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时间，学姐没有来办公室，现在的办公室只有我和林月时两个人。
我站在窗前，拿着可擦笔敲了敲身后的白板，清了清嗓子。
“让我们来拟定一下作战计划吧——”
“哎——”
林月时抱着一袋超大袋的分享装薯片靠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时不时发出“哎哟”的小声哀号。
她整个人瘫成一条，薯片袋搁在肚子上，右手隔一会儿伸进去摸一片，动作慢得像在打捞什么沉船宝藏。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她歪过头来，眼神空洞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抓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
“没什么，中午吃多了有点撑……”
一顿吃三碗饭确实是会撑哦。
“心情不好也不用吃这么多吧。”
“哪有啊，和心情没关系。”她换了个姿势，把薯片袋搂在怀里，下巴搁在袋口上，“还不是因为你，这几天为了在你面前维持点形象，都没怎么吃东西”
原来每天大包小包的零食算是“没怎么吃东西”吗……
看着眼前这个瘫坐着、毫无偶像包袱的人，我实在是没办法把她和前几天那个端庄有趣的女生联系在一起。
林月时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然后盯着我的脸看了起来。她的目光从我的眼睛慢慢移到鼻梁，表情从不满变成困惑。
“你哪里搞来的眼镜？”
我有些尴尬地推了下鼻梁上的平面眼镜。
“第一次线下接单，这不是为了人设——”
“哦哦哦哦，我懂，穿搭。”她一脸得意地挥了挥手指，薯片碎屑从指尖掉下来两片，她浑然不觉，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跑题了，赶紧说正事。”
“噢——”她端起薯片袋子把仅剩的残渣倒进嘴里，坐直了身体。坐直之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把两只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才抬头看我，“来吧，军师。”
那个认真的表情维持了不到两秒，嘴角还沾着一小片薯片碎屑。
我假装没看见，清了清嗓子，在白板上写下三行字。
“一个成功的表白案例，大体需要三个要素：合适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令人心动的东西。”
林月时端坐着点了点头。
“合适的时间就定在陈思霖生日当天，没什么异议吧？”
“嗯嗯，没有异议。”
“那么下面是正确的地点。关于这个你有什么想法吗？”
“正确的地点啊……”她歪了歪头，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顺手别回去，“我倒是想在他生日那天约他出来，但最近一段时间他好像不怎么喜欢和我单独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校服袖口的线头，绕一圈。
“他那天有什么安排你知道吗？”
“我们社团好像计划在活动室给他开生日派对。”
“你们是同一个社团的？”
“对哦，初中的时候就是了。他去哪我去哪。”说完她嘿嘿一笑，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那既然约不出来，不如就趁着生日派对的时候——”
“哦！好主意啊刘言！生日的惊喜里，朋友的祝福中，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的告白——想想都觉得浪漫！”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仰头看着天花板，脸上挂着那种“已经在脑海里演完一整部电影”的笑容。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林月时同学，托着下巴看着白板思考着对策。
“嗯……朋友们的见证是不错，但这种场合有很多人，算是好事吗……”
正思考着，忽然听到身后的林月时问道：
“你在什么社团啊刘言？”
“我啊，音乐社。”
“音乐社，你会弹乐器吗？”
“嗯，姑且会一点吉他。我们社团现在是以乐队的形式活动的，我是节奏吉他手。”
“哦——”她把声音拖得很长，整个人从椅背上慢慢直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所以你会弹唱咯？”
“算是吧。”
“你会弹孙燕姿的歌吗？”
“没怎么听过。”
她“啊——”了一声，尾音比刚才那个“哦”拐得更长，整个人又瘫回椅背，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
“还想听人弹弹看呢，我超喜欢孙燕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的方向，手指在桌面上虚虚地敲着节奏，不知道在哼什么。
“又跑题了。”我用笔敲了敲白板，发出“嗒嗒”的声音，“我们现在不是在说正事吗，林月时同学？”
她愣了一下，然后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对对对，正事正事。”
“那就暂定是社团活动室了。”
“嗯嗯！”
这时林月时乖巧地举起一只手。
“可以提问，林月时同学。”
“时间地点我都理解，令人心动的东西是指什么？”
“这个就比较抽象了。比如男生表白时常用的一些鲜花啊蛋糕啊，不一定是特定的礼物，主要起到营造氛围感的作用。”
“哦——那对我来说就是生日礼物咯。”
“可以这么说。你准备生日礼物了吗？”
“还没。”
“那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这也是最想问你的地方。你们男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啊？”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往我这边倾了一点，胳膊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这是她进入“认真模式”的标志动作，之前抄作业的时候也是这样。
“男生的礼物还蛮好挑的吧。乐高？”
“送过了。”
“漫画书？”
“送过了。”
“高达？”
“也送过了。”
“你给他织个围巾呢？”
“也织过了。”
“你怎么什么都送过了？”
“我还送过他亲手做的饼干、手办，还有一对AirPods。”
“AirPods。”我手上的笔停了一下，“这个有点贵重了吧。”
“那次是他生日哎。”
“你们不是没在一起吗？”
“那又怎样？”她歪着头看我，好像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犹豫，也没有盘算，是很单纯的、理所当然的清澈。
我闭嘴了。
“可是感觉，每次他都……”
“不喜欢？”
“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反应有些平淡。”她的手指开始转袖口的线头，速度比刚才快了，“所以我就想着这次又是他生日，又要告白，一定要用心挑选才行，然后就一直拖到现在了。”
说完她有些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整张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头发散在桌面上，有几缕被呼吸的气流吹得轻轻晃动。
“那得容我想想了……哦对了，他什么时候生日？”
“下周三。”她的声音从胳膊里闷闷地传出来。
“下周三？可今天都周五了。”
她慢慢把脸转过来，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心虚地干笑了两声：“哈哈，是啊。”
“你怎么不早点找我帮忙？”
“那不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吗，然后就拖到现在了。”她把脸彻底转过来，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认错的金毛。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努力思考着对策。半晌，我问她：
“你周末有空吗？”
她依旧趴在桌子上，挑起眉看我：“有空啊，怎么了？”
“现在在这硬想也想不出来。要不周末出去逛逛，就去学校附近的商场。”
“出去逛逛啊……”她趴在桌上转了转眼睛，眼珠在眼眶里滚了小半圈，似乎是在思考。
忽然她“噌”地坐起身来，双手护在胸前，一脸惊奇地看着我：
“刘言，你该不会是那种随随便便约女孩出来玩的easy boy吧？”
我有些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专门约女生出来给她喜欢的男生挑生日礼物，我也太可悲了吧。”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钟，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像有道理。”
“你到底要不要我帮忙啊？”
“要啊要啊。”她放下抱在胸前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那就说定咯，周末我们出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