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间默

作者:楓鸬 更新时间:2026/9/9 9:12:42 字数:7804

第十六章·间默

“叮铃铃铃——”闹钟的声响。

榊睁开眼,微微支起上身,推开被褥,按下床头柜边闹铃的按钮。不大的卧室一半是阴影,一半是澄灿的阳光,飘窗上纯白的纱帘轻轻拂动着,阳光从其中透过,温润明亮如白玉。

榊下床,踩着布鞋走到洗手间的镜台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面容、刷牙……最终稍稍画上点淡妆。榊回到卧室,将睡衣挂进衣橱里,换上执行部的黑色长风衣,微微挽起袖口。

这样便是崭新的一天的开始了,榊拉开卧室的窗帘,之外是一片蔓向远方地平线尽头的群楼与明朗的晴天,视线再微微下移,便是对面同样的一片洋房。

到了一楼,发现朝雾房间的门开着,通过不大的门缝远远能瞧见白色的身影在里面走动。榊对此早就习惯了,朝雾的作息毫无规律可言,之前在序羽安全点的时候,榊经常在半夜发现朝雾坐着不动“发呆”——想来不是发呆,只是因为她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所有推算都能在脑中完成罢了。回想这段时间与朝雾共事,榊突然觉得这家伙还真是任性,她蔑视世界上的一切束缚,在作为囚笼的世界里肆意舞蹈……榊突然又觉得自己要是能和她一样任性就好了……

想什么呢?榊摇了摇头,这时朝雾房间的门被打开了,白发的少女从里面探出一半的身形,她的一头白发披散着,穿着纯白的睡裙。

“你要去什么地方?”朝雾问。

“去见人,顺便带消息,你应该没什么事需要我跑腿的吧?”榊如此回答,目光却突然有些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啧……”

“你在惊讶什么?”朝雾察觉到了——当然是能察觉到榊眼中的那一丝惊讶的。

“让我摸摸脸。”榊突兀地如此说道,向朝雾走出一步。

“请你理解一下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朝雾冷冷地回答。

“我很理解。”榊几乎是立即这样回答,下一刻作为长年作战于一线的功夫便使了出来——她的身形因高速而模糊,只在刹那间便到了朝雾的身前,但朝雾只是转了个身便让榊扑了个空。

“好吧,我也没想过能够得手。”榊有些悻悻地说道,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着朝雾。

“你到底想干什么?”朝雾秀眉微皱。

“不摸也行,你如实回答我——你现在真没画一点妆?”

朝雾沉默,疑惑爬上她如白瓷般精致的面容。榊从来没有在朝雾的脸上瞧见过如此明显的情绪——这算是触及到这位「理之序」的知识盲区了吗?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良久的沉默,朝雾冷冷地说。

“好,那么好。”榊终于有和之前十华一样的感受了——感叹这世上就是有些人是那么完美。之前明明已经共事了这么久,榊居然现在才突然醒悟这件事,大概是因为之前在序羽安全点的时候两人的住所相较而言更远,榊看到的总是那个笼罩在白袍之下,如矛枪般凌厉的朝雾吧。

“你是哪国的皇女殿下么,朝雾小姐。”榊如此问道。

“……”朝雾不说话,目光直直地刺过来——看来即使没有那身白袍,朝雾的目光也同样是锋利的。

“只是感叹下而已,毕竟总是那些有势有权的家族才能吸引到那么多好基因嘛。”榊失笑,心里还真考虑了这样的可能性……即使是那样朝雾的存在也是很不合理——榊看着面前一袭白袍的朝雾这么想到,同时心里似乎止不住的泛起些……怜爱?榊感觉不清楚了。

“话说真的不能摸摸脸嘛,抱抱也是行的。”

“我会向序羽建议裁掉一些心理变态的专员的。”

“别这样啊朝雾殿下。”

“请理解一下你使用的什么称呼。”

“好吧好吧……”榊耸耸肩,转过身去,“那我出门了。”

“你还没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你要去做什么?”朝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去见人啊,去和我应该见的人好好谈一谈。”榊的脚步站住,缓缓转过身来,“尽管人们总是说该放手的东西就要放手,该闭嘴的时候就应该闭嘴,可矛盾、误会和纠结要是不好好谈谈的话是一定解决不了的。”

