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十名交流生坐上了前往新城的大巴。车驶出燕京城区后，窗外建筑渐渐稀疏。没过多久，前排便有人坐直了身体。
“看见了。”
几个人几乎同时转向窗外。
万界枢纽的本体，沈昭宁早就在各种影像里见过很多次。可真正来到近前，和隔着屏幕看终究不是一回事。
庞大的主体横在视野尽头，围绕它修建的配套设施一层层铺开。车越往前，反倒越难看清全貌。原本宽阔的道路到了这里都显得逼仄，旁边的高楼也被衬得矮了不少。
沈昭宁正看着，意识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是不是很壮观？】
沈昭宁停顿片刻：“也就那样吧。搞这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哪，一颗炸弹下来，你不就完了。”
万界枢纽立刻反驳：【你懂什么。只要蓝星还在，我就不可能因为这种攻击出事。】
沈昭宁靠回椅背。原来绑定还有这层意思，本体就算真被炸毁了，也伤不到它的根本。
“行吧，确实比我想的结实一点。”
【一点？你知不知道……】
沈昭宁没再搭理它，重新看向窗外。
没多久，车驶入万界枢纽外围的检查区。下车后，一行人先接受了最后一次检查。确认十人的身份、证件和随身物品都没有问题后，工作人员收起记录表，朝前方示意了一下。
“后面你们自己进去，进入万界枢纽以后，它会告诉你们正式通道的位置。”
按照万界枢纽给出的指引，一行人最终停在一间标着“龙蛇”两字的房间外。
“这地方你设计的？”
【是的。】
“难怪，弄得跟三流科幻小说里的世界中转站一样。”
【……】
她忍着笑，跟着其他人走进去。对沈昭宁来说，跨界的感觉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可身边几个人显然没她这么淡定。
左边一个男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这就……过来了？”
“废话，这明显已经不在刚才那个房间了。”旁边另一个男生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回了一句。
“我就随便问问。”
沈昭宁看得有点想笑。以前来回几次都是她自己，还是头一回看别人穿越完先确认胳膊腿还在不在。
她又往前看了一眼。前方是一片规整的营区。
不远处几名士兵正从路边经过，旁边停着军车，有人朝突然出现的十个人看了一眼，很快便移开目光，连脚步都没停。
没等他们多看，接待人员已经拿着名单迎了上来，依次核对姓名和照片。确认无误后，又把证件一张张发到他们手里。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一张正经的身份证，姓名、出生日期、照片，该有的都有，有效期十年。看来不只是让他们过来住一个月，身份都提前留好了，倒有几分欢迎再来的意思。
工作人员翻了翻名单：“行了，先去宿舍放东西。今天不训练，下午再通知具体安排。”
他接着分配房间：“沈昭宁，方若棠，三楼二零七。”
两人拖着箱子上了三楼，推开207的门，宿舍是标准四人间。
方若棠先把箱子靠到床边：“你睡哪张？”
沈昭宁扫了一眼：“都行。”
“那我里面。”
“嗯。”
沈昭宁刚把充电器拿出来，就听方若棠说道：“全国赛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
“因为明劲？”
“当然。这一组一共才五个明劲，你还是唯一的女生。我从小就在练武，到现在还没跨过明劲。”
沈昭宁抬眼看她：“从小练？”
“嗯，家里开武馆。”
“难怪。”
方若棠动作一顿：“难怪什么？”
“你的腿法里有几处，不完全是‘龙蛇’那边的路子。”
方若棠有些意外：“你看出来了？”
“全国赛见你打过几场。”
“我们家那武馆传了好几代，练的一直是传统武术。”她在床沿坐下来，顺手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扎紧，“不过传到我爷爷那一辈，其实已经没剩多少真正能打的东西了。”
沈昭宁没有插话。
“爷爷知道这一脚要这么落，这一拳要从这里走，可问他为什么，怎么接，他也说不清。”方若棠说着，比划两下，“再后来，武馆里教的东西就越来越偏表演了。”
方若棠扯了下嘴角。
“那时候传统武术名声也不怎么样，跟人上擂台，输多赢少。总不能都让人打趴下了，还说自己练的才是真功夫。”
沈昭宁觉得这姑娘说话挺顺耳。
“五年前，‘龙蛇’那边的国术刚传过来时，冲击其实挺大的。”
“以前大家还能争，到底是传统武术不行，还是练的人不行。可人家的东西真摆到面前以后，很多话就没法再争了。”
“招怎么走，劲怎么发，实战里怎么用，全都讲得清清楚楚。”
沈昭宁把充电线绕好，随手塞进抽屉。
“我爸他们就把家里留下来的那些招式全翻了出来，一招一式重新拆。”
她抬起腿，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有些招还真不是没用，只是传到后来，已经没人知道该怎么使了。”
她停了一下：“当然，也有些就是练歪了。”
沈昭宁笑了一声：“你倒不护短。”
“错了还硬说没错，不是更丢人？”方若棠也笑，“这几年我们家基本就这么练。一边学‘龙蛇’这边完整的国术体系，一边回头重新拆解家传的。能弄明白的就留下，弄不明白的先放着，我也是这么练过来的。”
听到这，沈昭宁心里暗道，这就对上了。
全国赛时，她就觉得方若棠的腿法有些特别。十二路谭腿的底子，可其中几处转折和衔接，走的又不是她熟悉的路子。
当时她只以为方若棠还掺了别的腿法，现在看来，那几处不同，多半就是她家留下来的老底子。
方若棠看她没说话，忽然问：“那你有没有看出，我为什么一直进不了明劲？”
“看出一点。”
方若棠立刻来了精神：“女侠，指点下呗。”
“比如你起腿之前，胯已经转过去了，支撑脚却还会习惯性往外撇一下。”沈昭宁站起身，用脚尖在她支撑脚旁点了一下，“力是够了，但胯、膝、脚没有完全走在一条线上。”
方若棠站起来，原地试了两下：“所以我一直进不了明劲？”
“可能有关系。”
“可能？”
“我毕竟只看过你几场比赛。”沈昭宁看她一眼，“你家这套腿法我又没练过，能看出一两处不顺的地方，可不敢说自己全懂。”
方若棠想了想：“也是。反正都到这里了，这问题早晚能弄明白。”
“明天问严元仪好了，她比我合适。”
方若棠点点头，没再追问。见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往床上一坐，顺势向后一倒。
“我先睡一会儿。”她拉过枕头，“昨晚有点兴奋，没怎么睡着。”
沈昭宁看她一眼：“这么期待？”
“第一次来异世界，正常吧？”方若棠闭上眼，又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等会儿一起去吃东西？”
“行。”
“都来异世界了，我怎么也得尝尝这边的饭是不是能发光。”
沈昭宁想起这个世界和蓝星差不多的现代背景，忍不住笑了笑：“希望别让你太失望。”
方若棠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翻了个身把被子一卷：“睡醒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