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上关于万界枢纽五周年的讨论越来越多。
相比过去五年到底交换了多少技术、国术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普通人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五年探索结束、正式通道建立以后,“龙蛇”和蓝星之间,会不会进一步开放常态化人员往来。
自万界事务局公布相关规则后,这个话题每天都挂在各个平台的热门榜上。
有人认为根本没什么悬念,双方这几年的合作一直很好,严元仪和赵星龙在蓝星待了近三年,进一步开放不过是水到渠成。
也有人反驳:“现在才几个人?真开放以后人员更多,要考虑的东西也更多,这能是一回事?”
评论区争来争去,无非是在猜双方最后会怎么选。
比起这些没有答案的争论,沈昭宁更在意规则本身。按照万界事务局已经公布的规则,五年探索期结束后,正式通道建立。蓝星华夏与“龙蛇”华夏需要分别作出决定:是否进一步扩大人员往来。
如果双方都同意,便进入常态化人员交流。按照目前公布的方案,每个月双方各最多十人前往对方世界,至于过去以后停留多久、学习还是工作,则由双方自行管理。
如果其中一方不同意,仍由原有探索人员维持两界之间的交流。
几天后,熟悉的牵引再次出现。沈昭宁算了下时间,这应该就是万界枢纽苏醒前的最后一次穿越了。等它醒了,自己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呢。
“师父,这个我还是有点拿不准。”
苏星河扫了一眼:“说。”
“他们两个前日一起参加寿宴,回来时又淋了雨。当天夜里都开始腹痛、泄泻,连发作的时辰都差不多。”
沈昭宁把两张脉案放到桌上。
“可我给他们看的时候,总觉得不该用一样的治法。”
苏星河问:“大便如何?”
“一个清稀,没什么秽气。另一个气味很重,还夹着没化尽的东西。”
“腹痛呢?”
沈昭宁想了想:“前一个一直隐隐作痛,腹中还有水声。后一个泻之前胀痛得厉害,泻过以后反而轻了不少。一个寒湿重,一个是食积。”
苏星河看了她一眼:“你这不是都知道嘛。”
“我是这么辨的。”沈昭宁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他们症状、发病前后的情形都一致,我总怕自己漏了什么。”
苏星河点了点桌上的两张脉案:“医者谨慎是好事,可也不能事事都等别人替你拿主意。症状既已辨明,就要敢下判断。你这样,往后怎么独当一面?”
沈昭宁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怕学艺不精,丢了您老人家的名声嘛。”
苏星河没有理她这句恭维,只道:“人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的东西进了肚子,落到不同的人身上,自然未必是一个结果。”
“知道啦。”
擂鼓山这几年,她其实已经能独自处理山下村民的大部分病症,只是现代生活久了,从未把自己当成大夫,碰上事情,下意识还是想回来问问苏星河。
午后,她带了些东西下山。
坟地离村子不远,两年多过去,最初翻新的土早已看不出痕迹,长了不少野草。沈昭宁蹲下,拔掉几根过高的,摆好祭品。
每月来祭拜一次,是苏星河收她为徒后定下的。
一开始,沈昭宁只当这是师父让她尽一份孝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这些年对逍遥派了解得越多,她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逍遥一脉深受庄子影响,于生死之事看得通透,本就不怎么拘泥丧祭之礼。苏星河自己更不是个看重俗礼的人,却偏偏让她每个月都来,从未间断。
这件事,或许还有别的用意。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李大娘。
“昭宁,又来看你爹娘?”
“是的。”
李大娘提着菜篮走近,先问了两句聋哑老人的身体,随后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前两日还有两个外乡人跟我打听他呢。”
沈昭宁动作微顿:“打听老爷爷?”
“是啊,就问山里是不是住着个聋哑老人,平日是否下山。”李大娘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好笑,“还问那老人有没有说过话。你说这不是有病吗?都知道是聋哑人了,还问他说不说话。”
“他们上山了吗?”
“没有,就在村里问了几句,很快就走了。”
沈昭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李大娘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又道:
“你快十四了吧?”李大娘上下打量她两眼,“这两年个头蹿得倒快,身量也长开了,瞧着都像十六七的大姑娘了。东头刘家那小子你见过没有?今年十七……”
沈昭宁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没等她继续说下去,便道:“李大娘,我还小呢,没这个心思。”
李大娘笑道:“也没说现在就让你嫁过去,先相看相看嘛。”
“真不用。”
“你这孩子。”李大娘有些无奈,“我在你这个岁数,都已经有人上门说亲了。终身大事,总得早些打算不是?”
沈昭宁只是摇头。
“行,小姑娘脸皮薄,我不跟你说。”李大娘笑着摆摆手,“改天我上山找聋哑老人说去。你当年年纪小,又受了伤,他懂医,才把你留在山里照看。这都几年了,你也大了,姑娘家总是要说人家的,这事总得跟他商量商量。”
沈昭宁张了张嘴,到底没能把人叫住。
在蓝星,她还是个准高一;这里,已经有人琢磨着给她说亲了,看来催婚在哪个时代都一样,只不过现代还讲究一个循序渐进,这边倒好,已经排上日程了。
沈昭宁试着想象了一下,以后跟一个男人拜堂成亲。念头刚转到这里,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是算了。”
真要有那么一天,也只会是女孩子。想到这里,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女孩子贴贴”几个字。牵手,抱抱,靠在一起……
沈昭宁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果然,还是女孩子好。
刚才那点被人说亲的别扭倒是散了,只是走出没多远,先前那句“有没有说过话”又浮了上来,沈昭宁脚下快了些。
回去后,沈昭宁直接找了苏星河。
“师父,山下有人在打听您。”
沈昭宁把李大娘的话简单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了那句“有没有说过话”。
苏星河听完没有多说,只问:“没上山?”
“没有。”
苏星河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拿起药篓出了门。
回来时已至深夜。
沈昭宁听见脚步声,从屋里出来。苏星河背后的药篓没装多少东西,袖口沾着碎叶,鞋边还带着湿泥。
“师父?”
苏星河没有解释,只道:“这几日不要下山。”
沈昭宁点头:“好。”
苏星河只在院中停了片刻,便往无崖子那里去了。沈昭宁看着师父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多半是因为丁春秋。
这几年她在山里习武、学医、下棋……日子过得安稳,几乎让她忘了擂鼓山外还有一个江湖。
看来,这平静的日子,也要有些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