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亦瑾走到白线后站定，抬手把鬓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她认得对面的女生：预选时没什么特别抢眼的地方，也没露出过明显的短板。
“开始。”
对面的女生先往前虚探半步，脚尖刚一沾地又猛地收回。唐亦瑾不为所动，只顺着她的假动作微微沉了沉重心。一瞬的僵持后，对方骤然发难，唐亦瑾这才迎了上去。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近，前手先碰到一起。
对方手腕一翻，想把她的手拨开，唐亦瑾顺势换手，右手沿着中线直进。那女生侧过上身避开，左臂已经横过来挡她手肘，唐亦瑾脚下一错，两个人一触即分。
场边立刻有人喊：“好！”
程悦也跟着拍了两下手，虽然根本没看明白好在哪里。
“刚才谁占便宜了？”
“都没有。”梁宇盯着场里，“才刚搭上手。”
话刚说完，对面的女生再次攻了上来。她右手一晃，脚下直接进身。唐亦瑾左手往上一摊，接住的同时身体已经贴近，对方马上变招，肘往里沉，想要把她逼开。
啪！啪！手臂接连碰撞。
对方刚想抽手，唐亦瑾已经如影随形般贴了进去，左拳从肋下寸劲勃发，短促而凌厉。对方仓促侧身避开，反手还击，唐亦瑾偏身一让，前脚再次硬抢半步，硬生生将人逼退。
“好好好！”程悦一下来了精神，“就这样！继续！”
顾雯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才过瘾，昭宁刚才那场我根本都没看懂。”
唐亦瑾没有停。对面的女生刚退开一步，后脚落地时身体稍微晃了一下，唐亦瑾已经再次逼近。对方横移，想从侧面把位置让出来，唐亦瑾前脚一转，又堵到了正面。
再退，再贴。
唐亦瑾脚下咬得很紧，几步之间，已经把她从场地中央逼到了外侧。
七班这边有人甚至比唐亦瑾还急，手都跟着往前挥。
“唐姐上啊！”
“她不行了！”
场上的女生听见喊声，脸色一沉，索性不再往后让。她脚下一定，迎着唐亦瑾挥出右拳。唐亦瑾抬手一挡，两人手臂刚刚交错，对方左手已经紧跟着从外侧绕了进来。距离太近，唐亦瑾没能完全避开，肩侧顿时挨了一下。
“姐！”唐朵怡脸色一紧。
“没事没事！”程悦嘴上安慰她，眼睛死盯着场里，“还能打！”
那女生一拳得手，借势往后撤开。唐亦瑾没有留下任何空挡，后脚跟猛地一蹬，左手一记拍手荡开对方尚未收尽的右臂，右手日字冲拳死死咬住中线直捣而入。
对方仓促抬臂一架，唐亦瑾腕子一翻，摊手贴住来手，脚下同时进马，左拳从两臂之间穿出。女生急忙回手格挡，唐亦瑾右臂随势转成膀手，把她的手带向外侧，人再次贴到了身前。
啪！唐亦瑾一掌落在对方胸腹之间，那女生闷哼一声，身体往后一缩。
“漂亮！”梁宇一巴掌拍在旁边栏杆上，“这就是‘龙蛇’传过来的咏春拳吧？我听说是女人创的，就没学这个，没想到贴身以后这么厉害。”
程悦转头看他：“你看不起女人？”
梁宇咳了一声：“没没，悦姐，我错了。”
场内，两个人已经重新撞到了一起。
唐亦瑾刚才那一轮抢攻没能彻底把人打散，对面的女生也缓过来了，索性不再急着进攻，只守住身前那一块。
唐亦瑾一贴近，她便抬手拆挡，偶尔抓住空子还上一拳。两个人手臂不断碰撞，脚下也一步不让，谁都想把对方重新逼回自己的节奏里。唐亦瑾仍占着主动，只是不像刚才那样一路逼过去，她几次想连续强攻，都被对方硬生生顶了回来。
场边的喊声已经乱成一片。
“好！”
“挡住了！”
“唐姐再进！”
唐亦瑾额前的头发早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侧。对面的女生也没好到哪里去，胸口剧烈起伏，几缕短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
“还有一分钟！”裁判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程悦一下抓住顾雯的胳膊：“还有一分钟，亦瑾现在是不是领先？”
“应该是。”梁宇盯着场里，“保持住就没问题。”
顾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沈昭宁一眼：“刚才昭宁打完，好像连气都没喘吧？”
程悦也跟着看过去，沈昭宁拿着唐亦瑾的外套站在旁边，见她们看过来，唇角轻轻扬了一下。程悦沉默两秒，果断把头转回来：“不和变态说话。”
顾雯没忍住笑了一声。
场里的两个人已经顾不上别的。唐亦瑾再次贴上去，连续抢了几手，对方咬着牙全接了下来，反手逼得她退了一步。唐亦瑾脚刚落稳，又重新迎了上去。
两人的手臂刚刚碰在一起……
哔！尖锐的哨声响彻场地。
“时间到！”
场边绷着的气氛一下松了下来，紧接着又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议论。
程悦看了眼时间：“十分钟？这么久？”
“比拳击一回合都长了吧。”顾雯道。
“真按‘龙蛇’那边的打法，哪有什么十分钟。”梁宇道，“打到一边起不来才算完。”
“真到了私下动手，哪有人给你按铃记分？能站着喘气的那个才算赢。”
旁边一个男生听得牙疼：“那还选拔什么，选完直接送医院？”
“所以这里是蓝星。”梁宇看他一眼，“真照那套来，这十五个人今天能不能全走出去都不好说。”
“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本来就是。”
场中，裁判已经确认完记录，计分牌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唐亦瑾领先。
“唐亦瑾，胜。”
“姐！”唐亦瑾刚走回来，唐朵怡便迎了上去，目光落到她刚才挨了两下的肩膀上：“疼不疼？我看她打得很重。”
“没事，看着重而已。”唐亦瑾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眉头还是轻轻皱了一下。
唐朵怡看见了：“你还说不疼。”
唐亦瑾被她堵得没话说，只能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行，疼。今晚回去你帮我揉揉。”
场上的细节，沈昭宁看得很清楚。前半场，唐亦瑾都是抓住破绽才往里抢；到了后半场体力下降，心急了，有两次对方架子根本没散，她就已经强行贴了进去。
咏春抢的是时机，不是一个“快”字。
不过第一场刚赢，没必要现在说这些。
沈昭宁把水递过去，唐亦瑾接过，仰头喝了几口，呼吸慢慢匀下来。
沈昭宁笑了笑：“打得很好，加油。”
唐亦瑾也笑了一下：“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