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把新一轮积分榜贴了出来，唐亦瑾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第二名只比她高两分，第四名也只差一点。她还剩最后一场，对手正是中午时她留意过的那个女生。
沈昭宁走过来：“怎么样？”
“赢了就是第二。”唐亦瑾抬手点了点第四名，“输了也不是一定掉，只要别差太多，第三应该能保住。”
她说着活动了一下右腿，刚屈了两下膝，腿部肌肉便传来一阵明显的僵涩。
沈昭宁目光扫过她微不可察的停顿，“她体力比你好。”
“看得出来。”
“别急着进攻。”沈昭宁道，“先稳住，别让比分被拉开。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打赢，只要守住，前三就到手了。”
唐亦瑾点头：“好。”
“女子组，唐亦瑾准备。”
她重新扎紧头发，转身往场地走去。
裁判示意双方站好：“开始！”
唐亦瑾没有抢攻，两手守住中线。对方骤然进身，两条手臂刚一碰上，她便借力分开，没有像前几场那样顺势追进去。
几次试探过后，对面的女生也看懂了她的打算。既然唐亦瑾不主动，她便自己往前逼，不急着出拳，一步步挤掉她转身换位的空间。
啪！小臂再次撞在一起。
唐亦瑾右手沿中线递出，对方偏身避开，左臂已经横在她肘前。距离很近，两人手腕、前臂接连交错。
计分牌跳动了一次，比分咬得很紧。
唐亦瑾没有急，她需要的也不是赢。对方再次攻来，她有空当就还一手，没有便避开。几次交手下来，比分始终没被拉开，这个打法确实奏效。
沈昭宁眉头微蹙，目光落到了唐亦瑾脚下。
前几次换位，她还能在退开的同时把重心重新立住。到了现在，每次交手结束，她都要重新调整一步。还没到撑不住的时候，可照这个状态继续下去，想把比分守到最后，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再一次搭手，对方没有抢中线，把唐亦瑾的前手往外带了一下。唐亦瑾下意识跟着转身，对方前脚却从侧面切了进来。
慢了。
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对方已经撞开她仓促架起的手臂，一拳正中腹部。唐亦瑾连退两步，还没站稳，对方顺势跟进，第二拳紧跟着撞上来。
砰！她整个人摔在地上。
唐朵怡两只手猛地抓住栏杆，身体几乎探了出去。那声“姐”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她硬生生忍住，眼眶还是一下红了。
沈昭宁伸手覆在她攥着栏杆的右手上，轻轻按了按。唐朵怡僵了片刻，慢慢松开栏杆，反手握住沈昭宁的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场上的姐姐。
顾雯脸上的笑也没了：“这一下好重。”
程悦看着唐亦瑾一点点撑起来，声音都低了：“亦瑾这都还站起来……她是真能扛。”
刚才这一下丢掉的分不少，剩下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唐亦瑾站在原地缓缓吸了口气。到了这个比分，再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比赛继续！”
唐亦瑾主动一步进身，左手拍开对方前臂，右拳紧跟着从中线递出。对方抬臂架住，她没有调整，腕子一翻，摊手贴住来手，脚下再次跟进。
啪！啪！
两人手臂连续碰撞。
对方向侧后撤开，唐亦瑾紧跟着转身，根本不给对方重新拉开距离的机会。左手被架开，右手便再次续上；脚下才退开半步，紧接着又重新踩过去。
唐亦瑾的呼吸很快乱了，肺里那口气还没有换匀，身体便再次发力。原本已经有些迟缓的动作，竟再一次快了起来。
程悦看得精神一振：“缓过来了！好。”
沈昭宁看得清楚，她根本不是缓过来了。本该松下来的肌肉始终绷着，前一次发力还没卸尽，下一次已经强行接了上去，她在透支气血。
现在多挤出来一分力，等比赛结束，身体就得加倍还回去。
场上的女生被她这阵攻势逼得连续退了几步，很快便反应过来，她现在领先，没必要跟着唐亦瑾的节奏。再一次挡开左拳后，她立刻撤步拉开距离，不再主动交换。唐亦瑾进，她就退；实在避不开，便护住中线，只求不出现大的失误。
时间一点点走向终点，唐亦瑾再次进身。连续发力之下，肩臂的衔接慢了一瞬，中线露出了一线空当。对方看出了这个机会，前手向下一压，另一拳从侧面直打过来。
唐亦瑾看见了，没有退，把上身猛地一偏，让开胸口正面，硬用肩侧吃下这一拳。她身形一晃，借着这一下贴住对方。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脚下乱了一瞬。
晚了。
唐亦瑾的右脚已经踩实，这一瞬间，她没有去想招式，也没有去想比分。
脚掌死死扣住地面，膝、胯、腰背在瞬间同时绷紧，原本散在各处的气血顺着脊柱猛地贯上肩头，再由肩催肘、由肘送拳，整个人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绝不回头的钢绳。
日字冲拳。
砰！
那女生身体猛地一震，连续向后踉跄两步，终于失去平衡，重重倒在地上。
唐亦瑾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拳头打出去的一刻，右臂筋肉像被从里面狠狠扯了一把，胸口更是一阵发闷。那一拳的发力没有错，错的是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撑不起这样的发力。
她脸色顷刻白了几分，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颤着。
计分牌跳动，追平。与此同时，终场哨声响起。裁判看了一眼倒地的女生，确认没有问题，低头核对完记录：“比赛结束，平局。”
梁宇正好从另一边回来，刚走近就看见这边一群人全盯着计分牌：“怎么了？我错过什么了？”
程悦松了口气：“平了！”
“最后追回来了。”场边绷紧的气氛一下炸开，梁宇往积分榜那边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调，“这么说，第三保住了？”
“是的，保住了！”程悦激动得直拍栏杆，“唐姐第三！”
“等等。”人群里有人忽然指向另一边的排名，“昭宁是不是第一？”
程悦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我们班两个！”
“那不就是两个人都能代表市里参加全国赛了？”
“对啊！”
“老班知道不得疯？这真能吹一辈子了！”
程悦越想越乐，隔着栏杆便冲场里喊：“唐亦瑾！听见没有？咱们班两个代表全市！”
唐朵怡松开一直抓着沈昭宁的手，朝场内的唐亦瑾用力挥了挥。旁边有人还在议论女子组的排名，她听见了，忍不住转过头，伸手指向场内。
“那是我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