那个冥想空间里不断分崩离析,直至分裂出绿色的木元素。

在严城身上,还残留着一些自己的气息,应该是刚刚背对背临战时留下的。

就这些,够了!现在,以严城身上的木元素为主体,回收在外的元素能!

再睁开眼,林珏已经带着严城在地上翻了几圈。回看刚刚自己站的地方,那冰雕仍栩栩如生,只是没有了脑袋。

这招叫什么呢?算了,回去再想。

“喂,现在到我跟你打了吧。”

武够云苦笑着摇摇头,轻轻捡起来刚刚借给严城用的那把刀。

“哦?倒是有些巧思,虽然没什么武德,但倒也没什么影响,要用什么阴招就尽管使出来吧。”

林珏人傻了,怎么这么正派的发言。

这不显得我多卑鄙吗?

算了,我本来也是学刺客的,阴一点也无所谓了,正面肯定是打不过了,借助这新学的还没名字的技能说不定能打出来奇效。

“从一开始就觉得打不过,那你离输也就不远了。”

“欸……才没有……”

“你在发抖。”

“那刚刚严城不也……”

“你和他不一样。”

“哎哟我——”林珏被惹毛了,被人看扁的滋味十分不好受,可恶,你嘴这么臭谁还跟你聊天。

林珏幻化出两把苦无,其中一把留在原地,右手反握着另一把,

“神速,二!”

“神速”是西川流武术的一个流派,其原理在于加快心脏跳动的速度,带动身体机能指数级的增长——当然,对于心脏的损害也是指数级的。林珏最高能开到第四阶神速,而他的老师海清则能开到后人难以望其项背的第八阶神速。

二阶神速对林珏来说还算轻松,他并没有感到心脏有多难受,只感到时间过得好慢好慢,这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效果。估摸着大概临近了武够云的攻击范围,林珏直接松开手中的苦无,回到了另一只苦无的位置。

只是在传送的那一瞬间,武够云已经反应过来并砍飞了那只苦无,林珏瞅准时机,又一次传送过去,正好到了武够云的斜后上方,正欲偷袭,谁知武够云竟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轻轻转动手腕,就在自己的背后挡下来这一击。林珏意识到,这不是偷袭的好时机,便立刻传送走,二人开始了短暂的对峙。

这是人类的反应速度吗?还是做不到吗?不,现在还不能认怂,一定是只有两个落点的原因,只要不断地增加苦无的数量,总能越过这个人的极限。

居然把自己整个人都元素化吗?是从没见过的技巧。在传送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会元素能化,我没有办法造成伤害,所以直接砍他的幻影并不现实。经过这次试探,他肯定要增加苦无的数量从而增加我预判的难度。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在他消失的一瞬间,把每一把苦无都砍一遍好了。

林珏幻化出八把苦无,如撒花般往武够云的方向扔去。武够云早已参透了林珏的技巧,只是后撤,与地上的苦无保持一定距离。

这下看你怎么躲!林珏在手中幻化出一把短刀,一个助跑加传送到了距离武够云最近的那个苦无,并用左手捡起来那把苦无,同时借助身体的惯性将那把短刀扔了出去。

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

林珏二次传送到短刀的位置,一个反手将苦无插入武够云的身体,右手的短刀又给武够云的脖子上来了狠狠一刀。

“呼,结束了——不对!”

林珏刚松一口气,立刻就发现刚刚被自己偷袭成功的,只是一座手持钢刀的冰雕。

还有一把刀呢?刚刚明明有两把刀来着的。

“在这里呢。”

一股寒气传达到了林珏的脖颈,在那一瞬间,林珏看到了千千万万个自己,千千万万个自己都被一刀砍掉了脑袋。

可他偏偏是那唯一一个没有掉脑袋的,这让他感觉十分不真实。再次反应过来,林珏发觉自己早已满身冷汗。回过头去看向武够云,武够云早已收起双刀,背向着严林二人。

“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我刚刚在决斗中使用了元素能,是我输了。”

“喂,搞什么?喂刚刚也用了元素能啊。”

“你不是武士,你也不会成为武士,不过我有预感,你也许会成为一个强者,到那时,我们再比一次吧。你们走吧……”

严城猛地睁开眼,林珏已经一言不发地走到了监狱的大门。

门,开了。

“武够云呢?林珏?你怎么不说话?”

“快走吧,救人要紧。”

还有,是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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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没有云,没有雪,就连痛都好轻柔,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日子到底过了多少呢?

