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洗完澡回房，把行李箱从柜子里拖出来摊在地上。衣服已经提前挑过一遍，龙蛇那边正值春季，厚衣服没必要多带，几套方便活动的换洗衣物占了大半空间，剩下的位置再放洗漱用品和一些零碎东西。
沈昭宁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万界枢纽。”
【我在。】
“有件事确认一下。”她坐在地毯上，往后靠了靠床沿，“我如果人在龙蛇，还能继续用自己的跨界资格吧？”
【可以。】
沈昭宁低头理了理衣服边角，又问：“比如我从‘龙蛇’进入‘天龙’，返回是在‘龙蛇’？”
【是的。】
“明白了。”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充电器，绕好线塞进侧袋，视线扫过旁边时，又看见几样准备带走的小东西。
“正式通道那边，随身物品有什么限制？”
【万界枢纽本身没有额外限制。】
“什么意思？”
【和你去“天龙”一样，只不过蓝星方面会在出发前检查。】
“龙蛇那边呢？”
【本次交流没有额外携带限制。】
沈昭宁点了点头，这倒合理。真要是什么东西都靠万界枢纽自己判断，以它懒散的性子，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她伸手从桌角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卷轴。卷轴本身没什么特别，真正特殊的是缠在上面的东西。沈昭宁用指尖捏住线头，轻轻往外一拉。
正常距离下，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只有指腹传来的细微拉扯感，能让人确定两根手指之间确实绷着一根线。
这是蓝星工业生产的高强度纤维线材，她前些天特意买来的。单看介绍，承重和抗拉数据已经相当夸张，真正拿到手以后，更是很难把它和普通线材联系到一起。
更离谱的是，这东西居然还是民用品。
沈昭宁晃了晃手里的卷轴：“这个呢？”
【可以携带，该物品属于合法民用材料，不在本次交流禁止携带物品范围内。】
她没有再问，把线重新收回卷轴，塞进了行李箱侧面的夹层。
床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弥尔翻了个身，浅色眼睛往下面扫了一眼。沈昭宁正准备继续收拾，目光落在它身上，忽然停住。
“对了，我能带弥尔能去‘龙蛇’吗？”
【可以。】
沈昭宁看了眼床上的弥尔，嘴角慢慢翘起来：“原来它也算我的随身物品。”
【有意识的活物不能算作物品。】
沈昭宁顿了一下：“那能去是因为它本身是探索者？”
【是。】
“那自己去就行了呗。”
【不可以，弥尔是正式探索者，在此期间，除返回所属世界外，不能独自前往其他世界，需要蓝星人员同行。】
原来如此，有意识的活物不能算作物品。
可她前两天特意翻过万界事务局的携带说明，宠物还在可申报的随行项里，并没有注明无法跨界。看来，蓝星官方还没意识到‘有意识活物不能作为随身物品’这条限制。
沈昭宁忽然有点想笑：“你倒是挺一视同仁。”
【什么？】
“没什么。”
沈昭宁又看了眼弥尔，“那既然它能跟我去‘龙蛇’，理论上也能跟我去‘天龙’？”
【可以。】
她刚要点头，动作忽然停住。
不对。
“我记得你说过，只有归属蓝星的人进入没有建立持续时间对应的世界，才不会额外触发同步。弥尔不属于蓝星吧？”
【你说得没错。如果弥尔进入“天龙”，“天龙”会立即与蓝星建立持续时间对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沈昭宁缓缓吸了口气。
“……要不是我自己想到了，你迟早把我坑死。”
【我没有骗你。】
“退下吧，不用你了。”
沈昭宁低下头，准备继续收拾，余光扫过床上的弥尔，那条宠物规定重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行，不是喜欢让人一句一句问吗？今天就好好治治你。
“弥尔。”
“嗯？”
“想不想去‘龙蛇’看看？”
弥尔一下抬起头：“我可以去？”
“蓝星公开的规定又没说不能带宠物。”沈昭宁语气很自然，“我本来就要过去，你就当我的宠物，跟着去看看呗。”
弥尔有些心动。它待在蓝星这么久，对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异世界自然充满好奇。
“真的可以？”
“应该可以吧。”沈昭宁随口答着，又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它一圈，“不过你毕竟不是普通的家猫。”
弥尔耳朵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是跨界者，我说了又不算。”沈昭宁一脸认真，“要不问问你的神明。”
弥尔想了想，觉得确实应该确认一下：“怎么问？”
“简单。第一，我能不能跟着那个人类去‘龙蛇’；第二，我也可以算作宠物吗？”
弥尔点了下头。
“还有，去了不会影响我的隐藏身份吧？”
弥尔刚要说话，沈昭宁又补了一句：“不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为什么？”
沈昭宁神色一下认真起来：“你想啊，万界枢纽这么厉害，我就是看规则的时候突然发现好像有这么个空子，还撺掇你去钻。万一让它知道是我出的主意，谁知道会怎么收拾我？”
这话当然是在胡扯，但沈昭宁并不担心弥尔去问以后会穿帮。万界枢纽不可能主动告诉弥尔，它和自己私下究竟是什么关系。至于剩下的……
弥尔来自艾瑟兰，那个世界对力量的敬畏早就刻进了它的骨子里。在它的认知中，强者和弱者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平等可言。更别说万界枢纽这种能够连接诸界、直接跨越世界壁垒的高维存在，在弥尔眼里，这和神明本就没有区别。
自己一个蓝星人，偶然发现了规则里的空子，既想试试，又怕被万界枢纽知道以后找麻烦，简直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沈昭宁甚至觉得，自己这套说辞多少有点欺负猫了，下次多给它开几个罐头好了。
果然，弥尔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不会说的。”
随后便重新趴下，安静了下来，多半已经去找万界枢纽了。
沈昭宁低下头，把洗漱用品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三个问题会得到什么答案，她都已经知道，前两个并不复杂，关键的是第三个。
毕竟现在蓝星官方根本不知道“宠物不能作为随身物品跨界”这条限制。
弥尔若真跟着她过去，工作人员看到的只会是“沈昭宁带着一只猫成功进入了‘龙蛇’”。既然有了这种先例，日后自然会有人效仿。等到别人跨界时，人过去了，宠物却被挡在门外，万界事务局只需回头查问一句：“为什么当初沈昭宁带猫就可以？”
到那时，弥尔身为艾瑟兰探索者的隐藏身份自然不攻自破。
沈昭宁嘴角终于有了笑意，要把这个解释清楚……哼，让你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
一个小时后，弥尔重新抬起头，耳朵耷拉下来。
沈昭宁看它一眼：“怎么了？”
“神明说我可以去。”
“那不是挺好？”
弥尔闷闷地道：“但是我去了，就不能继续隐藏身份了。”
沈昭宁忍住笑：“为什么？”
“神明说有意识的活物不能当成随身物品带过去。”弥尔趴回床上，“神明解释了好久，反正最后只说，真去了，以后身份迟早会暴露。”
“哦——”沈昭宁刻意拖长了声音。
弥尔抬眼看她，总觉得这声“哦”听着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幽幽地重新出现在沈昭宁意识里。
【沈昭宁。】
“嗯？”
【我记住了。】
“知道啦，”沈昭宁毫无愧疚地弯起唇角，“那就好好记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