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个被混凝土压断腿的猎人还瘫在废墟里,嘴巴张开又合上。
令儿没回头,他不太关心那个人的死活,也不关心对方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倒毙在那座被轰塌了半边的教堂里。
而这时掌声就从街角传了过来。
“超棒呢,小可爱。”
咲恋从街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令儿停下脚步。
他慢慢转过头,把脸偏过去一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
“好可怜哦,衣服都破了。”
“回头我给你买新的。”
令儿没有接话。
他抬起右手,像扔垃圾一样把老幼杀手的头颅朝着咲恋抛了过去。
那颗脑袋在空中翻了两圈半,头发散开,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最后一次求饶的瞬间。
咲恋伸出右手。
她接住了那颗脑袋。
她的手指扣住头颅的下颌骨,把那颗脑袋举到面前,左右端详了一下。
“真丑。”她说。
然后她看向令儿。
“我九你一,弄快点,没有意见吧?”
令儿的声音干巴巴的。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手伸进了外套口,摸出了终端机。
咲恋笑了一下。
“当然没有意见。小可爱在我这里可是有着专属待遇呢,独享都没有问题哦。”
令儿把终端机递过去。
几秒钟后,终端机的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赏金到账了。
令儿把终端机塞回口袋,转身就走。
“小令儿。”咲恋在身后叫他。
他没有停下。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事务所的床比下城区的硬板床舒服多了哦,还有热乎乎的洗澡水,还有……”
“不考虑。”
令儿已经走出了十步。
令儿没有回头。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两条街区之间的窄巷,影子被阳光拉得又细又长。
咲恋站在原地,目送着他消失在巷口。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已经有些冰凉的人头,然后用很轻的声音自言自语。
“我的女主角,什么时候才能出演呢……”
风从街尾卷过来,把教堂废墟里的灰吹到了她的脸上。
她眯了眯眼。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机械义眼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移动热源,位置在她右后方三百米处的一栋废弃高层住宅楼顶。
大楼大概有四十多层,楼顶边缘的护栏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根锈蚀的钢筋竖在风里。
咲恋转过头。
义眼的远焦镜头在零点三秒内完成变焦,将四百米外的楼顶拉近到眼前。
斜屋顶的边沿上,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长发,被高空的风吹得散开,像一条在风里翻卷的白色河流。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身宽大,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停在楼顶上的黑色乌鸦。
看不清脸。
咲恋的义眼开始增强画面解析度,试图穿透那层长袍的阴影。
但没有用,对方的脸像被一团浓稠的黑雾裹住了,无论怎么调焦都只是模糊的一团。
咲恋的身体没有动。
但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认得那个人。
她认得那副站姿,也认得那种即使隔着几百米也依然能让人背后发寒的气息。
那是她。
咲恋的义眼顺着那个人的视线方向看过去,看向那两条街区之间的窄巷,看向那条被阳光拉长的影子,看向那个已经走远了的,拖着行李箱的背影。
那个人在看令儿。
咲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里的头颅。
就在她再次抬头看向楼顶时,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了。
像是被风撕碎了一样,只留下一片极细极细的银色粉末,像雾一样在原地悬浮了一秒,然后被高空的气流卷走,再也没有了。
纳米线。
咲恋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风把那些灰尘卷得老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水。那颗被攥得太紧的头颅,五官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很小声地开口。
“不行哦……”
“不会交给任何人。”
视线一转,时间已近黄昏。
天边的太阳被高楼切成一条一条的,橙红色的光像打翻了的颜料,把下城区那些破旧的居民楼墙面涂得斑斑驳驳。
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下班的工人,摆摊的商贩,游荡的野狗,空气中的味道混杂着油烟、汗水和廉价香烟的气味。
令儿拖着行李箱走进一栋居民楼,灰色的水泥外墙剥落得像癞痢,楼梯间的灯坏了大半,只有三楼拐角处那一盏还在发出病恹恹的黄光。
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塑料杯的外壁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吸管是从楼下的便利店里拿的,红色的,细长,尾端被他的犬齿咬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令儿咬着吸管,奶芙的泡沫在上面凝成一圈。他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前,停下。
门是开着的。
一条细细的缝隙,从门框和门板之间透出来,里面有灯光,很暗,几乎看不清。
令儿站在那里。
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张脸上,把另外半张脸留在了阴影里。
他的表情很阴沉。
他没有马上进去。
他先侧头听了几秒,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把奶茶举起来,用牙齿咬住杯沿,腾出右手,从腰后掏出了手枪。
他推开房门。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推开一扇可能随时会爆炸的窗户。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呻吟声。
令儿闪了进去,枪口对准房间内部。
他的视线左右扫过。
没有人。
但房间里到处都是丝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