足以掩埋一切声音的狂风,吹不散的那片厚厚云层,不曾谋面的蓝蓝天空,真的存在吗?

如平常人般的生活,真的存在吗?

我倒是有过见识,明明自己的周围哪位都是幸运的普通人,可是那种日子为何总是那么陌生?

我所求的何其简单?只不过是做一个普通的女孩,考出普通的成绩,普通地谈一场普通的恋爱,普通地活一生,普通地死去。

可惜我早已失去了普通的权利,只是在出生的刹那。

我不要这雪白的长发,因为那是雪的颜色。

我不要这深邃的蓝瞳,因为那是冰的颜色。

我不要这骇人的狼耳,不要毛绒的狼尾,

因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我不是千年前那只冰封千里的狼。

我不是神,不是仙,我不该被供奉在神社,我只是个二十一岁的孩子,我不该倾听千万句祷告,不该装模作样地轻抚那痛苦的灵魂。

我这被偷走的六年,又要谁来安慰?

我这被裹挟于可笑宗教的一生,要靠哪个神来救赎?

被捧上神坛的人往往更清楚,这世间没有神的存在。

薛倩无力地倚着囚车那干裂的木桩子旁,漠然地扫了扫“夹道欢迎”的村民们。

其中有不少都来神社祈祷过吧。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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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倩,请吧——”

吴老八亲自给薛倩开了囚车,薛倩的视线渐渐聚焦,原来是到了镇上的神坛,那是一座坐落于镇子南边的一个四方坛,分作三层,每层九阶,在坛的四周,远远地用了八颗小型“定风石”阵住了汹涌的狂风,每年新年,父亲都会领着自己来这里祭祀。

这么看来,这次献祭的对象,恐怕是……

在那神坛的最高层,两位力士扶起了一架巨大的十字架,那十字架分明高了两人半个身子。

吴老八指挥手下抗来许多木柴,在十字架旁垒砌起金字塔来。

薛倩走出逼仄的囚车,稍微舒活了筋骨,倒感到挺自在。也好,就这样结束也好,只是可惜了林珏……

算了,他会有更广阔的未来,我的未来就到此为止了。

“倩倩,知道自己罪孽有多深重了吗?”吴老八扭捏着老态的面颊,挤出来一个不怀好意的坏笑送给薛倩,薛倩嫌弃地别过脸去。

“我又有何罪?”

吴老八的表情突然切换成恶狠狠的小人得志,

“你身为巫女,就该明白巫女的职责!擅离神社,惹恼了冰原狼狼神,你该当何罪?”

“我所做的一切,与我儿时有何二致?”

“你与儿时的身份,早就不该同日而语了。”

薛倩冷笑着摇摇头,开始了独自一人的攀登。

二十七级台阶的尽头也是自己人生的尽头。

突然好想写首诗,就和那七步成诗的曹植般。

可万千思绪太多,只取一二太少,喷薄而出的不是灵感,而是如鲠在喉的委屈。

一级台阶四季光阴,用二十七级台阶来镌刻薛倩的二十一年实在是绰绰有余。

二十七级台阶太少,少到薛倩甚至没来得及回望这过去的几个月。

过去的这几个月,真的好长好长,长到薛倩记不得这一生的其他时间来。

过去这几个月,又实在是太短太短,短到其实什么也没做到。

薛倩伸出双臂,就如同她曾做过的无数次祷告般,拥抱远方天际犬牙差互的地平线。有人取了五指粗的麻绳,粗暴地给薛倩的手腕磨出血来;有人挥舞起带刺的长鞭,在她那雪白的双腿上留了几道狰狞的疤;有人烧了符纸,嘴里碎碎地念叨着薛倩的罪状,请求狼神的宽恕;更多的是来看热闹的人群,叽叽喳喳的,好像百鸟争鸣之时滥竽充数的麻雀。

吴老八穿得人模狗样,取了镇志来装模作样地翻弄了几页,

“神社巫女薛家长女薛倩,擅自离开神社,惹恼狼神,致使风雪交加,严重危害我镇居民安危。现拟祭罪以抚天,处以火刑。”

十字架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了,龟裂开的木刺扎得薛倩背间挺不舒服的。

“恐怕某人才是真正的危害吧,你真的是抱着认错的态度来主持这场祭祀的吗?”

“你什么意思?”

