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混乱
浓重的灰烟退潮般散去，礼台的中央只剩下了那个银白色的“冷却箱”，上面留着一个深深的弹坑。箱子还在轻微冒着白烟，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神木川死寂般地愣在原地，脸色铁青。他被几个身上满是酒污与食物残渣的保镖护着，而眼神死死盯着地上那颗已经变形的弹头。
主会场拥有着严密的安检，连一只金属的虫子都别想飞进来。而能在这般距离开火，并且精准打中了那个箱子——除了那个人，他想不出有别人了。
在今晚整个主会场内，唯一一个被严格搜身，却依然奉命特许秘密携带武器的，只有那个一直游离在边缘、眼神闪烁的人。
在烟雾散去后，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所以神木川基本可以判定——
“把「黯」给我抓回来！！”神木川猛地推开身边的保镖，声音因为无法遏制的愤怒而变形，“倘若是从大英来的，那她一定知道那个‘海塚’是冒牌货！”
那家伙要是真心护航，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开枪，非要拖到缔结契约的时候，两人离侧门最近的那一刻？并且子弹恰好不偏不倚地打中那只装有瞬爆烟雾弹的箱子上，而打完这一枪后人就消失了？！
种种迹象表明，就是在那出了岔子！他气愤地挥手将桌上的酒杯拂碎在地：“那个演戏的叛徒！……封锁一切出口，除了把逃走的两人带回来，也把那叛徒给我活捉了！我要亲自审！”
暴怒咆哮而出的命令在宴会厅内回荡。
“叮——！”
电梯门在顶层缓缓打开。
沫花靠在电梯内侧的墙壁上喘息着，背上挂着刚才混乱中从密码箱中取出的战术背包。经过在那烟雾中的穿梭，她原本梳理的一丝不苟的银发有些凌乱，那精心编起的细麻花辫也松开散落。至于那件燕尾服肩膀处也多了道因弹片四溅而划破的口子。
仁茜则是静静地站在沫花身旁，一言不发。
“呼——”沫花吐了一口气，“还是散发舒服。”她一边快速眨动着双眼，一边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她提前将桃提供的酒店内部地图，以及标注着绿色箭头的撤退路线全都拷到了紧贴瞳孔的那个全息成像隐形眼镜上，建筑的结构、箭头路线全都像第一人称游戏那样呈现在她眼前。通过刚才短暂的信号截获她已经知道，在正门方向神木川已经调集了整整数十名重装守卫待命，火力网密集得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这还是在刚才的混乱中，和她一起来的那群人剩余留下楼下蹲守的几个，通过她胸口那只通讯胸针告诉她的。
“……并且他们在肉眼能见到的一切出口都设下了陷阱！……”这是最后一句警告，在一阵杂乱的电子噪音后通讯断了，估计是他们已经布设了信号屏蔽。
“所有大门走不通，火力封死，”说着，她按下了前往十九层的按钮，“看来你老爹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不过么，哼。”
沫花随手推了推鼻梁上方……只有空气。
“咳咳……，不过谁叫我是天才少女，因为肯定还有备用方案……虽然本来也不想用上。”她看向了一旁的仁茜，露出些许得意的表情。
“……嗯？……哦哦！沫沫真厉害呢！”仁茜这才从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回过神来，“不过你的肩膀，不要紧嘛？”
“没啥事，到这种地方来我怎么可能不穿防弹衣，”她眯了眯眼，“……想看？”
说罢，沫花一手拽开着脖子口的领带，另一只手开始脱着那破损的礼服。
“咦——？！欸？不……没有！……唔——？！”
沫花猛地转过身去，身子一把压在了仁茜身上，右手撑在了她一侧的金属壁上，左手顺势搭在电梯的扶手杆子上。
没等仁茜反应过来，沫花微微抬起头，将鼻尖凑近了她柔软的脖颈，贴着她扑扑跳动的颈动脉，轻轻地吸了两下。
“……？！”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仁茜大脑“嗡”的一下，瞬间僵住，脸颊两侧的红润蔓延至后耳根。
这……这是要……？！
……
“果然……”沫花松开了仁茜，“早就觉得你有点儿不大对劲了。”
“……一股子酒味，不能喝就别喝。”
沫花蹲下身打开了战术背包，把一件什么沉重的东西往仁茜那一丢：“喏，往身上一套就行。“
仁茜浑身瘫软着靠在电梯扶手上，看着手中的特制防弹衣，心里似乎多了些说不出来的失落感。
……
电梯井的白光穿过那门缝中投在地面上，随着门的再度打开，光亮像是一道刀锋划过，撕开眼前的黑暗。
这次映入她们眼帘的，不再是那光鲜亮丽的豪华装潢和嘈杂的人群，而是一个昏暗的过道。两侧消防管道的锈迹顺着墙壁淌下来，在墙根积成暗红色的痂，犹如谁人的血迹般。
“沫沫，你……害怕鬼吗……？“这副景象不禁让仁茜寒毛竖立。空气里漂浮着硝烟和铁锈混合的甜腥味，墙上的应急灯照碎了一半，剩下那盏在头顶嗡嗡的抖着，光晕忽明忽暗。还有走道尽头那指向右侧的应急通道标识，也在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诡异绿色微光。
“那种不存在的东西怕了干什么……”沫花转过身，指了指那绿色标识，“我们走消防通道，穿二层的后厨然后去后花园。”
“发什么呆，”沫花肘了一下在那瑟瑟发抖的仁茜，“跟紧了，走丢了可不怪我。”
