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高一七班。
前排的程悦转过身，手臂搭在沈昭宁桌边。
“明天下午唱歌，你们去不去？”
沈昭宁正在收刚发下来的练习册，闻言抬头：“都有谁？”
“我、顾雯、梁宇，还有隔壁班两个。也没几个人，唱完再一起吃饭。”
“我不去了。”
“又不去？”程悦看她，“你明天有事？”
“答应了别人。”
她昨晚已经跟唐朵怡说好，自己周六在家。小姑娘这几天一直惦记着猫，她便让她明天下午直接过来。
程悦见她确实有安排，也没多问，转头看向旁边的唐亦瑾。
“唐亦瑾，你呢？”
唐亦瑾把书页翻过去：“不去。”
程悦看看她，又看看沈昭宁：“不是吧，你们两个怎么都这么忙？”
后排有人插嘴：“人家俩是冷酷同桌，不参加凡人的娱乐活动。”
程悦笑起来：“有道理，一个比一个冷。”
沈昭宁懒得理他们，拿起笔看了眼黑板上的作业。
唐亦瑾却忽然开口：“她也没你们说得那么冷。”
沈昭宁拿笔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唐亦瑾翻开下一节课的书，没再接话。其实昨晚回家后，唐朵怡坐在她床边念叨了半宿。
“昭宁姐姐家的猫特别乖，她说周六可以去看。姐，你陪我去嘛。”
还有那句说了不止一次的：“昭宁姐姐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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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起的时候，沈昭宁还在厨房，她随手把擦手的毛巾搭回去，过去开门。
唐亦瑾站在门外，一手拎着两个袋子，另一只手提着一箱猫罐头。四目相对，沈昭宁一时愣在了原地。
“下午好。”
“……你怎么在这儿？”
唐亦瑾还没回答，她身后已经慢吞吞探出半张脸。
唐朵怡先看了沈昭宁一眼，又忍不住往屋里瞄，声音比平时更轻了：“昭宁姐姐。”
沈昭宁的目光从唐朵怡转到唐亦瑾，又从唐亦瑾转回来。昨天那句“不去”，这会儿也就有了去处。
“行啊。”
唐朵怡一听这语气就觉得不太妙，刚想往后躲，便被沈昭宁捏住了脸颊。
“唔……”
“早就知道我跟你姐是同桌了，还不告诉我？”
唐朵怡一边躲，一边含含糊糊地告状：“不是我不说，是我姐不让我说。”
沈昭宁松开手，抬眼看向罪魁祸首。
唐亦瑾倒很坦然：“嗯，是我。”
“你们姐妹俩合伙看我什么时候发现？”
唐亦瑾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点笑意：“差不多。”
沈昭宁白了她一眼：“还不进来？等我请你们呢。”
唐朵怡赶紧换鞋，一进门便往客厅里张望。
唐亦瑾把东西拎进来，沈昭宁这才发现她带来的比刚才看着还多，除了一箱罐头，袋子里塞着逗猫棒、小球、猫抓板，还有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羽毛转盘。
“你们是来看猫，还是准备把宠物店搬过来？”
“她挑的。”唐亦瑾毫不犹豫地卖了妹妹。
“姐，你也挑了。”
“我只付钱。”
“那根蓝色的逗猫棒明明是你拿的。”
唐亦瑾看她一眼：“你现在话很多。”
沈昭宁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声。嘴上说只付钱的人，手里还拎着那箱最沉的罐头。
唐亦瑾把罐头放下：“本来是朵怡想养，家里不方便，最后反倒让你接回去了。”
她停了下，又说：“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麻烦。”沈昭宁朝窗边扬了扬下巴，“我也挺喜欢。它很乖，养着省心。”
唐亦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边那只猫正好也看了过来。
唐朵怡已经顾不上她们了，把手里的东西往沙发上一放，轻手轻脚走过去，离猫还有两三步时，她自己先停下来，蹲下去，小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下一刻，原本趴着的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自己从软垫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她旁边。唐朵怡试探着摸了一下脑袋，猫不但没躲，反而往前走了半步，让她的手顺着后颈滑到背上。