“我替我爸不值,他早该知道的,你跟他不是一路人。你的目的是推翻‘冰原狼教’对雪带的主导地位吧。”薛倩的声音轻轻的,只有吴老八能听见。吴老八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各聊各的,没有人注意这里的窃窃私语。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屯的那点兵能吞了下城区的精兵吧?”

吴老八霎时间恼羞成怒,大喊着“点火——”

//(待修改)

火把在空中翻腾几圈,薛倩紧闭上双眼静待处刑的到来。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感到火焰刺灼的感觉,睁开眼,才发现那随兵正跪在地上紧紧捏住自己的右手,鲜红的血液从指尖喷涌而出。

这是?

远处的高墙上,有一道青绿色的亮光。

“林珏——”

只是眨眼间,林珏便现身在她面前,捡起来那把苦无,心中默念着化形的咒语,两手一拍,一根细线便链接起林珏和严城两人。严城的右眼骤然亮起橙红的火焰,一道火焰便顺着那细线眨眼间便烧到对岸。

再次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一同站在了薛倩面前。二人干脆利落地击了拳,连二十七级台阶下的群众都能听得清那声音。

“给我弄死他们!”吴老八的声音越来越远,定睛一看原来已经躲到人群中去了。

话音刚落,空间中撕开一道口子,从那道口子中钻出来四个形态各异的披甲剑士,有的善用长刀,取了两米长的长刀放在腰间;有的爱用双刀,便幻化了一长一短一对字母剑;有个取了长枪,挑担似地扛在了肩上;还有个两手空空,只是站在那里,看来是个玩暗器的。

“这就是我的雪带四金刚,怕了吧?怕了也来不及了!”

吴老八的声音已经小到比不过结界外的风雪了。

“林珏,你去保护薛小姐,正面自有我来应对。”

“好!”

林珏割断了捆着薛倩手脚的麻绳,因为身上的伤势,薛倩方才站定没多久,便力竭倒了下去。林珏连忙上前去搀扶,没想到那长刀剑客已经冲到了跟前,一个横斩要将二人分作四节。

林珏立刻反应过来,顺着薛倩倒下的方向一同倒下,躲过了这一击。

长刀的攻击间隔较长,严城便卡准了这间隙,冲到了长刀剑客跟前给他来了个上勾拳。谁知那双刀剑客早已等候多时,等他出拳那一刹那,两刀便如深渊巨口般剪了过来。

“严城——”

严城立马化形为火元素,一把苦无便穿过虚化的严城身体扎在了双刀剑客的胸口,林珏顺着苦无飞行的轨迹穿梭到了苦无的位置,严城则借助木元素轨迹穿梭到了刚刚林珏的位置。

“呲啦——”林珏这一击直接用苦无划破了双刀剑客的颈动脉,鲜红的血液如同天上之悬河。

林珏取了那双刀剑客的短刀,又将长刀扔给了严城。几个月前,他们就是这样一长一短的两把刀,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站在了同一边。

林珏将苦无切换为治疗模式,将其轻放在薛倩身上,未等触碰到薛倩的身体,那苦无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林珏虽已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但还是有些不甘,自己的元素力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用管我的,木头,我的伤不要紧的。”

林珏的手不由得握紧了。

“薛倩,过会儿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

严城的话音未落,一杆长枪已经飞到了严城跟前,这次换林珏挡在了严城身前。待严城回过神来,林珏已经将那柄长枪踩在了脚下。

在接触到薛倩后,林珏的元素瞳再次失效,这一次他使出了“神速 四阶”才赶在长枪刺穿严城之前挡下来这一击。

可这里只有一杆长枪,没见到手持长枪的人。

那长枪竟好像有意识般自己从地上飘了起来,直直地飞向薛倩。

“凌霄赤刃诀——”橙黄的火焰霎时间撕裂雪带昏暗的天空。

没砍到?不,这人把自己整个人都幻化成这把长枪了。

“薛倩——敕令千山,明烛天南——”

一把长刀砍在严城身前,打断了他的话语,好在严城反应过来,移了个位,这才没让他砍到。

“二十六铁鸣——”

是熟悉的招式,林珏!

