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没有考虑太久。
苏星河所说的危险是什么，她知道得很清楚。丁春秋的确不好惹，可要说仅凭一个丁春秋，就让她放弃拜入逍遥派，那也太看得起他了。
她站起身，郑重行了拜师礼。
“弟子愿意。”
苏星河没有再问，只点了点头。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关门弟子。”
“既然今日正式入门，便先从本门来历说起。我派开山祖师，道号逍遥子，也是我的师祖。”
“师祖惊才绝艳，武功、医理、琴棋书画、奇门术数，皆有极高造诣。逍遥一派诸多传承，皆由师祖一人所创。”
苏星河说起这些时，并无江湖人夸耀师门时的得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自幼便听过许多遍的事实。
“师祖武功究竟高到何等地步，已少有人知，不过门中还留有一桩旧事。”
“五代末年，天下大乱。鲜卑慕容氏复国之心未绝，那一代出了个慕容龙城。”
“此人武功极高，自创斗转星移，当世宗师之中已少有敌手。他又收拢慕容氏旧部，暗中积蓄兵马，最终练成三千龙城铁骑。那三千铁骑，是慕容氏敢于逐鹿天下的根本。”
沈昭宁听到这里，神色认真了几分。这段往事，是她不知道的。
苏星河道：“江湖人士遭遇精锐铁骑，能勉强脱身，已经是顶级人物了。慕容龙城本人又是宗师，由他亲自统领的龙城铁骑，更是天下诸侯无人敢轻视的一股力量。”
“后来呢？”
“师祖去了。”
“那一战究竟如何，门中留下的记载也不算详尽。只知师祖一人赴约，先败慕容龙城，再破龙城铁骑，慕容氏多年积攒下的精锐，一战尽溃。再后来，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大宋。”
苏星河顿了顿，“若无师祖，今日天下姓谁，就不好说了。”
沈昭宁一时想到的不是赵匡胤，也不是慕容氏到了慕容复这一代还念念不忘的复国之事。她反而想起万界枢纽那套简单粗暴的分级标准。
慕容龙城所率领的龙城铁骑，逍遥子一人破之。如果门中记录没有夸张，那几乎就是把“破军”两个字摆在她眼前。沈昭宁知道这个世界存在武功，也明白武学绝非寻常，但究竟能做到什么，她一直只有个模糊概念，现在终于有了参照。
“在想什么？”苏星河问道。
“在想祖师很厉害。”
苏星河笑了笑，没有否认，只继续道：“师祖后来收了三个弟子，我师父继承了掌门之位。此后，师父又收了一名弟子，名叫丁春秋。”
提到丁春秋，他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此人心术不正，后来更对师父下毒手，欺师叛门。我这些年装聋作哑，对外不显武功，也是因为他。”
“丁春秋在星宿海建立星宿派，门人不少，耳目也多。你既入我门下，以后在江湖上行走，绝不可轻易泄露师承，尤其是在你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
“弟子记住了。”
苏星河点头，说起门中传承。
“逍遥门下，向来不只重武功。琴棋书画，医卜星象，门中皆有传承。弟子纵不能样样有成，也不可只知拳脚争胜。”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伸手端起茶盏。
“不过到了为师这一代，有些规矩，也不必一味照搬。为师年轻时，于杂学一道耗费了太多心力，样样都想钻研，反倒耽搁了武功。”
他说得平静，沈昭宁却听得明白。
“杂学可以修心，也各有用处，只是人的精力终究有限。”苏星河道，“若一味求全，反倒误了根本。所以，我不会要你事事兼修。”
“这半年教你医术，是因为经脉、穴位、气血之理，本就与习武相通。若连这些都不明白，日后又如何运气行功？”
“至于棋……”
“你既有这份天分，弃了可惜。”
沈昭宁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其实早就想到了。棋只能算是阴差阳错。
“那其他几门呢？”
苏星河道：“将来若有哪一门合你心意，再自行钻研不迟。”
沈昭宁应下，又想起一件旧事。
“师父，我初到山中时，明明一直朝一个方向走，昏过去之前，却觉得自己像是绕了回来。后来几次下山，那路并没有多难认，当初可是另有布置？”
“借了些林木地势，又稍改方位罢了。”
“这就是奇门？”
苏星河摇头：“不过皮毛。”
沈昭宁还想再问，苏星河已经放下茶盏，摆了摆手。
“真有兴趣，往后再说。”
说完，苏星河起身走到书架前，抬手从上层抽出一本薄册，放到沈昭宁面前。
《逍遥心法》。
沈昭宁看着那四个字，一时有些出神。
前世看武侠小说，内功心法不过是故事里的东西。如今一本真正的秘籍摆在眼前，这种感觉反而有些不真实。
她翻开第一页，很快看见了熟悉的经脉穴位。
苏星河道：“坐下。”
沈昭宁依言坐好。
他先问了几处经脉与穴位，待她一一答过，走到她身后，一掌按在背心。
“静心，记住路线。”
一股温和的内力随即渡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而行，所过之处清晰可辨。
过去半年，她早已将这些经脉穴位记得滚瓜烂熟，可直到今天，纸上的脉络才第一次与“内力”两个字连在一起。
苏星河只在几处关窍稍作停留，提醒她记下，随后便引着那股内力沿经脉运转了一个周天。
“记住了？”
沈昭宁闭目回想片刻：“记住了。”
苏星河将手收回，翻开《逍遥心法》，将入门心法逐一讲明，确认她都记住后，才道：“自己试试。”
沈昭宁重新闭上眼，她按照心法缓缓调息，过了不知多久，小腹终于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
暖意很淡，稍一分神便难以察觉。
沈昭宁收敛心神，循着方才记下的路线缓缓引导。起初并不顺畅，那缕气息时隐时现，经过几处关窍时更显滞涩。她没有强行催动，只照着师父所教耐心行气，直到那缕暖意重新归入丹田，才睁开眼。
窗外已经暗了。
苏星河看了她一眼，道：“不错。今日便到这里。”
沈昭宁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起身，静静感受着丹田中那缕微弱的暖意。
从前只能隔着书页想象的东西，如今真切地流转在她自己的经脉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