“它真的还记得我！”刚才在门口还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声音都高了不少。
“昭宁姐姐，它平时也这么让人摸吗？它晚上睡哪里？现在还会往外面跑吗？它吃罐头挑不挑？上次去医院……”
唐亦瑾靠在沙发旁：“你这么多问题，让你昭宁姐姐怎么回答？”
“反正现在吃得好、睡得好，也没再往外跑。至于让不让摸……”沈昭宁看了眼正安安静静蹲在唐朵怡手边的猫，“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唐朵怡很快想起自己带来的那一大袋东西，从里面翻出一根逗猫棒，蹲在猫面前，羽毛左晃一下，又右晃一下。
猫坐在原地，只抬眼看着，半点追上去的意思都没有。
唐朵怡动作慢下来：“它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呀？”
她又试着晃了两下，猫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抬起爪子，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羽毛。
唐朵怡眼睛顿时亮了：“姐！它玩了！”
“看见了。”
唐朵怡一下来了精神，把逗猫棒往另一边一带。猫站起来，跟着走了两步，又伸爪拍了一下。唐朵怡高兴得不行，索性在地毯边坐下来继续陪它玩。
沈昭宁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太对。这不像唐朵怡在逗猫，倒像猫看她失望了，勉为其难陪她玩两下。
“其实她那几天一直惦记。”唐亦瑾说。
沈昭宁看向她。
“家里不能养，她知道再说也没用，就没再提。”唐亦瑾的目光落在唐朵怡身上，“但每天回来都得念叨一句，不知道猫今天怎么样了。下雨担心它没地方躲，天冷了怕它挨冻，哪天要是没看见，自己能惦记半天。”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些：“你把它带回家以后，她才算真的放心。”
沈昭宁摸了下鼻子，笑道：“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收养它全是为了你妹妹。”
唐亦瑾没有反驳，只是朝唐朵怡那边看了一眼。她还坐在地上逗猫，小球滚出去，又被猫懒洋洋地拨回来，她便立刻伸手去接，玩得不亦乐乎。
临近傍晚时，周文远从外面回来。一进门，他看见沙发边堆着的猫罐头和玩具，笑了一声：“这是给它过年呢？”
沈昭宁简单给他介绍了两句。唐朵怡赶紧站起来叫人，唐亦瑾也跟着打了招呼。
周文远见家里来了客人，又看了眼时间：“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
“不用了，周爷爷，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唐亦瑾说。
“那也喝口水再走。”周文远说着往厨房走，路过沈昭宁身边时顺手点了她一下，“你这孩子，同学来了也不知道给人倒杯水？”
沈昭宁看了眼地上玩得正高兴的唐朵怡：“她们一进门就去看猫了。”
周文远没好气地瞪她：“怎么，猫还能替你给人倒水？”
沈昭宁被噎了一下，笑着站起身：“行行行，我这就去。”
又陪猫玩了一会儿，姐妹俩起身告辞。唐朵怡人都走到玄关了，还是没忍住，又折回客厅，蹲在猫面前摸了摸它的脑袋。
“昭宁姐姐。”唐朵怡小声说，“它在你家，真的过得很好。”
沈昭宁看了猫一眼，“它挺会给自己挑地方。”
唐朵怡这才回到玄关换鞋，临出门前还不忘朝屋里挥了挥手。
唐亦瑾站在门口等她。等唐朵怡先出了门，她才回头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靠在门边：“还有事？”
“我以前没想过，”唐亦瑾说，“你会主动养猫。”
沈昭宁挑了下眉：“我看起来很讨厌动物？”
“不是。”
“只是觉得，你这人很多事其实都看得见。”
沈昭宁没有接话。
“但你很少伸手。”唐亦瑾的声音放得很轻，“这次不一样。”
沈昭宁靠着门框，又打量了她两眼，忽然笑了：“你眼睛还挺毒。”
“同桌嘛。”唐亦瑾说。
她收回视线：“走了。”
沈昭宁靠在门后站了片刻，低头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