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苏星河让她认完几处穴位以后,忽然在纸上写了一句:“为何想学这些?”
“悬壶济世”之类的话她没打算写,太假,苏星河也不会信。
想了想,她提笔写道:“以后想习武。”
苏星河抬头看她。
沈昭宁又低头补了一句:“若再遇到山贼,至少能有自保之力。”
老人看完,没有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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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苏星河看着她的房间,思绪回到了第一次相遇。
这孩子被他从山中带回来时,已经虚弱得昏迷不醒,出现的位置又太巧。擂鼓山已经安静多年,可丁春秋留下的阴影从未散去,所以他不得不查。
山下的劫掠是真的,死者是真的,她说出的东西基本都能对上。身体也查过,没有习武留下的痕迹。
最初的那些疑点,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多少还能成立。真正让苏星河犹豫的,其实早就不是她的身世。只是一个过于聪明的孩子,恰好出现在这里,他怕的是这个“恰好”。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从没有往不该去的地方走,不让她动的东西,她也很有分寸。不像被谁教出来专门接近自己的孩子。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却没有时时算计、处处试探。
他转身出了院子,往山中另一处地方去了。
那里比院中的木屋安静许多,无崖子看了他一眼,“又是那孩子?”
“是。”
“查出问题了?”
“没有。”
苏星河把近来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弟子最担心的,还是丁春秋,可时至今日,弟子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身世清白,又不会武功。”无崖子顿了顿,“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你还准备查到什么时候?”
无崖子没有等他回答,又问:“根骨如何?”
“不错。”
“悟性?”
“很好。”
“心性呢?”
“目前看,有些散漫。”
无崖子笑了一下,“那你还来问我什么?”
“星河,谨慎没有错。只是别因为一个丁春秋,就让你以后看什么人都先当成丁春秋。”
苏星河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低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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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沈昭宁在院里抄写棋谱,苏星河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屋。
过了半盏茶工夫,他拿了几本书出来,整整齐齐放在她面前。苏星河推过一张纸,上面写着“可愿随我学医?”
沈昭宁其实并不意外,这段时间早有预兆,可真正发生的时候,她还是安静了一会儿。
“愿意。”
苏星河把那些书推得更近,又从其中一本的夹层里翻出一幅人体图,线条并不复杂,上面标着经脉与穴位。
苏星河伸手点了其中一处,又写下一个名字,让她记。沈昭宁记住后,苏星河的手指移向下一处。
这一日,她便从最基础的经脉穴位开始学起。
此后的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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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擂鼓山有着蓝星没有的宁静,沈昭宁站在廊下活动了一下肩颈,目光越过院墙,落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
这样的景象,她如今已经很熟悉了。从第一次醒在山外树林到现在,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断断续续待了半年,这中间她还特意拒绝过一次。
有一回牵引出现以后,她没有回应,一小时后,她还在蓝星。两个月后,新的牵引如期而至,她再次进入擂鼓山。
再次进入擂鼓山一个月后,返回牵引照常出现,沈昭宁选择留下。一小时过去,她并没有被送走,直到又一个月过去,第二次返回牵引出现,她一个小时后被强制送回蓝星。
到这里,规则已经很清楚:进入可以拒绝,而拒绝进入后,没有使用的停留时间可以累积到下一次。至于最多能攒多少,她没有再试。
五年后,万界枢纽会苏醒,有些规则也没必要自己探索,知道这些足够了。
常见的药材,她如今已经能认出大半。山里哪些地方容易找到什么药,什么时候采,根、叶、花该如何处理,她都已经能自行判断。
一开始面对那张密密麻麻的人体图,她只觉得无从下手。真正记熟了,反而发现许多东西一旦有了联系,便会顺着脉络一点点清晰起来,并没有最初想象得那么难。
沈昭宁收回望向山林的目光,转身进了院子。吃过早饭,她照常跟着苏星河学医,午后,又把前几日留下的棋谱补完。
等她放下笔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昭宁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屋,苏星河却没有和往常一样起身,只伸手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上面写着:“明日不必早起。”
翌日,沈昭宁难得多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时,窗外已经透亮。
她照常去了院中,发现今日有些不同。
往日这个时候,桌上总有东西等着她,不是几味待辨的药材,就是医书、棋谱。今日桌上却空空荡荡,连苏星河也不见踪影。
沈昭宁在院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索性自己解决了早饭。她刚收拾好碗筷,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她抬眼看去,发现苏星河虽然还是平日那副打扮,但衣袍显然新换过,领口袖角收拾得一丝不乱,连平日随意束起的头发也重新整理。
苏星河示意沈昭宁跟上,带她进了屋。屋内收拾得很整齐,桌上备着一壶茶。她刚坐下,苏星河便在主位落座。屋中静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昭宁。”
沈昭宁原本准备拿笔的手一下停住了。
半年来,两人之间始终隔着纸笔和手势,她早已习惯这种交流方式,这一声来得太过突然,一时间竟让她有些不适应。
短暂的错愕过后,沈昭宁很快反应过来,苏星河既然肯在她面前开口,今日要说的恐怕不是寻常事情。她没有出声,只等他继续说下去。
苏星河道:“今日既不再瞒你,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
“我出身逍遥派,江湖人称聪辩先生。”
终于来了。从到擂鼓山的第一天起,沈昭宁便从未主动碰过这个名字,如今苏星河亲口说了出来。
苏星河道:“逍遥派门人不多,也少在江湖行走。今日告诉你,是想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沈昭宁还没有回答,他继续道:“我这一门,有一个仇家。”
“那人武功很高,我不是对手。你若只是留在这里学些医术、棋艺,这件事与你无关。可一旦拜入我门下,将来难免受我牵连,甚至可能因此丢了性命。”
“你若不愿,我仍会教你医术,也不会赶你下山。”
苏星河看着她。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