林珏的刀法快如闪电,未等剑风起,连斩早已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长刀剑客身上,那剑客用了元素化躲开,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多了十几道口子。

“严城,那是什么咒语吗?你跟倩倩专心念咒,这两个交给我好了。”

“好——敕令千山,明烛天南;号令四风,聆心听脉。”

“敕令千山,明烛天南;号令四风,聆心听脉。”

薛严二人就这样一句一句地念着咒语,林珏这边可并不乐观。

一枪一刀,不仅武艺高强,还有着很深厚的元素能储备,而此刻的林珏只有一把勉强称得上趁手的短刀,使不出一点元素技了。

可恶,这下子只能靠智取了。欸,话说一开始不是四个人吗?那还有一个人在——

“严城——”

严城正专心地带着薛倩念咒语,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逼近。

“神速 六阶!”

林珏猛地掐了自己的人中,爆发的能量勉强能支持他进行六阶神速。他一把推开了严城,将薛倩紧紧护在身下。

“林珏?”

严城的两眼瞪得溜圆,林珏那不算坚实的身体扎满了苦无、飞镖,林珏雪白的衣衫染成了红色。

“木头——”

薛倩从林珏的怀中挣脱出来,紧紧地把林珏护在怀里。严城为林珏套上了“火神佑”,

“林珏,快,快治疗自己。”

林珏挥了挥手,便化作了一阵青绿色的风,渐渐地消失在了空中。

他去了另一个地方,林珏睁开眼,“雪带四大金刚”正在那里。

这里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有五人的精神力。他们通过元素化自己,成功地将自己送到了这一精神领域。

“喂,别躲了,就只会躲在这种地方吗?”

那四个人并不理会他,林珏能感到四人的精神力消失了,林珏也跟着重新聚集元素回到了现实。

睁开眼,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刚刚的“四大金刚”,那是全新的第五号人,但林珏能感到他身上有着熟悉的元素能。

“武万里。”那人歪着脑袋作了个揖,十分不屑地看着薛林严三人。

“你姓武?你跟武够云什么关系?”

“我那个傻弟弟啊,没什么好说的。为了所谓的‘武德’,不知道白白送了多少比赛走了,但我可不会——”

话还没讲完,武万里已经擎起长枪掷向了林珏的胸口,

靠,真不讲武德啊!

林珏一边抱怨,一边旋转着借力弹开了那长枪,一个箭步冲到武万里跟前。他看到了此生目前为止最恐怖的一幕——

武万里竟凭空长出来三对胳膊!长枪、长刀、双刀,暗器,这些武器居然是可以由一个人同时使用的吗?

这样诡异的形态林珏只在大学的训练机身上见过,不过那机器拿着的是包裹了海绵的木刀,面前的这位可是实打实的真刀真枪啊。

林珏双膝跪地后仰,从武万里的胯下滑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庆幸,武万里一个回马枪已经到了林珏脸上。严城见武万里背过身去了,觉着这是个机会,便一口气聚集了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元素能,顿时,炽热的火红浸染刀身,火元素能已经不局限于右眼的元素瞳,而是从每一寸肌肤的每个细胞间释放出来。

“真炎斩——”

不过是剑术中最基础最基础的一招,是无数剑客练习过无数次的基本功,但往往越基础的招式,越难练到登峰造极。严城的身体弯成反弓形,力量从足底经双腿躯干传导到双手,最终到达刀刃上那区区一发之肆。右眼的火元素能急剧喷薄,瞳孔从橙黄色变成血一样的红。

“叮——”

武万里竟在回身追击林珏的同时,用长刀弹开了那一刀,刀身上附着着浅浅的一层冰,只是这种程度竟已能扛下严城的元素能爆发。

可恶,这个人的实力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啊。

另一边,受益于严城的这一刀,武万里的长枪并没有精准命中林珏的身体,只是在林珏的肩膀上留了道口子。二人都有些惊魂未定的后悸。

“严城,咒语还剩多少能念完?”

在缠斗中,严城没办法分出来更多的精力去领着薛倩念咒语,那确实是很要紧的事情,但是自己这边也没办法分心。

“薛小姐,你既然有那样的血统的话,也许,你说的话就是咒语也说不定呢。”

严城用这种话来安抚薛倩的情绪,但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个原因,那就是古籍上咒语的最后一页因为岁月的痕迹而损毁,虽然渺茫,他们也只能去赌这微渺的可能性,原封不动地念完前面的咒语只是增加成功的概率,能否成功还是得看薛倩能否与这片大地共鸣上。

严林二人并不能与武万里打得难舍难分,在经过一系列尝试之后,他们只能尽可能地带着薛倩躲避武万里的攻击。在这种环境下,薛倩完全无法静下心来去理解严城的话,此刻的她只觉得自己是二人的累赘,或许没有自己他们能和武万里打个痛快。

