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了,教室里静了两三秒,才慢慢有了动静。
监考老师从第一排开始收卷,后排有人轻轻叹了口气。等最后一张卷子收上去,教室里一下炸了锅,拉拉链的、翻书的、对答案的全混在一起。
“最后一道选择题选什么?”
“别问,问就是死。”
“我算出来根号下面还有根号,肯定完了。”
沈昭宁把笔袋塞进书包,有人从她旁边挤过去,手里攥着草稿纸,边走边和同伴争最后一题到底该怎么做。
唐亦瑾交完卷回来,拎起书包:“走?”
“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楼道里比平时吵得多,有人趴在栏杆上喊同学,有人抱着书包往楼下冲,还有人一脸沉痛地宣布自己这次要从头再来。
下到一楼,风从教学楼前吹过来,带着一点深秋的凉意。
唐亦瑾把书包往肩上拢了拢:“我去接朵怡。”
沈昭宁看了眼校门外:“那正好,去我家?”
唐亦瑾侧头。
“看猫。”沈昭宁说。
“她惦记很久了。”
两人顺着人行道往前走,路上有不少结伴回家的学生,也有几个被家长牵着的小孩。看着前面一个小女孩骑在父亲脖子上,唐亦瑾收回视线,忽然开口:“我小时候,其实挺怕一个人待着的。”
她低头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继续往前走:“那时候我爸对我还挺好。他下班回来得晚,我一般都睡了。第二天醒来,床头有时候会多块巧克力,或者一个小玩偶。”
“我那会儿还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前面红灯亮起,两人在路口停下。
唐亦瑾看着斑马线对面:“后来朵怡出生了。”
她停了停,唇角动了一下:
“两个女儿,他脸上那点高兴就慢慢没了。朵怡小时候,他不怎么抱,也不怎么哄。我妈让他看一会儿,他就把孩子放在旁边自己看电视。”
“对我倒还管。”唐亦瑾说,“不过后来那种管,越来越不像在管女儿。”
她的声音低下来,学了一句男人的口气:“你是姐姐,别整天娇气。胆子大点,哭什么哭。小姑娘家家没用,家里以后还不是要你撑着。”
唐亦瑾说完,轻轻嗤了一声:“他不是一直嫌家里没儿子吗,后来倒好,什么都照着男孩子那套要求我。”
沈昭宁终于开口:“你去学国术,是因为这个?”
“并不是。”
唐亦瑾抬手拨开被风吹到脸侧的头发。
“我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一点。我上初中那会儿,有个男生总扯朵怡辫子,还抢她书包。她回来不敢吭声,我硬是逼问了两天才问出来。”
“我去找那男生,他说就是玩。我把他推到墙上,让他再玩一次试试。”
沈昭宁偏头看她:“然后呢?”
“他哭了。”
唐亦瑾语气很淡:“老师叫家长。我爸去了,路上骂我,说女孩子打架丢人。回家以后又骂我,说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净给他找麻烦。”
沈昭宁扯了下嘴角,笑了一声。
唐亦瑾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沈昭宁说,“就觉得他挺忙的。一边嫌你不是男孩,一边又嫌你太能打。”
唐亦瑾怔了一下,也跟着笑了。只是那点笑意没留多久,很快就淡了。她朝小学那边看过去,接孩子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后来有了国术,我就真去报名了。那时候也没想太多,就觉得这东西新,以后说不定能有点用;再说练会了,真有人找朵怡麻烦,我也不至于只能站旁边看着。”
小学门口挤着家长,孩子们背着颜色各异的书包陆续出来。唐朵怡站在靠墙的位置,正踮着脚往外看,看见唐亦瑾和沈昭宁后,立刻朝这边跑了过来。
“昭宁姐姐!”
“慢点。”唐亦瑾看她,“又没人跟你抢。”
唐朵怡吐了下舌头,马上看向沈昭宁,眼神藏都藏不住:“今天可以去看猫吗?”
