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严元仪把沈昭宁单独拎了出来。
训练场内,汗水与泥土混杂的气味尚未散尽。沈昭宁身形一晃,已经贴进严元仪身前,双手在方寸之间接连抢出,肘、掌、指一气呵成,短促的破风声几乎连成一片。
“啪!”最后一记带着撕裂空气的脆响,指尖悬停在严元仪咽喉前一寸,激起的劲风吹动了严元仪颈侧的碎发。
“这套峨眉追风短打,你已经会了。”严元仪开口,声音清冷。
沈昭宁缓缓收势,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双臂筋骨因高速爆发而产生的隐隐酸胀。方才贴身连打,寸劲连绵不绝地顺着严元仪的关节、软骨、大动脉倾泻。此刻回味起来,她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套武学的恐怖:它没有任何大开大合的观赏性,每一招都是为了在几秒内摧毁人体的机能,唯余极致的毒辣与狠绝。
严元仪收起架势,平日的冷厉稍敛,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眼:“这副筋骨和悟性,倒让我想起个故人。”她顿了顿,转身走向场地中央,“这套东西能被你带去别的世界,也不算辱没了我。至于以后能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本事。”
沈昭宁看着她挺拔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啪!”
顺着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炸响,沈昭宁的视线投向训练场左侧。原来是一名男生在被教官扫堂腿绊倒的瞬间,腰背猛地反向一拧,顺势一拳砸出,拳锋处炸开一声清脆的爆响。
沈昭宁暗自点头:集训已经到了最后几天,看来纠正实战本能的训练,也见到了成效。
场地另一角,方若棠正和林雅楠进行着激烈的近身对攻。
方若棠偶尔能把那股劲完整打出去,可一旦连续进攻,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会自己冒出来。几次起腿明明已经奔着咽喉去了,临到最后半尺,轨迹又不受控制地偏开。
十多年“点到为止”的安全规矩,早就把避开要害的视觉本能刻进了骨子,一旦锁定要害,最后关头,劲力总是自行溃散。
“砰!”
发力滞涩的瞬间,林雅楠重重一记横手切入,粗暴地撞开她的防御,犹如铁棍般砸在方若棠的肩侧。方若棠整个人被震得失去重心,踉跄着倒退数步。她捂着剧痛的肩膀,懊恼地咬紧牙关,看向自己的腿,用力在地上剁了两下,眼眶都憋得有些发红。
沈昭宁迈步走了过去:“别盯要害。”
平淡的嗓音穿透了场内的击打声,方若棠猛地转头。
“正因为你盯着要害,潜意识知道这一下打实了会出人命,身体才会本能避开。”沈昭宁看着她,“看身体,切断眼睛的干扰,别盯着要害,顺着身体本能。”
一旁的林雅楠听到这话,目光一闪。她没有给方若棠喘息的余地,脚下猛然发力,双拳带着凛冽的风声,毫不留情地砸向方若棠的面门与心口。
方若棠被逼得连连后退,胸口擦过一拳,气血翻涌,窒息般的压迫感瞬间淹没了她。
林雅楠凌厉的攻势转瞬即至,拳风刮得方若棠脸颊生疼。沈昭宁注意到,方若棠身体深处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终于被逼了出来。
她听了沈昭宁的建议,不再看着林雅楠的要害。视觉反馈被切断的瞬间,十多年来融入骨血的拳架子,自行接管了这具躯体。
危机感如电流般窜过脊椎,伴随着“嗡”的一声闷响,她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炸立,腰胯猛然一拧,脊柱如大龙般节节贯通,气血顺着大筋奔涌而上,化作一股不讲理的凶悍力道,尽数倾泻在了弹出的右腿上。
“啪!”
裤腿处陡然炸开一声撕裂空气的清脆爆鸣,犹如凭空甩响了一记响鞭。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这一腿结结实实撞上林雅楠交叉着的双臂,竟震得她向后连退两步才重新站稳。
方若棠收腿落地。她听见那声脆响,楞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毫无滞涩的通透感,随即将憋在胸口的那团浊气猛地吐出,抬起头,激动地看向场边的沈昭宁。
沈昭宁看着她,道:“恭喜,明劲了。”
方若棠眼睛亮得惊人,先前的懊丧一扫而空:“等回去,我要把家里的拳谱全翻出来,一招一式重新拆一遍!”
沈昭宁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笑一声:“这就对了,方大馆主,任重道远啊。”
夜晚,军事基地宿舍。
方若棠白天练得太狠,最后突破又把剩下的力气全榨了出来,此时已经裹着被子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沈昭宁躺在床上,将这半个月来的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梳理。
全国范围内层层严苛的实战筛选,“龙蛇”世界军事基地封闭特训,重塑蓝星高中生的生死搏杀思维,还有严元仪说给她的那番话……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青年国术交流。但现在看来,蓝星官方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和精力,甚至借“龙蛇”世界来洗去他们身上的“温室习惯”,绝非一句简单的“让高中生见识异世界”就能解释的。
看来,蓝星官方在下一盘棋,或许准备提前培养出一批能适应万界的班底。想到这里,沈昭宁在意识中沟通了那个熟悉的存在。
“万界枢纽,官方费这么大功夫,到底想做什么?”
片刻的安静后,万界枢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万界事务局在制定相关计划时,要求我对此保密。】
“连我也不能说?”
【那倒不是。万界事务局迟早会公布的,你自然就知道了。至于现在……无可奉告,谁叫你上次算计我。】
“连点口风都不露,还报复上了。”
沈昭宁轻笑一声。看万界枢纽这记仇的样子,显然还对前几天自己利用弥尔烦它的事耿耿于怀。既然迟早会知道,管他呢。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听着营区外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