“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就玩到这里吧,到此为止了。”

武万里的八般武器化作了一把双手大剑,高高举起,就如同猛虎的颚口般,一口就要将整座神坛咬个细碎。

“停手吧,哥哥。”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方才在女子监舍缠斗过一番的武够云。他只是用一只手抵住了那大剑的剑柄,就使那蓄势待发的一击便被轻松瓦解。

“哥哥,你看看现在镇上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这三位是能挽救这颓势的人,我们……”

“我也要你来教训?”武万里松开手,与武够云拉开了距离,他看了看四周,原来风雪已经覆满了冰原镇的每个角落,刚刚围观仪式的村民们早就跑开了,都各自回到家将雪从自家房顶赶下来,以免压垮了那屋檐。

“哥哥,少用元素瞳吧,我们一起练剑术吧。”

幼时武够云的声音在武万里的耳畔响起,武万里不甘心地握紧了双拳。

精通十八般兵器的自己,竟然会败给小自己三岁的弟弟,败给那个不愿意使用元素瞳的犟种。十六岁时师傅失望的音容再次浮现。

“哥哥,元素瞳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我们不该用这力量去欺负那些弱小的人。”

强者恒强,弱肉强食,强者本就高高在上,本就该狠狠地羞辱弱者。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永远一副正派的样子啊,为什么!

武德?那种东西不能为我带来胜利,不能胜利也就不能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东西。

十三岁的武万里第一次用偷袭打败了自己二十岁的大师兄。

“哥——”

“哗啦——”武万里用长刀在 地上划出一道横线,将他与另外四人隔开了。

看着早已乱成一锅粥的冰原镇,武万里转身离开。

至少我还没到要看着自己老家被毁掉的程度吧。

看着武万里离去的身影,武够云没有去追赶,只是回过头轻轻的说了句“赶快吧”,便又独自离开,无声无息。

薛倩闭上眼,感受着雪花落在手心的速度。

“我希望这风雪能够不再肆虐我所深爱的这片大地。”

只是那一瞬间,薛倩的身周亮起来淡蓝色的光芒,那光芒随着时间越来越亮,到最后竟成为了方圆十里最显眼的光源。薛倩感到了无比的放松,整个人竟渐渐地漂浮了起来,那翻飞的雪花一片一片的,竟都相继向着薛倩飞来。那暴风雪就好像有了生命一般,在薛倩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小孩子脾气,闭上了双眼,要慢慢入眠了。

在梦境中,薛倩看到了一只孤独的野狼,站在风中静静地眺望着远方小镇的灯火。

“好可怜的孩子啊——”

薛倩小声地呢喃,没有人能听到。就如同一片雪花般轻飘飘地坠落,薛倩躺在林珏怀里就好像一只熟睡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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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倩和林珏离开神社后,严城领着薛仁来到了神社的地下室。

地下室没通电,用的还是原始的油灯,那灯台缺了个口,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

严城手持火把将地下室的灯台一一点亮,暖暖而又有些昏黄的灯光充填了整间地下室。这里是整个神社供暖的核心区域,只需将柴火劈作规则长条状,整齐地码在输送木柴的管道里,神社的供暖系统遍会周期性地往火堆里加柴,以完成深色供暖的半自动化。

在那厚厚的石墙后面,烈火不分昼夜地燃烧了上千年,这供暖系统真是犹如神仙手作,千百年来竟无一次故障。而在那石墙边上堆满了数不清的木柴,都被整整齐齐地摆好了,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年轮就好像一幅画一般。

神社的巫女在无聊的时候,便会在这地下室一斧一斧头地劈了柴,又取了柴刀,把柴火的倒刺细细刮净,以免刺痛了谁的手。

在地下室的一角,有一张用柴火搭就的床,那是林珏发烧昏迷时特地为他搭的。

而面对着那面柴火墙的,是一张大书架,书架上的书大多都很旧了,有的甚至经不起轻轻的一声叹息。但是书脊都擦的很净,很显然,巫女消磨时间的方式里,有着“擦书壳”这一点。

“在林珏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我就在观察这个书架,研究了这些天,总算是有了些成果。”

薛仁疑惑地靠近观察,轻轻用手指抚了抚书脊上烫金的凹痕。

“这?这能有什么?”

