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沈昭宁把猫装进航空箱,带去了附近一家宠物医院。
一路上它都很安静,进了诊室以后却明显和家里不太一样。航空箱刚放到检查台边,它便缩到了最里面,蓝灰色的耳朵往后压着,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靠近的人。
医生打开箱门,伸手在它面前停了一会儿,见它没有哈人,才慢慢把它抱出来。
“有点紧张。”
沈昭宁站在一旁:“平时挺安静的。”
“安静和紧张不冲突。”医生摸了摸猫头,又翻开眼皮看了一眼,“刚换环境没多久?”
“一个星期不到。”
“那正常。”
听诊器贴上去时,猫身体绷得更紧,把爪子往身体下面收。检查口腔的时候,它偏了两次头,第三次便不动了。
医生看了它一眼,笑道:“脾气倒不错。”
沈昭宁也低头看了一眼,何止不错,从捡回家到现在,它连爪子都没伸过。
“目前看没什么明显问题。”
沈昭宁问:“血还抽吗?”
医生看了看猫的飞机耳:“今天先不抽吧,应激有点明显。其他该看的也看了,没发现什么异常。你要是不着急,先养一阵,等它适应了再说。”
“好的。”
沈昭宁把航空箱重新打开,猫几乎是立刻钻了进去,进去以后又转过身,端端正正蹲在里面。
医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猫还挺省心。”
沈昭宁关上箱门,她其实觉得,这只猫可能省心得有些过头了。
猫砂盆只教过一次,厨房台面也只拦过它一次,后来便再没上去。家里摊着的书、本子,甚至周文远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老花镜,它从来不碰。
饭点同样准得出奇。每天差不多到了时候,它便会从窗边、沙发或者哪个墙角起身,慢悠悠走到放食盆的地方坐下,却从不围着人叫,也不往腿上蹭。她偶尔晚回来几分钟,它也只坐在那里,直到猫粮倒进碗里才低头吃。
沈昭宁仔细想了想,忽然发现从捡到它开始,好像一次都没听见它叫过。
到家后,周文远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她提起这事,只随口道:
“不叫还不好?”
“就是太安静了,不像一般的猫。”
周文远拿遥控器换了个台:“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你小时候要也这么安静,我能少操多少心。”
沈昭宁回头:“我小时候很闹?”
“那其实也没有。”
沈昭宁笑了一下,没再理他。
那天过后,沈昭宁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起它。
周文远换好鞋准备出门买菜,那只猫刚好蹲在玄关正中间,尾巴绕在脚边。老人低头看了一眼:“往边上去,挡路了。”
猫抬起头看了老人一眼,下一秒,它竟然真的站了起来,往旁边挪了两步,贴着鞋柜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巧合?”沈昭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又比如她拿着晾好的衣服经过,猫卧在房门口。
“我要进去。”
它睁开眼,起身走了。
沈昭宁站在门外,看着它慢悠悠走去窗边,这次连“让开”都没说,她抱着衣服进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猫已经趴下了。
晚上吃过饭,沈昭宁陪着姥爷坐在客厅里看新闻。
“楼下又有人乱扔垃圾,昨天我下去的时候,纸箱子都塞湿垃圾桶旁边去了。物业贴多少回告示了,也不知道图什么省事。”
沈昭宁靠在沙发另一边看书,闻言随口道:“你没帮人重新分了吧?”
“没有,我就跟老陈念叨了一句,让物业好好管管,这成天弄得乌烟瘴气的算怎么回事。” 老头儿声调拔高了些,沙发扶手上的猫忽然动了动。它原本半闭着眼,这会儿却慢慢转过头,看了老人一眼。
那个转头的动作太自然了,简直就像个原本在旁听的人,顺势看了一眼发牢骚的家属。察觉到沈昭宁探究的视线,猫立刻转过头。一人一猫就这么无声地对视了几秒,随后,它极其生硬地低下脑袋,开始装模作样地舔起爪子。
沈昭宁把书合上放到一边:“过来。”
猫继续舔爪子。
“听见没有?”
沈昭宁起身走到客厅另一头,又停下来,背对着它突然说:“下来。”
身后一片安静,猫还在沙发扶手上,她又换着方法试了几次。
“去窗边。”
这回它倒是站起来了。沈昭宁眼睛微眯,结果猫只是跳下沙发,走到水碗边喝水。她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最后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你跟一只猫较什么劲,它又听不懂。”
“我也就看看它到底通不通人性。”
周文远瞥她一眼:“闲的没事就回屋写作业去。”
当天晚上,沈昭宁洗漱完回房,坐到床边,看着趴在窗台的蓝白,还是没忍住在意识里叫了一声。
“万界枢纽。”
【什么事?】
“问你个问题,我最近捡了只猫。”
【嗯。】
“你就嗯?”
【不然呢?】
“不是你弄来的?”
【不是。】
“行,我知道了。”
沈昭宁也没再追问。既然万界枢纽说不是,那大概真是她想多了。她在床上盘膝坐好,内力自丹田而起。
窗台上,那双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第一次察觉到女孩体内那股力量时,它还以为是自己判断错了。
这女孩练的也是这里那种叫“国术”的东西。它之前见过几个练习国术的人,身体也不算强,有些还不如王国里的普通士兵。
更让它在意的是,她每天晚上做的这些,又明显不是国术。
她会盘腿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很久。没有熟悉的魔力汇聚,也没有冥想时逐渐与外界建立联系的过程。那股陌生的力量只在她身体内部流转,随着呼吸,沿着某种复杂得让它看不懂的规律,一遍遍经过全身。
起初几次,它都盯了她很久,却始终没弄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后来每到这个时候,它便习惯留在房间。窗边也好,床尾也好,只要不靠得太近,她从来不会赶它出去。
这时,女孩的呼吸忽然有了一丝变化,它的瞳孔骤然收紧。就在刚才,那股陌生的力量似乎比之前更强了一分,运转间也有了些许不同。
很细微,但它不会看错。
没过多久,女孩缓缓睁开了双眼。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比以往凝实了一大截的真气,带着几分满意低声自语:“总算六重了。”
窗台上的弥尔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此时此刻,它满脑子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
这女孩身体里流淌的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