“我不想留下那些不该留下的遗憾。”榊如是说。

“……”朝雾沉默,似乎并不打算对榊的话作出回应,但榊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有感而发啦……虽然我坚信我是了。”榊转过去,嘴里念叨着推开了门,后半句像是对自己说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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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穹顶,阳光在其中透过、反射,其下是古典的议事大厅,桃绮绪三月坐在那张主位的长桌后,两边的席位也零零散散坐着一群黑西装的身影,陆陆续续还有人走进来并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坐,没有人搞错自己的位置。他们都是国前序羽分部的骨干,如今齐聚于这个有些年头的大厅里——一级会议的标志,上一次一级会议已经是十年前,前代部长召集各位对抗潮汐之恶灵的时候。

宵长映坐在一个角落的位置,是唯一没有穿西装而裹着黑色大衣的人,陆续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但即便是目光的相触也是极少的。

桃绮绪三月缓缓地站了起来,于是在场的大部分目光都投向了她,透过穹顶的阳光正好照射在她身上,使她西装长裙的身形微微有些柔和。

“对于诸位,好久不见。”桃绮绪三月微微向所有人致意。

没有回应,因为身处此地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有多么重要。

“就在两天前,所有的部门应该都收到了关于轮转之恶灵歼灭行动的报告,”桃绮绪三月的声音是轻柔的,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这是近十年来维系者发动的最大规模的一场袭击,整个酹谷区都被波及,伤亡人数在千人以上。我们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城市中心,在序羽的眼皮底下,发展着一个规模极其宏大的维系者组织,并且已经对这个世界暗面的秩序产生了根本上的威胁。序羽不能再容忍这样的一个威胁继续生长下去了,这座城市也不允许这些人类的背叛者维系者存在下去……”

桃绮绪三月环视在场的众人,轻缓地吐出了最后的语段:

“从此刻开始,序羽正式将维系者鬼道视为敌人,视为扰乱了暗面秩序的存在,我们将向鬼道发起将要彻底毁灭它的战争。”

凝重的气氛弥漫开来,因为每个人都明白桃绮绪三月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尽管存在冲突,但序羽毕竟已经与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维系者组织之一相安了数十年。鬼道的根基与力量他们再清楚不过了,正如桃绮绪三月说的,那将会是一场战争……这也是人类与深渊战争的一环吗?

“若不让更多的悲剧重演,就让我们来结束它吧,让这座城市重回安宁。”这样一个声音在下方的席位里响起,站起的则是执行二队队长东彦佩明。

“没错,这也是我们的愿望。”另一边,研发部部长也站了起来。

“向敌人战斗!”

“开战!”

凝重被打破了,桃绮绪三月再次微微躬身。

“仰仗诸位,今天,将是平静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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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黑色的人流有序地从出口涌出,桃绮绪三月坐在主位的长桌后的那张古旧的檀木椅上,注视着站在桌前的三人——园村友彦、东彦佩明和执行一队队长早川八野——实际上应该是四人,宵长映站在一边的角落——作为特别行动科的科长他有参与这场谈话的权力。

“留下诸位是有重要的事需要传达,即这场战争中我们的下一步。”桃绮绪直截了当说道,“很幸运你们并不需要完全抛下目前手头的事情,因为这一步是一个我们早已确立的目标——破坏维系者的集会。”

听到那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字眼,三人的心头都微微一怔。

“啊,当然,破坏集会已经不是我们的根本目标了,根据情报,维系者三位干部中至少会有两位出席,甚至那所谓的「王」也会出现,这是序羽的绝佳机会。”

“根据相关情报,可是作为「信使」的轮转之恶灵已经死亡,我们的情报部门又在这事上一直毫无进展……”早川八野沉吟道,看向园村,桃绮绪三月向园村微微点头。

“我们还原了轮转之恶灵核心的数学模型,探究到了其中的部分混沌编号。”这是长话短说,真实的步骤是极度复杂且近似反原理的——事实上作为国前分部的技术负责人他根本没能怎么参与到这件事——那个神秘的白发女孩儿向桃绮绪部长提供了核心的数据,而桃绮绪三月把模型交给了他,他只是负责调动了研发部的设备——关于那个模型,桃绮绪三月是怎么做出来的,园村一无所知甚至无法想象——园村突然发觉是这样的:这个在国前分部部长位置上坐了十年的女人跟那白发的少女一样神秘。

“所以,尽管战争将要开始,执行部手头的‘清理工作’请仍然按之前的节奏进行,我们要一个「奇袭」。”桃绮绪三月说。

“明白!”执行部的二人躬身。

“更多的事你们部门会收到通知的,请回吧。”桃绮绪三月作了结束语。

“收到。”

于是三位高级别的男人也都离开了,只留宵长映和桃绮绪三月仍待在这大厅里,桃绮绪三月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宵长映。

“有什么事吗,宵君?”