严城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来,“你看,这书架上的书,大多数是红色书脊的,但是在这书架的中央,有很多白色和黑色书脊的书,还有些的书脊一半黑一半白。”

严城取了张草纸平铺在桌子上,用笔粗略地画了一个网格。

“若赋予这些书坐标,我们可以用一个十一乘以十一的网格将这些书全都包含在内,再用实心点来表示黑色书脊的书,空心点来表示白色书脊的书。”

薛仁一脸不解地看着严城在纸上圈圈画画,

“万一这些书只是谁随手放的呢?再说这么多年了,很难说一直没变化吧?”

严城走到书架前,尝试着将一本白色书脊的书从书架上抽出来,那书却在那书架上一动也不动。

“这些黑色白色的书都是固定在书架上的,只能往里推而不能抽出来,而且你看,”严城指着草纸上网格的那些交点,“这些点形成的图案是符合棋理的,也就是说,这是一张棋谱。我猜测,只要按照这幅棋谱将书架上的书往里推,就能除法些开关什么的。”

“可是同样的棋谱,会有很多种走法吧。”

“你看看这些双色的书脊,据我研究,白色在上为白子吃黑子,黑色在上则为黑子吃白子。”

严城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草纸,“两个月,间间断断地研究,昨天晚上才解出来。我指挥你,你来帮我推动那些书。”

“好。”

“首先是右上角的四四星位。”

薛仁急忙取了梯子,着急忙慌地爬上去,把那本黑色书脊的书推了进去。

“白子在左下星位,哦,得移梯子过来,下一步的黑子在右下角小目,按完这个你再去左上角,白子用的是双星守角,黑棋先手补全了高中国流,白子高挂右下角,黑子挡白子长,黑子又点了白子左上角的三三……”

……

严城自顾自地说得飞快,就好像自言自语般,没怎么在意到薛仁已经累到上气不接下气了,看来严城确实是陷了进去,达到了忘我的境界。

“小严啊,叔这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严城也感到有些不妥,忙搀了薛仁,扶到桌边坐下来。

“叔,那您坐着吧,剩下的这些让我来就行了。”

待严城在这书架“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突然,在那书架后面,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动静,就好像什么机械的转动般。

声音戛然而止,书架缓缓向后方倒去,显露出一个狭小的空间。

严城和薛仁一同走上那书架,严城举着火把,四处观望这一空间的每个角落,或许就在这墙壁的哪里会有至关重要的线索。

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可是如果什么也没有,这书架后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小房间呢?

严城正想着,若真扑了个空,不如改变方向,从长计议,就在这时,脚下的书架突然猛地颤动。

不好!严城想要将薛仁推出这陷阱,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书架开始了极速坠落,带着二人在空中失重地旋转,不一会儿,书架下降的速度变慢了,二人便一下子脸贴地板上了。

“嘿——”

严城大声吼了一嗓子,不一会儿便有三四个严城的声音传到他们耳朵里。这地下居然会有这么大的空间吗?

严城打了个响指,指尖便燃起一束小火苗,那火苗在这漆黑的地下显得格外耀眼。

啊,是灯台。严城在墙壁上大概齐肩带地方找到一盏灯台,令人惊奇的是那灯台中的灯油居然满满当当的,就好像从来没有点燃过一样。

严城点燃那灯台的灯芯,就在那白驹过隙的刹那,整个地下空间竟一齐亮了起来。

这是什么原理?点燃一盏灯,整个房间的灯就一起亮了起来,就好像——就好像这些灯之间有着一些神秘的联系。

没有时间给他们惊讶了,在那一盏盏油灯的上方,一幅幅壁画连成片,在这宽广的地下室里,连织成一幅超巨幅的清明上河图。

“那个就是你们说的冰原狼吧。”

在那壁画中央,一只通体雪白的狼微睁着那天蓝色的双眸,在雪山之巅眺望着远方。

“不,那不是什么雪山,那是——神山石。”

严城想要轻轻抚摸那岁月的痕迹,但他的年岁过浅,擅自触碰在他觉着有如逾越。

在那“神山石”的山脚,一些潦草的身影正昂着头,凝望着冰原狼那不肯低下的头颅。

那些身影都有着一对墨绿色的瞳孔。

“小严,你看上面,好像有些字。”

严城抬起头来,顿时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也顾不上这地方有着上千年的灰尘了,整个人躺在地上,成一个“大”字。良久,他才开口讲述这口口相传却又尘封已久的故事。

“到底是什么人能够有着那闲工夫,在这里书写这神话般的史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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