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重新回到了学校。
车祸和父母去世的事情学校里已经知道,刚回去的几天,同学和老师看她时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过了没几天,该抄作业还是抄,该借橡皮还是借。小学本就没有多少复杂的人际关系,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也很难长时间专注于同一件事情。
日子也就这么重新平静下来。
这天,沈昭宁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把第二天要带的东西整理好,又拿起一本书看了一会儿。
“昭宁,不要熬夜!”
“快了,到十一点就睡。”
沈昭宁说完,唇角轻轻动了一下,每天睡前周文远都要亲自来叮嘱一句,听见她答应了才肯回房,这感觉并不讨厌。
门外很快响起离开的脚步声,沿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沈昭宁低下头,刚翻到下一页,动作忽然停住。
来得毫无预兆,熟悉的牵引再一次降在她身上。
她随即把书合上,伸了伸懒腰,没有着急行动。
上一次从“天龙”回来以后,蓝星正好过去两个月,牵引又一次出现,沈昭宁记下这个时间。看来万界枢纽的沉睡并不影响穿越,蓝星那边如此,她这里也是一样。
现在更重要的是,“天龙”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如果进入“天龙”后,时间也是停滞的,自然最好。可如果不是呢?苏星河一定已经发现了她的留言……
沈昭宁思考了一会儿,这件事其实并非完全无法解释。
她可以告诉苏星河,自己会在固定的时间被送去另一个地方,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至于如何让苏星河相信,她也不是毫无证据。
棋,便是其中之一。
她会下棋,却连北宋围棋的一些基础规矩都不知道。苏星河之前认为她天赋不错,如果真到了需要交代来历的时候,反倒可以把这种“不合理”解释为来自另一个世界。
唯一要考虑的,是信任。一个来历清楚的小姑娘,和一个会莫名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人,终归不一样。
沈昭宁不打算把希望全放在苏星河愿意相信上,她打开电脑。
这一次,她准备带点东西过去:现代医学对不同类型耳聋的大致判断和治疗思路。
她当然知道苏星河是装的,但对苏星河而言,这些关于耳聋的资料,代表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医学体系。而一旦认可其中价值,他想到的不会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师父无崖子;同时,在苏星河看来,一个受他救助的小姑娘,到了另一个世界,依旧想着替一个聋哑老人寻找医治之法,本身就足以说明她的品性。
沈昭宁相信,一个为了师父隐姓埋名、装聋作哑三十年的人,不会因为怀疑她的来历,就轻易对一个“知恩图报”的小姑娘下手。
至于无崖子,则是另一重保障。只要苏星河看懂这套医学体系的价值,就不会轻易将她赶走。怀疑她,和需要她,并不冲突。
抄完资料,沈昭宁又想到另一种可能。如果这一次去的根本不是“天龙”呢?
思考片刻,便觉得那就真的没什么好准备的了。她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既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时代,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真带上一堆东西也未必有用,能做的只有随机应变。
沈昭宁把写好的资料收好,从椅子上起身,拉开衣柜。
那套衣服一直留着,从“天龙”回到车祸现场后,衣服上又沾了血,医院处理完伤口后便换了下来,后来周文远拿去洗过一次。
样式古旧,在蓝星很少会穿,洗干净以后便和配套的鞋子一起收进了柜子。
沈昭宁把衣服拿出来,换之前,她先把自己身上的东西清点了一遍,手机放到桌上,手表摘下,钥匙、零钱、学生卡,全都从口袋里拿出来。
她重新束好头发,最后又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她可不想出现在擂鼓山后,从袖子里掉出一串家门钥匙。
收拾到一半,沈昭宁忽然停住,转头看向房门。如果穿越和上次一样,那么自己进入之后,蓝星的时间会停滞。从周文远的角度看,她不会离开,自然也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可万一在异世界出事了呢?那又会怎么样?万一真的出了问题……至少要让姥爷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她走回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很短的几句话。
姥爷:
“如果你看到这些留言,说明我暂时没有回来。不用担心,我会回来把事情解释清楚。如果五年后还是没能回来,就去问万界枢纽。”
她把纸看了一遍,“五年”这个期限,是万界枢纽自己留下的。
真出了连世界暂停都失效的问题,这封信才有被看到的可能。到那时,姥爷至少知道去哪里找原因。
沈昭宁把信折好,放进书桌最里面那个平时很少用的抽屉。如果一切正常,它永远不会被看见。
做完这些,一个小时已经没剩多久,她又确认了一遍,除了那几页特意整理的资料,身上再没有其他现代物品,随后坐回床边,选择接受。
下一刻,木屋重新出现在眼前。
沈昭宁坐在床边,还是上次离开时的姿势,她没有起身,先抬眼看向窗外,天色与离开前一般无二。
她又将视线转向桌面。
那张纸还摊在那里,是她上次离开前写给苏星河的信。纸角压着桌面上一道浅浅的木纹,与记忆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沈昭宁起身走到桌前,仔细看了一会儿,墨迹没有变干多少,屋里的水杯也保持着原样。
看来不只是蓝星,这边的时间同样会停下。
也就是说,苏星河没有看到她留下的信,没有发现她凭空失踪,更不会因为她的突然消失,在“天龙”引发什么不可预料的变化。
她摸了摸衣服里准备的那些“蓝星资料”,回想之前准备的说辞,发现一个都用不上。
她站在桌边沉默半晌,伸手把桌上的信拿了起来。沈昭宁忍不住笑了,她把所有可能都推演了一遍,连最坏的情况都想的清清楚楚,结果万界枢纽只是安安静静地替她把两个世界的时间都按了暂停。
这么一想,她大概也迪化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