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来越大。
蓝白猫吃完猫粮,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回更深处,只缩在纸箱里,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
沈昭宁看着它,忽然觉得,今天不能再像往常那样喂完就走了。雨要是小一点,它还能躲在灌木下面挨过去,可现在纸箱边缘已经湿了一圈,风一吹,雨丝还是往里飘。
它不像完全野惯了的猫,也不像谁家走丢的宠物。它亲近人,却不依赖谁;让摸,却从不讨好。每次吃完东西,它都只是退回灌木边,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唐朵怡。小女孩蹲在伞下,眼睛红着,却仍然把伞往纸箱那边偏。
沈昭宁沉默片刻,拿出手机。
“姥爷。”
“怎么还没回来?雨下大了。”
“路上遇到点事。”沈昭宁看着纸箱里那只猫,“我跟个小姑娘在附近喂了只流浪猫,雨太大,没地儿躲了,我想带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你想好了?”
“嗯。”
“不是一时兴起?”
“不是。”
周文远又问:“带回来以后谁管?喂饭、收拾、要是生病了还得带去看,这些不是捡回来就算完了。”
“我知道。”沈昭宁说,“明天去买猫砂盆和猫粮,周末带它检查一下。”
周文远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了,那你路上小心点,别把自己淋感冒了。还有,那野猫要是挠人,你可千万别硬抱,听见没?”
“好的。”
挂了电话,沈昭宁把手机收回包里。
唐朵怡抬头看她,眼睛还红着:“姐姐,你要带它回家吗?”
“嗯。”
唐朵怡愣了好一会儿,紧紧握着伞柄的手慢慢松了些。她随后又低下了头,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失落,“哦”了一声。
沈昭宁看了眼纸箱里的猫,说:“等我一下。”
她撑着伞快步去了街边的小店,没多久便拎着一个小包回来。唐朵怡还蹲在原地,看着那缩在纸箱里的猫。
沈昭宁把包放到纸箱旁边,拉开拉链,又把伞递给唐朵怡:“帮我拿一下。”
唐朵怡接过伞。
沈昭宁半蹲下来,慢慢把手伸向纸箱里的猫。蓝白猫抬起头,浅色的眼睛盯着她,身体明显绷了一下,却没有逃。等了片刻,她从它身侧探手进去,一手托住前胸,一手兜住后腿,将它慢慢抱了起来,被抱起来时,蓝白猫没有挣扎,只抬起一只前爪,轻轻碰了碰沈昭宁的手腕。放进包里后,它在里面转了一圈,很快便伏了下去。
“它好乖。”唐朵怡轻声说。
“是挺通人性。”说着,沈昭宁拉好包上的拉链,站起身来。准备走时,唐朵怡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昭宁看向她:“怎么了?”
唐朵怡握着伞柄,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那……我以后还能去看它吗?”
问完,她没再看沈昭宁,只低头盯着地上的积水。
“可以。”沈昭宁说,“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们约时间。”
唐朵怡一下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
她看了看沈昭宁,又看向包里安静伏着的猫,最后小声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麻烦。”沈昭宁说。
她红着眼,终于笑了起来。
“那我过几天再来看它。”
“嗯。”
唐朵怡撑着伞往路口走,没走几步又回头。
沈昭宁一手撑伞,一手抱着猫包,看着她一路走到拐角。唐朵怡又转过身,冲这边挥了挥手。沈昭宁腾不出手,只朝她点了下头。
回家路上,猫一直很安静。它伏在包里,偶尔动一下耳朵,听雨落在伞面上的声音。沈昭宁低头看它,它便抬眼回望。
“你倒是不怕。”
沈昭宁把包往上提了提,加快脚步。
进了楼道,雨声一下被隔在了外面。沈昭宁收起伞,鞋底踩过地面,留下一串湿痕。电梯门开时,包里的猫站起来,看了一眼,等沈昭宁进去,它也重新伏了回去。
一路上换了几个环境,这小东西竟然一声没吭。
周文远打开门,先看见孙女湿了半边的校服,又看见她手里装着猫的包,到了嘴边的话停了一下,最后只说:“先进来,别站门口滴水。”
沈昭宁换鞋进屋,顺手把猫包放在玄关边。周文远看了它两眼,转身去阳台拿旧毛巾。
“说带就带回来了。”他嘴上念了一句,手里却已经把毛巾递过来,“先擦擦,别把水弄得到处都是。”
沈昭宁接过毛巾,把猫放在玄关旁边的垫子上。蓝白猫四只爪子刚落地,便站在原处不动,尾巴垂着,抬头看了看陌生的屋子。
周文远蹲下来看它:“还挺安静。”
“可能以前被人养过。”
“明天去买东西?”
“嗯,猫粮、猫砂盆,还有驱虫这些都得弄。”
“今晚呢?”
“先找个箱子凑合一下。”
周文远站起来:“储物间好像有个纸箱,我去看看。”
没一会儿,周文远抱着纸箱回来,手里还拿了块旧垫子。他把纸箱放到墙边,又去厨房找了只浅碟,接了些水放到旁边。
沈昭宁用毛巾轻轻擦猫身上的雨水,它没有躲,只在毛巾碰到耳朵附近时偏了偏头。擦得差不多了,她把毛巾放到一旁。它这才走到水碟边,低头闻了闻,慢慢喝了几口。
“吃过饭没有?”周文远问。
“刚吃了。”
“那今晚先这样。”周文远把垫子铺进纸箱,“明天把东西买齐,再带去检查一下。”
沈昭宁应了一声。猫喝完水,抬头打量了一圈,视线从客厅移到厨房,最后又落回沈昭宁身上。沈昭宁和它对视了片刻,笑了一下。
“行吧。”她低声说,“你以后就住这儿了。”
周文远听见这句,问:“名字想好了没有?”
沈昭宁看了它一会儿:“先不急。”
“也是,刚回来,慢慢想。”
窗外雨还在下,屋里的灯光落在玄关,照出一小片暖色。沈昭宁把猫放进临时铺好的纸箱里,它低头闻了闻,没有出来,只端正地蹲在里面,打量着这间新屋子。
周文远站在旁边端详了一会儿,忍不住摇摇头:“这猫,看着比你还沉得住气。”
沈昭宁闻言,偏头看向纸箱里那只正襟危坐的蓝白猫。对视两秒后,她唇角微勾:
“挺好,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