“我申请特别行动科不参加对于集会的行动。”宵长映说。

“为什么?”桃绮绪三月注视着宵长映,脸上永远挂着的微笑也没有散去。

“特别行动科负责的一直都是小规模行动,在大规模的行动中起到的效果有限,甚至还会对我方造成危险,届时只有我能控制他们,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我不一定能够及时出现。”宵长映叙述了原因。

“狂暴的怪物,敌人也会畏惧的,”桃绮绪三月摇了摇头,“很遗憾,宵君,不行。序羽让他们能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这样的时机——对吧?”

桃绮绪三月再度直视宵长映,而宵长映沉默着。

“别想太多,对他们而言,战斗是唯一能让他们争取到活下去权利的方法。”似是安慰的语气,话语却无比强硬,桃绮绪三月凝视着宵长映——他只是微微躬身。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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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长映走出那栋宏伟的建筑,回到了杂杂乱乱的现实世界里,夜鸦一直等在外面。

“他们俩的情况怎么样?”宵长映问道。

夜鸦的脸色不太好:“跟你预想的差不多,风铃的情况有点稍微的浮动,而治树……他的混沌阈值上升了四个单位,那个妖灵又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了。”

“……”

宵长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这段时间所有的活都交给我和十华他们去干,哈,我的意思是,「集会」的事已经被提上日程了,特别行动科不能从其中脱身。”

夜鸦也沉默了,良久,宵长映又说道:

“别想太多……我们是一路走到了现在的,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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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冷清的客厅。

十华坐在游戏屏幕前的地上痛殴人机,开的静音。虹霄枝则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天河神话考注解》,雷刃宵长映他们去做什么定期的检查了,所以只有十华和虹霄枝在家,客厅里充斥着静默。

“KO——”这样的图标显示在屏幕上,十华放下手柄望向虹霄枝:

“没意思——真不来一起搓一把吗?顺便再帮你提升下技术好让棋女更有点乐趣啊。”十华百无聊赖地说道。

“即使作系统的训练,我认为在这个游戏上再用半年的时间我们也达不到和棋女抗衡的地步。”虹霄枝摇摇头,回想起了昨天他们四人联机决斗时的情形——作为新手的他自己自然一开始就被秒了,可棋女即使是以一敌二也丝毫不落下风——雷刃和十华最终理所应当地落败了,而棋女的血条还有大半。

“唉,新手就这样被劝退了——你在看什么?”十华问。

“《天河神话》方面的一些考据,还挺有意思的。”虹霄枝回答道。

“不是吧——之前也没见你对这种,呃,反正就是这种读物有什么兴趣。”十华站起身来,揉了揉脑袋向虹霄枝手中看去——那是本纯白封面的书,朴素至极,隐隐透露出点学术的感觉来。

“因为之前没有了解过,在罗德那边的时候我只读过日志和混沌报告。”虹霄枝老实回答。

“吼,那也挺好,”十华微微点头,旋即又自语起来,“唉,厉害的人总是喜欢欣赏些深奥的东西……”

“叮咚!”门铃响了。

“应该是队长他们回来了,我去开门。”虹霄枝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玄关打开了门,可站在门前的并不是宵长映,而是个白袍的身影——朝雾,她微微抬头,淡水色的眸子与虹霄枝的目光相碰。

“朝雾!?”虹霄枝吃了一惊。

“方便进去谈么。”朝雾摘下兜帽,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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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坐在那张长方形的饭桌边,一侧是朝雾,一侧是虹霄枝和十华,朝雾仍是平静如水,虹霄枝却注意到十华有点紧张——不,是很紧张,十华的身形明显的绷紧。

“近来的生活,还好么?”朝雾轻声发问。

还好么——这样模棱两可的问题啊,一点刺在虹霄枝的内心中出现,但紧接着,些许的记忆在他的眼前闪过——也许,他并不是痛苦的。

“还好吧。”虹霄枝微微点头,看着眼前的朝雾突然感到回忆匣子被打开了,他本是个很少回忆的人。

“从离开维特尔的那天起,已经有……八年了啊,你一点也没变,尽管我从来都不理解。”虹霄枝说。

沉默,名为沉默的绸缎在二人间缠绕,朝雾的睫毛微微颤动。

“但你变了很多,尽管在那时我们只有一面之缘,”朝雾轻声地说着,语调平静、悠长,仿佛是在讲一个悠远的故事——对了,故事。“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顺便,也是为你这位朋友。”