沈昭宁还没说话,唐亦瑾已经点头,唐朵怡脸上的笑立刻铺开,脚步都轻快了。
“去昭宁姐姐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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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表贴到七班后,教室门口立刻围了一圈人。
“让我看一眼。”
“别挤啊!”
“我靠,我居然进前二十了?”
“年级第一是谁?”
有人顺着最上面看下去,声音忽然断了。
旁边人急了:“谁啊?”
那人盯着成绩表,好几秒才开口:“沈昭宁。”
“哪个沈昭宁?”
这句话刚问完,他自己也觉得蠢,回头看向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梁宇从外面挤进来,扒着成绩表看了三遍。
“不是。”他回头,“你这分数认真的吗?”
沈昭宁把数学书合上:“不然呢?”
一开始还挺热闹。有人让沈昭宁请客,有人问她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班。梁宇站在旁边嚷:“以后数学不会的我可直接问你了啊。”
几个人笑着又往成绩表上看。
“等会儿,她数学多少?”
等他们看到数学那一栏,发现她和第二名已经拉开一截,刚才还围着沈昭宁开玩笑的几个人,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有个男生本来张口要喊“学神带带我”,看到那一栏明晃晃的满分,话到一半自己先卡住了,最后只干巴巴笑了几声,默默退了回去。
上课铃响,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进来。班里的目光还没从她身上完全移开,班主任站到讲台前,敲了敲桌面。
“成绩看看就行了。”班主任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考得好的别太得意,没考好的也别急。才高一,第一次期中,后面时间还长着呢。”
到家后,周文远已经在厨房切菜。沈昭宁刚换好鞋,他就从客厅茶几上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
“你们班主任给我发消息了。”
沈昭宁把书包放到椅子上:“这么快?”
“年级第一。”周文远嘴上只说了这么一句,眼角却已经带了笑。他把手机放回去,转身进厨房,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她。
“你这孩子,平时也不跟我说。”
“考前说这个干什么?”沈昭宁洗完手,走到厨房门口,“万一考砸了呢?”
周文远瞪她一眼:“少贫,把碗拿出去。”
晚饭比平时丰盛,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炒虾仁。蓝白猫蹲在客厅和餐厅交界处,目光在桌上的虾仁和自己的食盆间来回扫了两圈,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最后干脆把脑袋往前爪上一搁,趴了下去。
周文远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当初你非要报十二中,我还真怕你掉队。”
沈昭宁咬了一口排骨,含糊道:“怕我偷懒?”
“你自己心里没数?”周文远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十二中管得松,你又从小主意大。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照样我行我素。”
沈昭宁笑了一下:“现在不担心了?”
周文远端起碗,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第二天,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完最后一步,转身拿起讲台上的卷子。
“这道题大部分同学都按常规方法做,步骤多,算到后面很容易乱。沈昭宁用了另一种切法,过程短很多。”
“她肯定背地里学了。”
“也可能以前没认真考。”
“谁中考拿自己开玩笑啊。”
“那万一真突然开窍了呢?”
“行,那我也想开一个。”
唐亦瑾坐在旁边,看着纸面上干净的步骤和旁边几处很淡的草稿痕迹。
别人只盯着分数,她知道沈昭宁平时怎么做题。有时遇到难题,她会在草稿纸上画两三笔,把绕得人头疼的条件拆开,有时候还嫌老师讲法麻烦。
这不是补课班里训练出来的套路,也不像突然开窍。
课间铃正好响了。
“你这个成绩,干嘛来十二中?”
“这里自由一点。”沈昭宁写完最后一行,合上笔帽,“我想自己安排高中生活,十二中管得没那么严,时间也能自己支配。”
这理由听着确实像沈昭宁的作风,但直觉告诉她,绝对没这么简单。
唐亦瑾没再追问,只是深看她一眼,低头把卷子翻到错题页,笔尖点在题目上:“这道能再讲一遍吗?”沈昭宁看了一眼题目,把草稿纸拉过来:“别按老师那个顺序……”
唐亦瑾听着,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一停,又落回了卷面。这人身上的谜团太多,不过无所谓。
同桌嘛,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