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站在对面,鼻血已经止住了,还在喘气。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朝唐亦瑾伸出手:“周启明。”
唐亦瑾抬眼看他,也伸手握住:“唐亦瑾。”
周启明笑了笑:“打得很好。”
唐亦瑾看了一眼他鼻子下面没擦干净的血迹,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还在抽痛的小腹,扯了下嘴角:“你也一样。”
唐亦瑾下场没多久,旁边便有人叫了她一声。
“唐亦瑾。”她回过头,是市赛时那个女生。
“这还不到一个月吧,你怎么练的?”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前两轮就被淘汰了,你都打到最后一轮了。要是男女分开,你肯定能进前十。”
唐亦瑾小腹还隐隐作痛,听见这话倒是笑了:“那都是我同桌的功劳。”
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沈昭宁就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水杯,见两人望过来,也笑了笑。
女生沉默片刻:“她到底怎么练的?”
唐亦瑾想了想:“我也想知道。”
唐亦瑾走到沈昭宁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
“还是没进去。”
“嗯。”
唐亦瑾等了一会儿,见她没下文,转头看过去:“就一个嗯?”
沈昭宁笑了笑:“不然呢?”
唐亦瑾把水杯横在手里,作势要砸。
沈昭宁连躲都没躲,只抬手轻轻挡住她的手腕:“别闹,肚子还疼吗?”
“疼。”
她低头按了按小腹,很快又把手挪开:“我后面是不是乱了?”
“有几次。”沈昭宁道,“后半段手还能跟上,脚下开始慢了。”
唐亦瑾点了点头,后面几次衔接确实慢了,明明看见了机会,手脚却总差那么一点。她靠回椅背,叹了口气:“真烦,就差一点。”
下午,最后几场比赛结束,最终名单也确定了。十个人里只有两个女生,一个是沈昭宁,另一个叫方若棠,正是第一天赢过唐亦瑾的那个长腿女生。
沈昭宁这几天也看过方若棠的几场比赛。这女孩基本功很扎实,出手也干净,只是腿法中有几处路子,和现在国术馆里常见的打法不太一样。
唐亦瑾站在公告栏前看完名单,转身就走。
沈昭宁跟上去:“去哪?”
“吃饭。”唐亦瑾揉了揉肚子,“打了一周,全身疼,名额还没捞着,我得好好吃一顿。”
“行。”
唐亦瑾看她:“你请客。”
沈昭宁脚步一顿:“为什么?”
“我这一个月陪你练成这样,你不该表示一下?”
“你是不是把因果说反了?”
“我不管。”
“好好好,亦瑾同学,想吃什么?”
“这还差不多。”
当天晚上,两个人去了燕京一处夜市。
十二月的风已经很凉,入夜以后,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唐亦瑾缩着脖子走进街口,没几步便被一排冒着白气的摊子吸引过去。烤架上的油脂落进炭火,噼啪炸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跟着热气一起扑出来,她站在摊前认真挑了一圈,点了好几样,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这个要吗?”
沈昭宁扫了一眼她指着的鸡翅:“你挑吧,我都行。”
于是唐亦瑾又理所当然地加了几串。
夜市里人挤人,摊主的吆喝、塑料袋摩擦声、铁板上的滋啦声混在一起。两个人拿着刚烤好的东西顺着人流往里走,唐亦瑾是真饿了,嘴里几乎没停过,刚解决掉手上的烤串,经过一家炸物摊时,脚步又慢了下来。
“你是真饿?”
“打了一周耶。”
沈昭宁看了眼她刚吃空的竹签:“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把没拿到的名额吃回来。”
唐亦瑾转头看她,目光里多少带了点警告:“就你话多!”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等过了夜市最热闹的那一段,手里的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唐亦瑾把最后一根竹签扔进垃圾桶,把手揣回口袋。
再往前,摊位渐渐稀了,迎面的人也少了些。
“市赛那五万,你准备怎么花?”
“存着吧,也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沈昭宁看了她一眼,“你呢?”
唐亦瑾沉默地往前走了两步。
“我爸已经分好了。三万留着以后上大学,两万家里用。”
路边有一颗小石子,她抬脚踢了一下,石子在地砖上跳了两下,滚出去一截。
“就是挺没意思的。”
“其实我跟你想得差不多,本来也没准备乱花。”唐亦瑾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慢慢往前走,“我就是想先留在自己手里。以后真遇到点什么,总归能多一个选择。”
唐亦瑾脚边又碰到一颗石子,她这次踢得重了些,石子一路滚到旁边的店铺台阶下。
“结果我这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已经替我想好了。”
风从街口吹过来,旁边一家店门口的塑料帘被掀起,又啪地落回去。
两个人从门前经过,走出去一段,唐亦瑾又说:“所以这次全国赛,我后来是真挺想进去的。”
“严元仪亲自教半个月,真进去了,总能学点东西。钱他能替我分,学到手的国术,总不能也给我分了吧。”
沈昭宁没忍住笑了:“这个应该比较难。”
“所以嘛。”
唐亦瑾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活动了下还有些发酸的手腕:“不过还是差了点。”
“家里的事归家里的事,比赛归比赛。”唐亦瑾道,“总不能因为我更想要那个名额,就觉得人家赢得不算。”
沈昭宁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唐亦瑾偏头看她:“你说话越来越像教练了。”
“特训一个月,职业病。”
“少来。”
夜市已经到了尽头,前面就是主路,来往的车灯从路口不断掠过。
“你去了以后,回来给我讲讲。严元仪怎么教,明劲以后怎么练,暗劲到底是什么感觉,那边的人平时怎么打,还有跟蓝星武馆教的东西差在哪,都记着点。”
“你这是准备让我过去替你上课,还得做笔记?”
唐亦瑾认真想了一下:“最好做。有关系为什么不用?”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沈昭宁笑着摇了摇头:“行,回来给你补课。”
“说好了啊。”
“嗯。”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唐亦瑾道:“我明天就回去了。”
“这么快?”
“比赛都结束了,还留着干嘛。”唐亦瑾道,“倒是你,再过两天就要去‘龙蛇’了。”
“这一走就是一个月,等你回来,都要期末考试了。”唐亦瑾乐了,“一个月不上课,你第一还保得住吗?”
沈昭宁理所当然道:“我替你学国术做笔记,学校的笔记就靠你了。”
“你一个年级第一还用看笔记?”
“毕竟要缺课一个月呢。”沈昭宁偏头看着她,“怎么,亦瑾对自己没信心?”
唐亦瑾想了想,咬牙道:“行。那你回来以后,国术笔记也得给我记全了,少一个字都不行。”
“成交。”
唐亦瑾道:“我怎么觉得还是我亏了?”
前面的路口亮起绿灯,两个人随着人流走过马路。
再见,就是一个月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