忽然被提起的十华有些惊醒,和虹霄枝对视了一瞬,虹霄枝发觉十华从朝雾的声音响起时就没那么紧张了。

“要从什么地方讲起呢?”虹霄枝同样轻轻地提问。在他在序羽的时候,虹霄枝听闻过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冷,不擅长与人交流——他本人并不在意就是了。可现在,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仿佛回到了某个时刻——但那似乎是不曾拥有过的。

“就从你离开维特尔开始吧。”朝雾直接说出了那个恶名远扬的词语。

“好。”虹霄枝点点头。

于是虹霄枝开始讲述,从他离开维特尔开始——进入序羽的康复中心,进入管理部,遇到十华,任职罗德的督察员,再就是最近的事……他的讲述是极简单的,“我在何处做了何事”,可不停的有细节在他的脑海中涌现,跳入了他的讲述之中——虹霄枝有些讶异于自己的记忆,它们本早应被遗忘。

倾听着虹霄枝的叙述,朝雾平静如水——剥析却是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她会记住,她会记住她所遇见过的每一个人。

“谢谢。”在虹霄枝完成之后,朝雾轻声说道。

“那么你呢?在逃出之后,发生了什么?”这句话在虹霄枝口中滑出……突然的,他对此感到有些错愕。

“只是在追寻自由的道路上,万事未成。”朝雾轻轻地点头。

“嗯。”虹霄枝的应答。

一阵轻柔的寂静降临,十华同样默默地坐着。在刚才虹霄枝叙述期间,他眼中透出的是认真,其中神光闪烁——现在也仍然闪烁着。朝雾缓缓看向了他。

“我们曾经是否见过?”突兀地,朝雾再度问出了这个问题。

十华惊醒,虹霄枝注意到他的身体再度绷紧起来。

“……见过?为什么这样说?”十华有些局促地说道,目光与朝雾水色的双眼对碰,那其中的神光是认真的——想来也是,她一向都是如此认真的。

朝雾沉默着,注视着十华——朝雾向来是很少“提问”的,剥析的力量使得整个世界在大部分情况下对她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可她再度提出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究竟从何而来?朝雾没能看到想要的答案吗?

不再重复,她水色的眸子里闪着金光。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在末文塔,为什么要帮我?”她轻声问道。

旁听的虹霄枝心中一动,当时的情景不觉间浮现在眼前——其实在那样巨大毁灭的压迫下,他并不是很清醒,只是十华突然向他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他要去救朝雾……在感觉里,一切都顺理成章。

而十华——在虹霄枝看来,他脸上的局促似乎已经有些褪了色——放在平日十华一定会是以直白的话语回答的,虹霄枝突然没由地这么想。

“我想帮你……”十华犹豫着,认真的筹措着话语,“……啊,你是虹霄枝的朋友,我想帮你。”

朝雾的眼神,没有变化——仿佛永恒不变的、审视世界的目光。

“谢谢。”她说。

“战争将要开始了,希望你们保全好自己。”她又说。

“战争?”虹霄枝和十华的眼睛里都透出些惊讶。

“没错,战争,人类为了争夺神的权柄而相互发起的战争,将要发生在这座城市的暗面里。”朝雾平静地叙说着,仿佛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集体与集体之间的战争,残酷而要裹挟尽一切个体,但你们毕竟是自由的,尽力争取自己好好生活下去的权利.......你们。”

说罢,朝雾略微低下了头,疑惑在虹霄枝的眼里一闪而过。而十华,之前的局促尽消失不见,几乎是立刻追问道:

“那么你呢?你将要做什么,又要完成什么?”

这样的提问,太突兀且怪异了,虹霄枝惊讶,朝雾微微抬抬头,眼中水色如一——是她早已料到,还是将惊讶隐藏起来了?她如此说:

“我要借助这场战争完成我自己的事……我是自由的。”她说

朝雾与十华各自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他们眼睛中的金色是相像的,只是一方藏在永恒悠远的水色里,一方永远明亮着——十华没有回避朝雾的目光,他只是说:

“抱歉……我唐突了。”

朝雾仍然沉默地注视着十华,似乎执着地,再一次想从他的面容里看出些什么,但是——没有,想来是没有,朝雾仍平静如水。

“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朝雾注视着十华,却又近乎逼视,“你的能力构造之物,其复杂程度不输单名之鬼的核心,可它的表现与力量又是如此普通……这是如何?”

