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刮过空旷的军事基地操场，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严元仪站在队列正前方，目光依旧冷厉，但语气中破天荒地少了几分压迫感。
“十五日封闭集训，到此结束。”她视线扫过眼前的十名蓝星交流生，“接下来进入自由活动阶段。去哪里，怎么去，你们自行安排。”
队列解散后，两名基地工作人员走上前，将一个个密封袋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沈昭宁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指尖捏住封口撕开。里面是一沓尚未拆掉银行封签的崭新纸币，足有五千元，外加一部沉甸甸的黑色智能手机。机身没有任何花哨的标志，透着股军用制品的冷硬质感。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干干净净，只存着一个标着“紧急联络”的号码。
盯着屏幕上那唯一的一行字，沈昭宁微微眯起眼睛。
严元仪这半个月毫不留情地用杀招逼迫他们，硬生生改掉了他们身上属于和平年代的“安全护具”。现在发点钱和一部手机，就把他们像普通游客一样放养到社会上？
虽说在蓝星就知道了这个安排，可这真的只是一场简单的“自由旅游”吗？这看似放养的背后，大概率还有什么针对他们的后手。沈昭宁将手机连同纸币重新装回密封袋，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方。
从操场走回宿舍的路上，这群十六岁的少年彻底放松下来。
这半个月，他们每次从训练场出来都绷得像块石头，生怕哪里又刺出直取要害的杀招。如今无形的重压骤然撤去，少年们的肩背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没走出多远，就恢复了跳脱活跃的本性。
“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得去这里的大城市见见世面啊！”一个高个男生把装着钱的信封拍得啪啪响。
“看高楼大厦有意思吗？”旁边短发的男生立刻反驳，“这可是国术发源的地方，我都查好了，南方有好几家名气很大的拳馆，咱们顺着一路踢过去，那才叫没白来！”
“得了吧，就你那点斤两，别让人家打断腿。”
有个男生还大声提议干脆十个人集体行动，结果去哪的都有，没说上几句便不了了之。
“昭宁，我先回宿舍查攻略啦！”方若棠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周围的嘈杂，没等沈昭宁回应，便已经攥着手机一阵风似的朝宿舍楼跑去。
沈昭宁静静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目光又掠过周围男生涨红的脸，听了几句，没跟着兴奋起来。她前世好歹活了二十六年，实在融入不了高中生秋游的氛围。
她不紧不慢地走回宿舍大楼，推开207的门，先一步跑回来的方若棠此刻已经脱了鞋，盘腿坐在下铺。手里飞快地滑着那部新发的手机，屏幕光映着她明快的眉眼。
“昭宁，快看！”方若棠听见动静，兴奋地晃了晃手机，接连报出几个地名，“我刚才查了几个有名的旅游城市，咱们去苏杭怎么样？或者去首都看看跟咱们那边有什么不一样？”
沈昭宁把密封袋随手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平平：“去那些地方看什么？”
“看风景、逛街、吃好吃的啊！”方若棠理所当然地答完，狐疑地凑近了些，“你好不容易来趟异世界，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沈昭宁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道：“这里和蓝星一样是现代社会，而且论科技水平，还比不上咱们。去大城市无非也是看高楼大厦和钢筋水泥，商业街卖的纪念品估计也就是那几样小商品城批发的便宜货，无聊透顶，去哪不都一样？”
方若棠听罢愣了半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沈昭宁，你明明才十六岁，怎么说话的语气跟我爷爷似的？”她撇了撇嘴，“这老气横秋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把整个蓝星都逛遍了呢。”
见普通景点提不起同伴的兴趣，方若棠眼珠一转，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嘀咕道：“城市不想去……那，武当山去不去？”
沈昭宁拿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微动。
蓝星上并没有武当山这座名山。虽说地球有，她也去过，但在“龙蛇”世界，武当是底蕴深厚的内家拳祖庭，张三丰更是武道最高境界“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传奇人物，他所创的武学是以柔克刚的源头。
“我想去碰碰运气。”方若棠见沈昭宁没有反驳，立刻来了精神，一双长腿从床上晃荡下来，“我想看看，这内家拳祖庭里，能不能遇到真正的练家子切磋切磋。”
沈昭宁思忖片刻，觉得去看看确实挺好，便顺水推舟地点了头：“行，那就去武当山。”
“好嘞！”方若棠欢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当即订下了第二天前往十堰的火车票。她盯着订票信息，忍不住咂了咂嘴："就它了。"
夜色渐深，基地的熄灯号早已吹过。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沈昭宁坐在自己的床沿，将带在身边的旅行包拉开，收拾着随身物品。她避开方若棠那边的视线，从夹层深处摸出了一个小巧的卷轴。
这是她之前在蓝星特意准备好的高强度纤维线材，她借着夜色将其仔细整理缠好，妥帖地贴身藏在身上。
收拾停当后，沈昭宁没有急着躺下。她静静地听着对面床铺方若棠逐渐变得平缓绵长的呼吸声，坐在床边盘算起另一件属于她个人的事情。蓝星的这一年眼看即将结束，而她手里那份“单向跨界”时间，还有不少剩余。从一开始，她便打定主意，要在“龙蛇”世界将其用掉。
沈昭宁背靠冰冷的墙壁，心中悄然落定全盘计划。 前往武当的路途，找一个静谧的夜晚，在睡觉的时候启动。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的卷轴，想到了后续计划还有一处破绽。
不过无妨，待到跨界之后，所有问题，再逐一应对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