“收到——！”仁茜大喊一声，仿佛是在给自己增加士气。
她们迅速靠至走道的拐角处，脚步声打在墙面发出空旷的回响。
“……？”沫花伸手一把拦住了身后的仁茜，并做出了“有埋伏”的手势——她透过地面的积水，隐约看到了拐角那头有几只空洞的枪口正对着她们这个方向。
如她所料，那老狐狸是不会放过每一个角落的。她背过手去，敲了敲身后的战术背包，一只圆滚滚的东西从背包下方滑出，正好落在了她的手心，随后她把那东西放在地上，它自己朝着拐角那头滚去。
“轰——”
一道极为刺眼的金光从那头直勾勾地射出，晃得仁茜睁不开眼
沫花顺势向前跳出，“果然……”
眼前出现的三个士兵紧闭双眼，开始朝着前方胡乱开枪射击。
随后她单脚向逐渐靠近的墙面蹬去，借着反作用力快速侧过身子，躲过了那四处飞溅的子弹，她掏出腰间的高能电击枪，在空中连扣三发扳机，电击针精准命中了那三人。
“扑通——”士兵一同扑倒在地。
“解决。”沫花站稳脚步，转过身去招呼仁茜：
“过来吧，已经搞定了。”
仁茜从角落探出了脑袋，接着朝沫花走去：
“哇塞！沫沫这些都是……”
“……？！”
一把匕首从黑暗中直刺沫花后颈！
就在沫花来不及反应，准备强行侧闪的刹那，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从侧方横空劈出！精准地扣住了那握刀的手腕。那个身影快速绕至持刀之人的身后，双脚跨立站定，借力使出一招标准的过肩摔，将偷袭者直直砸在墙边的金属消防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等等，仁茜——！”
沫花的喊声叫住了那个将灭火器对准着偷袭者的头颅，将要用力砸下去的红色身影。
“放下那东西，别把事情闹大！”
仁茜这才定住，把手中的东西往旁边一扔。
“哐——！”地面猛地震动一下。
仁茜回过神，双手缓缓放下，才发现眼前的那人已经昏迷失去了意识。
“……哈——！搞定啦~”
仁茜立马摆出了一副无所事事的表情，转动放松着肩膀看向了沫花：“别忘了我俩是搭档呀……嘿嘿！”
“嗯，得赶紧走了。”
“了解——！”
随后，她们一起朝着另一头的防火门而去。
沫花沉默着，走的时候表现得异常安静。她刚才几乎都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回过神来后，仁茜已经突然出现在她身旁，制服了藏在走廊放着消防箱的黑暗凹陷处，那个打算置她于死地的偷袭者。
而在她反应过来并制止仁茜下死手时，她看到了一股杀气，从未在那孩子眼中出现过的、仿佛要把敌人碎尸万端的，那股凄冷无情的空洞眼神——她显然是在那时起了杀心，如血红的魅影般，想索取眼前之人的性命。
她被那骇人且强大的杀气所镇住了，不过她脑海中的那份理智告诉她：要是死了人，神木川可就不会要她好看了——所以她才用的电击枪而非真枪实弹。
好在那孩子应该只是一时上头，这才阻止了灾厄的发生。
沫花松了口气，一边拉着仁茜那仍有些微微颤抖的手，一边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
楼梯间内，又是严密的战线。
“啧——妈的真够狠！”
子弹如雨点倾泻般掠过，在沫花头顶留下一排弹坑。
……
“哇——！沫沫救救！”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仁茜周围四起。
……
她们一路从楼梯间杀到了二层后厨。两人一如既往地配合严密：沫花熟练地使用着那战术背包，体能跟得上的同时不断制造着万分精准的打击，而仁茜虽然身着沉厚的长裙与捆脚的高跟鞋，可她的身手依然灵活矫健，凭着“力大砖飞”的体术同样也让守卫吃了不少苦头。
后厨的走廊要复杂得多，到处都是操作台、满当当的高耸货架与冰冷的不锈钢设备，而此刻从里面的最深处，正传来大队人马封锁出口的声音。
“不行，人太多，不能硬拼。”沫花扫视了一圈周围，看向那几个摆放整齐的冷藏库。
“有了，过来搭把手。“她快速走到近处配电箱前，让仁茜一脚踹开了外壳，自己直接扯出了里面的几根主源线，双手缠绕，收紧，将其迅速短路。
“滋滋——轰！”
瞬时间，整个二层后厨陷入一片惊恐的黑暗。
由于巨大的短路电流，冷藏室故障触发了温控警报。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后厨顶部那些结满冰霜的工业冷气管道瞬间破裂，大量的冰雾和冷气倾泻而下，一下在后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浓雾障壁。
“接下来，跑就完了哈哈！”
借着冰雾的掩护，仁茜和沫花紧贴地面，像两只在迷阵丛林中急速穿梭的细蛇。沫花根据全息地形图的指示，带领仁茜绕过正茫然搜寻的重装守卫小队，来到了一个装有重型防弹玻璃的阳光种植房。
沫花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件最后还未派上用场的道具——量子热熔切割器。
她把它贴在玻璃上，按下按钮。
“呲啦。”防弹玻璃应声开出一道直径一米的标准圆形切口。
“跳下去……”
“欸？！什么？”
“我说，跳……三……”
“哎哎！可这里不是住宅……”
“二……再不跳可就踹你下去了。”
“听我说沫沫！这里离地面至少有……
“信我……一！”
“好好！我跳——！”仁茜一鼓作气，从开口蹦了出去。
沫花回头看了眼她们那壮观的“杰作”：
“886~”她不屑地随口抛了句，然后——
她纵身一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