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朵怡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旁边那人愣了一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场里,唐亦瑾正慢慢往外走,右手垂在身侧,步子不算快。
唐朵怡已经起身迎了上去:“姐。”
她跑出两步,又想起刚才沈昭宁说过的话,硬生生把速度放慢,最后只站在出口旁边等着。
唐亦瑾走到她面前,扯了下嘴角:“这么高兴?”
“姐姐进前三了嘛。”
唐朵怡还想说什么,忽然发现姐姐的脸色不太对。方才在场上隔着一段距离,只觉得她累得厉害。现在人走近了,才看清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差不多,额前全是汗,嘴唇也有些发白。
程悦还在旁边兴奋:“五万!唐亦瑾,你五万到手了,今天你和昭宁必须……”话说到一半,她终于看清唐亦瑾的脸色,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你没事吧?”
“没事。”
唐亦瑾接过水,习惯性地想拧开瓶盖,手指一使劲,手腕却止不住地发抖,连着拧了两下都没能拧动。她低头盯着自己轻颤的指尖,抿紧了嘴唇。
沈昭宁自然地把水瓶抽走,拧开后重新递给她:“慢点喝。”
唐亦瑾没逞强,接过来喝了两口,她坐下来,两条腿又沉又空,像灌了铅,使不上半点力。
唐朵怡在她身边蹲下来,刚才那点兴奋已经没了:“姐,你冷吗?”
“有一点。”
唐朵怡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怎么这么凉?”
“刚打完都这样。”
“你别骗我。”
唐亦瑾偏过头看她:“我现在还有力气骗你?”
唐朵怡把自己的手覆在姐姐手背上,也不说话了。
程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脸色也不好看了。她回头望向场地,刚才唐亦瑾摔下去的声音她到现在都记得。
“这比赛是不是有毛病?”
顾雯看她:“什么?”
“你看这地。”程悦用鞋底蹭了一下场边,“这么硬。拳套也没有,身上也没护具,一群十六七岁的学生真拳真脚往上打,主办方不怕出事?”
旁边一个男生也接道:“我早想说了。刚才那一下摔地上,我听着都疼,哪个正规拳赛是这样?”
梁宇听见这话往场内看了一眼:“国术本来就不戴拳套。”
“本来什么本来。”程悦没好气道,“这是选拔学生,不是让你们上生死擂台。还有,你先把鼻血擦干净再说话。”
梁宇下意识抬手往鼻子下面一抹,指背上果然又沾了点红,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这已经降过标准了。”
说话的是一名挂着工作人员证件的中年男人,带着医务人员往这边走,听见他们争论,顺口接了一句。
程悦皱眉:“这还叫降过?”
“对。”男人朝场内抬了抬下巴:“这套选拔规则,‘龙蛇’那边参与制定了。”
“最早送过来的要求,比现在严得多。”男人道,“最后我们没同意。参赛者年龄太小,安全风险不能不考虑,所以才加了禁击要害、倒地不得追击这些限制,裁判发现情况不对也会直接终止比赛。”
他说到这里,看了眼还坐着的唐亦瑾:“至于拳套和护具,‘龙蛇’那边明确不同意。”
“为什么?”顾雯问。
男人笑了一下:“他们原话说得更直接。既然蓝星要人过去学真正的国术,他们就教。但真拳不敢接,真摔不敢挨,隔着护具在台上打分,这种人去了也学不到东西。”
他顿了顿:“说白了,他们不接受过去混名额的人。”
梁宇听完,忍不住点了下头:“这才是国术嘛。”
程悦扭头:“你闭嘴。”
医务人员在唐亦瑾面前蹲下来:“头晕吗?”
“有一点。”
“恶心?”
“没有。”
“胸口呢?”
“有点闷,现在好多了。”
对方又检查了她肩膀和右臂,确认活动没有明显受限,随后让她抬手、握拳,又按了几处刚才受到撞击的位置。检查持续了一阵,没发现明显的骨折迹象,也没有必须送医处理的表现。
“目前看,主要还是消耗太大。”医务人员站起来,“先别急着走,多休息一会儿,喝点含糖饮料。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晚上胸闷加重、持续头晕,或者哪里疼得厉害,再去医院。”
唐亦瑾点头:“好,谢谢。”
人走后,沈昭宁拉过她的手,两指搭在腕间。
唐亦瑾看她:“你还会这个?”
“别动。”
片刻后,沈昭宁松开手。脉象细涩,外强中干。果然是强行发力透支了气血,这要是真按刚才那医务人员说的只回去睡一觉,放着不管,十有八九会留下暗伤。
“先坐着。”
唐亦瑾抬眼看她:“你怎么跟我妹一个口气?”
唐朵怡立刻道:“昭宁姐姐说得对。”
过了没多久,最后一场比赛终于结束。场内开始统计成绩,广播通知男女组前三稍后参加颁奖,七班几个人也陆续收拾东西。
唐亦瑾试着站起来,走了几步。脚下还有些发虚,不过已经不影响正常行走。
“跟我回去一趟。”
唐亦瑾停下:“干什么?”
“给你处理一下。”
“医务人员不是说休息就行?”
“你已经损耗了气血,不是睡一觉就没事。”
唐朵怡一下急了:“姐,去昭宁姐姐家。”
“行。”
沈昭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后面还有颁奖,她不准备等了。
“程悦。”
“干嘛?”
“颁奖那边帮我跟裁判说一声,我先走。有什么证书、材料,你们能代领就先帮我拿一下,不能代领再给我打电话。”
程悦愣了一下:“你第一名,颁奖都不参加?”
“有事。”她朝唐亦瑾那边示意了一下。
程悦也明白了:“行。你们先走吧,这边我们看着。”
梁宇在旁边插了一句:“放心,奖杯丢不了。实在不行我替你上去举。”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你敢举我就不要了。”
“开个玩笑。”几个人正准备拿好包离开,梁宇的视线往男子组那边扫了一眼,脸色忽然一僵。
几名身材高壮的体校学生正大摇大摆地朝这边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中午在预选赛时大放厥词的韩骁。梁宇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