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沈昭宁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是市里发来的通知。
全国选拔的时间已经定了,就在本月底,地点首都燕京。入选者的往返交通和比赛期间住宿统一安排,随行家属的费用则要自行承担。
后面还有一条专门加粗的提醒:最终进入前十的选手,全国赛结束后不再返回各自城市,两天后直接前往“龙蛇”世界。所有参赛者出发前,需提前备齐后续一个月的生活用品。
通知最后还特意提醒了一句,“龙蛇”世界目前正值春季,别按蓝星这边的天气收拾行李,免得到地方才发现衣服带错了。
沈昭宁看到这里倒不觉得意外,虽然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一致,但本就是各自独立运转,真要连季节都对得上,那才叫巧。
沈昭宁又看了一遍注意事项,之后把手机放回桌边。
“全国赛时间定了。”
周文远夹菜的动作没停:“什么时候?”
“月底,燕京。”
“哦。”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你去吗?”
“不去。”
“好歹也是全国赛。”沈昭宁道,“你不去看看?”
“不看。”周文远拿筷子点了她一下,“上周亦瑾什么样子,你忘了?”
沈昭宁没说话,那天人是她亲自带回来的,周文远当时就在家,看得一清二楚。
唐亦瑾进门时脸色惨白,身上挨过拳脚的淤青根本藏不住。吃晚饭的时候,唐朵怡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又偷偷看她胳膊,周文远坐在对面,也没少皱眉。
“人家姑娘打成那样,我看着都难受。”周文远道,“你还让我专门跑燕京,看你挨打?”
“你去了只会看到我打别人。”
周文远抬眼:“你少得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沈昭宁笑了笑,也没再劝,姥爷不想看,那就不看。
反正她是去比赛,也不是去旅游,真让周文远坐在场边看她怎么一拳一个小朋友,确实也没什么意思。
第二天放学,唐亦瑾把桌上的书一本本收进书包,忽然问:“你姥爷去现场吗?”
沈昭宁正低头收卷子:“不去。”
“为什么?”
“怕看见我挨打。”
唐亦瑾手上一停,转头看她:“你会挨打?”
“没办法,姥爷说了,天外有天。”
“这倒也是。”
沈昭宁把最后一张卷子塞进去,反问:“你家呢?”
“不去。”唐亦瑾拉上书包一边的拉链,隔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昨天我爸问我,家属过去是不是报销。”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
唐亦瑾语气平淡,手上继续收拾东西。
“他说我市里才第三,全国这么多地方,去了也不可能进前十。既然我的车费住宿不用家里掏,可以去见见世面,但没必要再花一份钱。”
沈昭宁看着她。唐亦瑾像是早就知道了这种选择,说到这里也没有要诉苦的意思,只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反正我爸觉得我肯定不行。”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所以你能不能帮我特训一段时间?”
“可以啊。”
沈昭宁答得太干脆,唐亦瑾反倒愣了一下。
“你都不问问?”
“问什么?”
“比如我想怎么练。”
沈昭宁看她:“你找我特训,总不能是让我给你补数学。”
“其实数学也行。”
“滚。”
唐亦瑾笑了。沈昭宁也把书包拉上,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琢磨另一件事。答应归答应,真要练,还得先想想。
市赛几场下来,唐亦瑾的问题她看得很清楚:发力、重心、步法衔接,还有一打起来就容易贴身抢节奏的毛病。
不过,咏春。
念头转到这里,沈昭宁不由笑了。说起来,她上辈子关于咏春的印象还真不少,相关的电影、电视剧看过一大堆。
“你笑什么?”
“我在琢磨,等我们特训完,下回跟人动手,你先说一句话。”
唐亦瑾一脸莫名:“什么?”
“我要打十个。”
“……”
唐亦瑾看着她,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什么意思?”
“咏春嘛。”沈昭宁理所当然道,“不打十个,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练的咏春。”
唐亦瑾盯了她好一会儿:“什么乱七八糟的。打二十个不行啊,非得十个?”
沈昭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哈哈,没错。”她点点头,“那就二十个。”
“毛病。”唐亦瑾拎起书包走了。
沈昭宁跟在后面,嘴角还带着笑,心里已经把电影电视剧全扔到了一边。玩笑归玩笑,真拿那些东西教人,她才是真有病。
她的境界是比唐亦瑾高,指出实战里的破绽自然不在话下,可咏春毕竟是一套完整的拳法。动作怎么起,怎么收,为什么保持那个架子,前后都有自己的道理。
不懂就乱说,那真的误人子弟了。
当天晚上,沈昭宁就开始找资料,翻了一阵,最后找了本从‘龙蛇’那边传过来的咏春拳电子教材,下单。
小念头、寻桥、标指,步法,黐手,劲路……其中不少名词她上辈子就听过,可真落到练法上,和电影里完全是两回事。
她看得不快,遇到和唐亦瑾实战动作有关的地方,还会停下来在脑中复盘一遍市赛的情形。有些破绽本来只是凭眼力挑出来的,现在往咏春拳理里一对,症结所在也就彻底清晰了。
周末,两人在提前约好的地方见面,沈昭宁过去的时候,唐亦瑾已经活动开了,正压着肩膀转了两下。见她过来,唐亦瑾停下动作,笑了一下:“沈师傅,今天准备怎么教我?”
沈昭宁朝她抬了抬下巴:“先打一遍,看看。”
唐亦瑾没再说笑,很快站好,起手,进步,出拳……打完一套后,沈昭宁走近,在她脚边停下。
“你平时练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到实战,尤其是觉得自己抢到机会以后,这里就会往前送。”
唐亦瑾低头看了一眼:“重心?”
“市赛前几场你还收得住,后面体力一掉,这毛病就越来越明显。你想压着别人打,脚下忍不住跟着追,手也跟着抢。”
唐亦瑾皱眉回想了一会儿:“可咏春本来就要贴身短打。”
“贴身短打也不是让你一直往前。”
“对方重心乱了、架子散了,你当然要进。机会还没出来,你自己先把重心送过去,那叫送。”
唐亦瑾抬起头:“所以先改这个?”
“不止。”
沈昭宁走到她对面:“重心、步法、连续发力,还有实战时候的节奏。你现在会的这些,先全部重新顺一遍。”
“一个月够吗?”
“看你咯,不过不保证你到明劲。”
唐亦瑾翻了个白眼:“我本来也没指望你把我变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