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心法沿经脉运转一周,最后一缕内力缓缓归入丹田,沈昭宁睁开眼。床尾,那只蓝白猫正盯着她,端端正正蹲在那里,两只前爪并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
“看什么?”沈昭宁随口问了一句,手已经撑在床沿,准备起身。
“我也想知道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沈昭宁的动作停住了,目光落到房门上,片刻后,她轻声下床走到门前,侧耳听了片刻。没有动静,姥爷应该早就睡了。
随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熟悉的路灯亮着,隔壁楼还有几扇窗透着光,视野里不见人影。
沈昭宁顺手把窗帘再度拉上,转过身,靠在书桌边,重新打量了它几秒:“你是谁?”
猫看着她:“你心理素质挺好。”
“这不正是你选择开口的原因吗?”
“弥尔,来自艾瑟兰。”
沈昭宁很快对上了这个身份:“艾瑟兰”的随机探索者。
名单公布时,它什么信息都没留下,连种族都没有公开。班里当时还为此讨论过几句,谁能想到,这家伙竟然已经在自己家里待了这么久。
“万界枢纽。”
【什么事?】
“那个隐藏探索者在我家,解释一下。”
【你自己捡的。】
“我上次问过你。”
【你问的是,这只猫是不是我弄来的。】
“行,你跟我卡bug是吧。”沈昭宁单方面切断了联系,“滚。”
床上的弥尔一直盯着她,看着这个女孩突然陷入沉默,表情隐隐有些咬牙切齿。它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昭宁抬手揉了揉眉心,正准备继续问,动作忽然一顿。
“你怎么会说中文?”
弥尔歪了下头:“中文?”
“就是我现在说的这种语言。”
“我不会。”弥尔道,“成为探索者以后,那位神明会让我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我说出的话,你们也能听懂。”
“神明?你说的是万界枢纽吧。”
“是的。”
沈昭宁这才想起一件一直没在意过的事。
五年前第一次去“天龙”时,她醒来没多久便见到了苏星河。后来山下的村民、来往的商旅……她从未有过交流上的障碍。
那时候先想着怎么活下来,后来又忙着习武、学医,加上两边的话听在她耳中都和汉语没什么区别,她竟一直没往这方面想。
北宋的人,说话总不可能和现在一模一样。
原来万界枢纽早就替她解决了。
想到这里,她又记起开学第一天自己还认真考虑过一件事:以后万界枢纽要是真定位到某个想去的动漫世界,语言不通怎么办?
所以她后来还特意加入了出云语社。
现在看来……纯属多此一举。
该死的万界枢纽!
弥尔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个世界明明存在魔力,为什么我遇到的人好像都感知不到它?”
沈昭宁若有所思。万界枢纽告诉过她,蓝星和“艾瑟兰”建立正式探索关系以后,蓝星所属人员已经获得了学习这套体系所需的基础条件。
但能学是一回事,怎么学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弥尔看向沈昭宁:“最奇怪的是你。”
弥尔说着,视线落在她的腹部。
“我第一次看见你使用国术的时候,就知道你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你还见过别人练国术?”
“很弱。”
沈昭宁忍住了替国术辩解的冲动。蓝星的国术确实才刚起步,从“龙蛇”那传过来也没多久。
“然后呢?”
“国术我至少知道是什么。可你每天晚上做的这些,不是。”
沈昭宁没有否认。
“你坐在那里以后,身体里会出现一种力量。”弥尔说得越来越慢,“很像魔力。”
“最开始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那股力量不是来自外界。”
“法师的力量一定来自外界?”
“当然。”
“施法者首先要感知环境中的魔力,再与周围的魔力建立联系。冥想会让这种感知越来越稳定,之后才能学习怎么汇聚、引导魔力,让它依照术式发生变化,再配合咏唱完成魔法。”
弥尔抬起一只爪子,在床边轻轻按了一下:“人并非魔力的来源,可是你不一样。你坐在那里时,我没有感觉到周围的魔力被你引动。”
“可你的身体里面,明明有一种类似魔力的力量。”
弥尔继续说道:“更奇怪的是,它会变多。”
“我第一次感觉到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明显,后来有一天晚上,突然多了一大截。”
它稍稍歪了下头:“那次你说,后天六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昭宁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自己这段时间每天晚上打坐练功,这小东西不仅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旁观,脑子里竟然还在做着“跨体系力量对比研究”。
弥尔等了一会儿。
“你不想说?”
“不是。”沈昭宁看着它,“这是另一套力量体系,和魔力不一样。我没学过魔法,你问我两者为什么不同,我也不知道。”
弥尔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样子,只轻轻“嗯”了一声。
沈昭宁反而问:“你突然开口,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弥尔低下头,舔了一下前爪:“因为我之前一直在观察你。”
“我选择隐藏身份,就是不想让洛恩王国知道我被选中了。艾瑟兰也有智慧动物,但终究还是人类占主导。我们能说话、会思考,也不代表人类真的会把我们当成和他们一样的存在。”
弥尔继续说道:“刚遇见唐朵怡的时候,是因为我发现她有很好的水系魔法亲和,待在她身边,我能更清楚地感知魔力。”
“后来你来了,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危险。所以一开始,我一直不敢在你面前表现得太异常。”
它停了一下:“不过观察了一段时间以后,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伤害我。”
“你每天给我送吃的。”
“就因为这个?”
“还会送水。”
“……”
沈昭宁挑眉:“这就够了?”
“你发现我比普通猫聪明以后,也只是说几句话试了试,没有把我关起来折腾,也没有把我交给研究机构,更没有强行抽我的血。”
沈昭宁想起兽医院那天,医生一说应激明显,今天先不抽,它几乎立刻就钻回了航空箱:合着那天不是应激,是听懂了“抽血”。
弥尔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还有周文远。”
“姥爷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看过你们说话。”弥尔道,“他应该没有什么特殊力量,但你也没有因此就把他当成没用的人。”
沈昭宁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姥爷当成没用的人?”
“艾瑟兰大陆就是这样。”弥尔的声音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酷,“力量差距太大,就不会再被当成平等的人。亲人也一样,弱者不仅没有地位,还会被视为家族的耻辱。”
“所以,”沈昭宁道,“你看我照顾你,没拦着朵怡来找你,又看我跟姥爷相处……最后觉得我人还不错?”
“是的。”弥尔看着她,“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
它停了一下,又问:“你的那个体系,能不能教我?”
弥尔补了一句:“我也可以教你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