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到九点，教室前方的投影便亮了起来。
“我昨晚看投票，百分之八十多的人都觉得会开放。”
“网友投票有什么用，又不是网友谈的。”
“合作五年都没出什么大问题，不开才奇怪吧？”
“那也得两个华夏都同意。”
梁宇从后排探过半个身子，接了一句：“我要求不高，只要以后让我去一次就行。”
有人立刻笑道：“你那国术还没放弃呢？”
“什么叫放弃？我一直在练。”
“先把基础练好吧，哈哈。”
“……”梁宇默默坐了回去。
报道那天，他就惦记着去“龙蛇”世界学国术。这几天班里同学相互熟悉了不少，大家也知道他练拳没多久，水平暂且不提，兴趣是真的不小。
沈昭宁坐在靠窗一侧，听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眼时间。
八点五十七。
很快，循环播放的五周年宣传片停了下来，直播画面一转，万界事务局的标识出现在屏幕上。教室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等主持人正式开口，最后几个人也停了下来。
“……蓝星历2020年，万界枢纽首次启动，与第一个“龙蛇”世界建立七日预交流……”
画面中出现过去五年的影像：最初的交流区域，第一批探索者，两个华夏各自交换的技术成果，还有赵星龙在燕京开设的京华国术馆……
这些内容不是第一次公开，真正让人期待的是后面。
沈昭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五年。这个时间对别人而言，是蓝星第一次世界探索的完整周期。对她来说，还有另一层意义。
还没想多久，一个已经五年没有出现过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意识中响了起来。
【好久不见，沈昭宁。】
屏幕里的直播还在继续，沈昭宁调整了下坐姿，椅脚在地面轻轻蹭了一声。
“万界枢纽？”
【是我。】
沈昭宁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微妙。五年前车祸现场，她对万界枢纽的印象其实很难称得上完整。它说话一本正经，内容一句比一句离谱，后面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最后扔下一句“五年后再见”，直接沉睡。
现在听起来，倒像一个能够正常交流的……人？
“你这次精神不错。”
【请不要用五年前的状态判断我的正常交流能力。】
“那时候你看着不行了。”
【不要怀疑我的能力。那一次要是再多回答你几个问题，我就来不及治疗你了。】
确实比五年前像人了，好像脾气也比她想象中大，沈昭宁没出声。
过了两秒，万界枢纽忽然道：【一般而言，沉默太久代表没有好话。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太礼貌的事情？】
“没有。”
沈昭宁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等了五年的正主终于醒了，她有太多事情想问。
“我为什么会从地球来到蓝星？”
【不知道。】
沈昭宁微微皱眉，“不是你？”
【我第一次发现你时，你已经在蓝星。准确地说，你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沈昭宁，并且处于濒死状态。】
沈昭宁没有说话，出租屋，电脑屏幕，胸口突如其来的剧痛，掉在地上的手机。这些记忆隔了五年，依旧很清晰。
她以前也想过，所谓的死亡会不会只是某种跨界过程，或者自己其实是被万界枢纽弄到了这里。现在看来，她确实死了。然后以一个无法解释的方式，出现在了蓝星。
“你知道我穿越的原因吗？”
【不知道。】
“你不是能连接诸天万界吗？”
【能搜索世界，不代表我能解释所有异常现象。】
万界枢纽的语气似乎多了一点不满。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全知全能。】
“行。”沈昭宁从善如流，“那地球呢？你当时接触过我的记忆，可以找到吗？”
【五年前，我发现你拥有另一世界的记忆后，曾经尝试从这些信息中寻找你原世界的定位线索。】
【结果失败。】
“为什么？”
【不知道。】
沈昭宁：“……”
【真的不知道。】
“我没说什么。”
【你刚才沉默得很有针对性。】
沈昭宁差点笑出来，她重新看了一眼直播画面。
屏幕中，一名主持人正在介绍五年来双方医学领域的联合项目。教室里很安静，没人注意到她此时正在进行一场完全不公开的交流。
地球找不到，原因也不知道，这个答案谈不上好。不过五年过去，她早已考虑过很多可能。真正确认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那你自己呢？”
【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
【我的真正起源，我并不清楚。最初的我没有现在这样完整的意识，只是本能地与蓝星绑定。】
【一百多年前，我产生了意识。】
【之后我才逐渐认识到自身能够搜索、定位和连接不同世界。我选择主动在蓝星显现，并向蓝星文明公开这些信息。】
沈昭宁很快抓到其中区别，蓝星现有的公开资料把那一天称为“万界枢纽降临蓝星”，站在人类视角当然没有问题。可实际上，它早就在这里了，只不过连它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存在了多久。
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重生的人，一个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万界枢纽，还挺有意思。
“‘天龙’和‘龙蛇’的时间为什么不一样？”
【你指时间停止？】
“嗯。”
【不同世界之间本来就没有天然的时间对应。你进入“天龙”时，只是单向跨界，我没有建立持续时间对应。】
沈昭宁很快反应过来：“‘龙蛇’是双向，所以时间同步？”
【不，七日预交流开始，我就已经建立“龙蛇”与蓝星的时间对应了。】
“预交流一开始就同步？”
【对。除此之外，如果某个异世界尚未建立持续时间对应，只要有归属于那个世界的人进入蓝星，同样会建立。】
【持续时间对应一旦建立便不会解除，不会因为人员返回、死亡或者双方停止交流而中断。】
沈昭宁想了想，又问：“那先让蓝星人过去，回来以后，那边停住，再过几天继续过去。不让异世界的人来蓝星，不就能白赚很多年？”
【理论上可以，但条件很严格。】
“什么条件？”
【多人进入尚未建立持续时间对应的世界，必须一起进入同一个世界，并且最后一起返回。】
【只要有人和其他人返回的时间不一致、有人没能返回，或者一开始去了不同的世界，相关世界都会立即和蓝星建立持续时间对应。】
“什么叫没能返回？”
【比如死在里面。】
沈昭宁顿了一下。倒也不意外，异世界探索本来就不是旅游，当然不可能保证每个人都活着回来。
她很快又想到另一点：“那一个人呢？他死了同步就同步呗，没死之前岂不是很赚。”
【人数不影响时间额度。未同步单向跨界每个蓝星自然年最多只能额外推进一年异界时间，所有人和所有未同步世界共用。】
沈昭宁很快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我今年要是在‘天龙’待满八个月，之后不管换谁、去哪个还没同步的世界，都只剩四个月了？用完以后，剩下这年就没法再利用这种时间差了？”
【对。下一自然年重新计算。另外，单向跨界本身无法形成正式通道。】
沈昭宁想了一会儿，又问：“那探索者为什么非得一年异界、一年本世界？”
【这是我制定的探索安排。】
【五年分成三个探索阶段和两个间隔阶段，便于双方整理所得、调整后续安排，也能避免探索者长期脱离所属世界。】
沈昭宁点了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也说不上原因，又问：“所以实际上，他们完全可以连续在异界待五年？”
【可以。】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可能会把这东西当成什么万界运行规律？”
【那与我无关，蓝星也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
沈昭宁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一本正经琢磨出来的一堆“万界枢纽规律”，多少有些不值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