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燕京。
全国青年交流选拔的场馆外已经排起长队。
十六岁组的参赛者从各地赶来,证件挂在胸前,身边大多跟着地方队工作人员或者教练。有人穿着统一运动服,也有人干脆套着自家武馆的练功服。进馆以后,几支队伍很快散开,各自占了一小块地方活动筋骨。
唐亦瑾站在检录区外,转了两下肩膀,目光顺着候场区扫过去。
一个男生刚做完压腿,起身时脚掌在地上轻轻一碾,腰背便自然挺了起来;另一边有个短发女生正在做进退步,动作幅度不大,落脚却很干净,鞋底几乎听不见拖地声。
唐亦瑾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这回真全是同行了。”
沈昭宁站在她旁边:“市赛那些不算?”
“也算。”
唐亦瑾顿了顿,又往场里看了一眼:“不过这里看着更强。”
两人随着队伍完成最后检录,很快被引到场馆东侧区域。场馆比市赛大得多,却没有市赛那么嘈杂。广播不时响起叫号声,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从各个区域断断续续传来。
八点半,本组所有参赛者集合。工作人员拿着名单站到场中央,宣布赛程。
“本组比赛从今天开始,预计持续七天。具体对阵会根据前一日比赛结果和选手状态调整,所有人每天留意通知。”
唐亦瑾很快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地方赛那种一天打完的赛程。第一场拼得太狠,第二天身体还不还得回来;受了伤以后动作会不会变形;连续几场碰上不同打法,能不能及时调整,都会直接影响后面的比赛。
等场上的议论声渐渐低下,工作人员才继续道:
“另外,已经踏入明劲的选手,现在到右侧登记。通过现场确认后,直接获得最终交流名额,不再参加后续选拔。其余选手正常进入抽签和比赛流程。”
这一个月,唐亦瑾已经把原先散在身体各处的力量重新梳理了一遍。市赛最后那种逼到极限才连起来的一拳,现在只要架子不散,她随时都能打出来。
可她也清楚,自己还差最后那一声脆响。
沈昭宁朝右侧登记区示意了一下:“我过去了。”
“去吧,提前结束你的全国赛。”
“承你吉言。”
登记明劲确认的人很少。负责确认的裁判坐在场边,除了蓝星这边的人,还有三名来自“龙蛇”世界。
其中一名“龙蛇”裁判四十岁上下,穿着普通的深色运动服,双手搭在膝上。人坐在那里并不起眼,目光扫过场地时,大多只落在场中选手身上。
第一名申报者很快进场。站定后,他调整呼吸,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腰背拧转,一拳送出。拳头带起一阵风,却没有那一声脆响。
“再来。”
第二拳比第一拳更重,肩膀也明显绷了起来,依旧没能打响。
那名裁判只抬了下眼皮:“没到。”
男生脸色微僵,却也不敢争辩,朝几名裁判点点头,转身退出了场地。
后面的确认进行得很快。有人偶尔打响一次,后续却接不上,被判还差火候;也有人连续发劲,声声清脆,当场通过。
没过多久,便轮到了沈昭宁。
左脚轻扣,腰胯随之一转,右掌从身前劈出。
啪!
空气里骤然炸开一声脆响。
“换手。”
沈昭宁左掌顺势劈出。
啪!
“再来。”
第三掌劈落,脆响依旧干脆利落。
“通过。”
沈昭宁收势退开。那名“龙蛇”裁判低头在记录单上画了个勾,等她走出场地后,忍不住抬眼盯着她的背影多看了两眼。
唐亦瑾正等在外面:“你的全国赛已经结束了。”
“嗯。”沈昭宁笑了笑,“剩下几天你加油,我在首都转转。”
唐亦瑾盯着她看了两秒:“我突然有点不想跟你说话。”
沈昭宁点点头:“那正好,省点力气。”
“你闭嘴。”
最终,通过确认的一共有五人:四男一女。十个交流名额已经占去一半,剩余所有人竞争最后五席。
沈昭宁对此倒没什么感觉,她参加全国选拔,本就是为了进入“龙蛇”。如今不用再下场欺负小朋友,她也乐得清闲。
她在休息区陪唐亦瑾等抽签结果,很快察觉周围看过来的视线比之前多了。有人翻赛事公布的信息,也有人去问工作人员。没过多久,附近便有人打听出,她来自西北某市。
三个女生结伴走了过来,为首的短发女生正是刚才没通过明劲确认的选手之一。
“你好,方便问点东西吗?”
沈昭宁抬头:“问吧。”
“你进明劲多久了?”
“没多久。”
短发女生点点头,又有些迟疑地问:“我现在偶尔也能打响一下,但大多数时候不行。这个有什么技巧吗?”
沈昭宁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取巧的办法,其实就是气血和筋骨还没真正合一。”
女生倒也不失望,只等着她往下说。
“别总想着怎么把那一声打出来。”沈昭宁道,“越盯着声音,越容易在肩膀和手臂上使劲。先去感觉每次发力的时候,脚下、腰胯和肩肘有没有真正接起来,哪里断了,就从哪里重新练。”
短发女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旁边另一个女生认出她练的是八卦掌,几人又顺着聊了两句。直到广播开始公布抽签结果,才各自散开。
唐亦瑾看到了自己的第一场对阵安排,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刚走开的几个人瞥了一眼。
“聊得挺开心。”
“还行。”
唐亦瑾轻哼一声:“还指点我的竞争对手,也不知道替你同桌考虑一下。”
沈昭宁看她:“生气了?”
“没有。”唐亦瑾扭头就走,“我去比赛了,沈师傅自己逛首都去吧。”
沈昭宁愣了半拍,随即无声地笑了笑。刚才说去燕京转转本来就是逗这丫头的,同桌要上场,她当然得在场边看着。
她单手抄进口袋,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