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沿着官道走了半日。
路上随处可见挑担的农人和赶车的商贩，问一句前面是什么地方，大多都能得到回答。行至午后，她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前面还有客店吗？”沈昭宁问。
路边歇脚的脚夫看了看天色，道：“有倒是有，只是离得不近。便是赶到了，这个时辰也未必还有空房。”
“那最近的呢？”
“往回七八里有个镇子。”
那个镇子，她方才刚刚经过。她想了想，还是原路折了回去。
后来几日，她便有了经验。到了镇子，先问下一处落脚地还有多远；经过岔路，也多找几个人确认方向。随身的干粮及时补上，盘缠则尽量省着花。
几十里路听着不远，真靠两条腿走起来，往往就是大半日。
某日午后，沈昭宁在官道旁一处茶棚停下。
棚下坐了十来个人，靠外几个镖师刚押货回来，刀剑都在身边，说的全是这一趟能赚多少。
“东家还想压两成。”
“再低就不走了。”
年纪最大的镖师嗤了一声：“你不走，也有人走。先把货看好吧，前日那箱药材进了水，赔的还不是咱们。”
另一桌坐着两个卖艺武人，正商量下午去哪个镇子。角落里还有个带刀汉子，问一支商队需不需要护路之人。
沈昭宁喝着茶，听了一阵。
这几日她见到的练武之人，大抵也是如此。镖师靠走镖吃饭，卖艺的靠拳脚挣赏钱，护院、看场子的也各有生计。所谓江湖，并不只是她从前在书里知道的那些名门高手。
没多久，同桌一名商人主动问她：“姑娘也是往南？”
“嗯，去南边省亲。”
那人笑道：“再往南走，便是大理方向了，我正是从那边来的。”
沈昭宁顺势问起沿途道路，商人常年往来，对这一带熟得很，哪些地方可以投宿，哪处渡口近日水大，都说得清楚。
旁边有人听见，插了一句：“你们大理那个无量剑宗，是不是又要比剑了？”
商人道：“还有两个月吧。”
沈昭宁抬起头。
“无量剑宗？”
“姑娘也听说过？”
“听人提过。”
商人没多想：“他们东西两宗五年比一次，大理都知道，没想到都传到宋境了。”
沈昭宁没有再问比剑的事，只把去大理的路线问得更仔细了些。无量剑宗，她当然记得。段誉便是在无量山跌入无量玉洞，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算算时候，倒也差不多。
原本只打算一路往南，如今倒有了个明确去处。
茶还没喝完，棚外来了几个人，茶棚的店家瞧见几人进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什么也没说。为首的人走到最近一桌，手往前一伸。
“这个月的。”
坐着的小贩脸色难看，还是从怀里摸出钱递了过去。几人应该不是头一回来，挨桌收钱，棚中众人或低头喝茶，或移开目光，始终无人出声。
沈昭宁看了一眼，也不想多管闲事。
一个卖杂货的老人摸了半天，只拿出几文钱。
“就这些？”
“这几日没什么生意，过两天……”
那人不耐烦地伸手去夺钱袋。老人下意识往回一收，便被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向沈昭宁所在的桌子，沈昭宁起身扶住了他。
“多谢姑娘。”
几个帮众看了过来，其中一人原本还满脸不耐，待看清沈昭宁的模样，神色变了。
那人上下打量她两眼，笑了一声：“姑娘一个人赶路？”
旁边有人接道：“哪家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说着走近，伸手便要摸她的脸。沈昭宁避开，同时扣住他手腕，向外一拧。
“啊——”
那人腰立刻弯了下去，旁边几人脸色一变，其中一个抄起长凳砸来。
沈昭宁松手退开半步，长凳擦着身前落下。她脚下随即进了一步，腰胯拧转，一拳打在对方胸口。那人连退几步，一屁股撞翻了后面的桌子。
另一个已经拔了短刀，沈昭宁没有拔剑。刀锋递过来时，她侧身让开，左手按住对方小臂，右手顺势往肘上一托。
短刀脱手落地，她再一送，人已经摔到了地上。最开始被她拧住手腕的那人还想扑上来，刚靠近便被一脚踢中小腿，直接跪了下去。
剩下两个人没再敢动。
沈昭宁看了他们一眼。
“滚。”
几人扶起同伴，很快出了茶棚。
老人连声道谢，旁边一个商贩也摸出块碎银递过来。沈昭宁没有伸手，只道：“替我付了茶钱便是。”那商贩怔了一下，随即收回碎银，另摸了几文钱替她结账。
结账后，沈昭宁背起行囊便走。
有人在后面问：“姑娘怎么称呼？”
她摆了摆手，没有回头。走出几里后，路边正好有家卖杂货的小铺，沈昭宁进去挑了块轻薄面纱，掌柜替她找了面铜镜，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下眉眼。
沈昭宁看了两眼，心想以后还是戴着吧，少些麻烦。
此后一路向南，渡口、村镇渐渐多了起来。
有一回等船时，人群挤在岸边，她察觉腰侧被碰了一下。
沈昭宁伸手一扣，正抓住一只摸向钱袋的手。那少年脸色一白，下意识便往回挣。他身上的衣衫洗得发旧，被她扣住手腕后也只知道慌乱挣扎，看着不像惯做这行的。
她看了少年一眼，松开手。
“走吧。”
少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迟疑片刻，转身钻进人群，很快不见了踪影。
后来她在一处小村借宿，正碰上一名脚夫扭伤了脚。沈昭宁替人看过，确认没有伤到筋骨，又叮嘱了几句该如何敷药休养。
主人家留她吃了顿饭，临走时还指了条小路，能少绕十几里。
走得久了，她也渐渐摸清了独自行路的门道。什么时候投宿，哪里适合补干粮，已不必再像刚下山时那样到处询问。
山林无人时，沈昭宁也没耽搁凌波微步的修习。只是练得多了，便越发觉得自己在易学上的底子浅了些，好在这并不难补。蓝星上的相关典籍保存得十分完整，历代注疏也大多传了下来。等回去以后，找来好好研读一番便是。
算算日子，来这边也有一个月了，至于无量山，下回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