朝雾的话使虹霄枝吃了一惊,十华的档案他在序羽时当然看过。一位出身稻华的少年,除了姓氏特殊就再也没有什么称得上不普通的特点了,至于十华的能力虹霄枝自然也是再熟悉不过——优秀的混沌导体,一般的硬度,对于恶灵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或者还能算上末文塔时觉醒的操控混沌的能力——要说它的复杂程度超过单名鬼的核心……太荒谬了。虹霄枝看向十华,十华脸上的平静全都瓦解了。

“这个……作为莫名其妙被调到参古的人,我哪里谈得上有啥目标啊,”十华挠头,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有些窘迫地说道,“至于我这个连妖灵都算不上的能力……要是真有那么厉害的话,我也不清楚啊。”

虹霄枝默默地听着,感觉话题正在向一些超脱常理之外的事情发展了,这时门那边传来了转动钥匙的声音——宵长映打开了门,雷刃和棋女跟在他的身后。

宵长映待在门口,眼中透出点疑惑,而朝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面容隐藏在斗篷之下。

“叨扰了。”

“哪里……这是在做什么?”虽然已经知道那位「空领」就留待在附近,可她如此早地就与特别行动科再次接触还是有些出乎宵长映的意料——她很强,同时绝对对不上不危险,十年前的宵长映在执行部见过很多与她有着相像气场的人,他们都是因为最差的理由——仇恨而投身于人类与深渊之间的战争的……但这位完全不是那种人,宵长映如此想到。

“只是和旧友聊聊天而已……容我告退。”朝雾向门边走去,从宵长映的身边走过,不自觉地,雷刃和棋女也让开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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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长映将大衣和长刀都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转向仍坐在桌边的虹霄枝和十华。

“你们以前就和她认识?”宵长映饶有兴致地问道。

“嗯……以前在维特尔的时候,我帮过她。”虹霄枝老实回答。

“维特尔?”明显的惊讶在宵长映的眼里闪过,毕竟按虹霄枝话里的意思,那位「空领」竟然出身于维特尔吗?宵长映对它只有一点了解,可这两者之间的反差未免有些过于大了。

“我现在才知道虹霄枝原来是从维特尔出来的人啊……”十华托着下巴,看着虹霄枝自语道。

“你知道维特尔?”宵长映看向十华,“我以为序羽对这事忌讳莫深啊。”

“不不不不,只了解一点罢了。”十华连忙摆手,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向宵长映问道:

“队长……你知道什么,关于‘战争’的事么?”

“战争?”宵长映挑眉。“她跟你们说这个了……她怎么说?”

“为了争夺神的权柄而爆发的战争,她是这样说的。”十华回答。

“那么跟我听到的还有些出入,”宵长映微微眯眼,“战争的确将要开始了,序羽决定毁灭鬼道……这会波及整个国家的暗面,我们也脱不了身。”

“唉——反正最后拼拼杀杀的都是我们这些一线的人啊——”十华旁边的雷刃大声抱怨道——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十华旁边,随之很轻易地毁灭掉了不算太轻松的氛围。

“话说,其实朝雾也是这个意思吧?”十华转向雷刃,后者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

“啊,那是刚才那位的名字吗?”雷刃凑近,“喂喂喂刚才那位就是空领?完全就像是南国某个皇女殿下耶?不会是什么红颜知己吧?据说对付那个调协者的时候,你还拼了老命的在帮她……”

“喂喂喂,那个成语不是那样用的。”十华黑脸扶额,“至于认识......只能是说见过几面吧。“

“哈?你这被知识污染过的家伙刚才才说的话我可是一点都不信啊。”雷刃瞪眼。

“你小子!”

反正这两个活宝又闹起来了,无论刚才是怎样的话题。十华追着雷刃跑出了阳台,而棋女在一开始就进自己房间里去了,于是桌边便只剩下了虹霄枝和宵长映两人。

“你还有些话没问出口。”宵长映说。

“十华的档案,队长你有吗?”虹霄枝如此问道。

“为什么要那种东西?”

“十华所制造的混沌体复杂程度超过了单名鬼的混沌核心……这是她告诉我的,她从来不会说谎。”

“这个……”宵长映沉吟了一瞬,缓缓站了起来,“恐怕档案不会有什么线索,我看过你们的档案,那就是货真价实的你们。至于他的能力,即使是序羽的研发部也没有结果……”

宵长映说着,看向阳光灿烂之下的阳台,十华和雷刃装模作样地扭打在一起,刺眼的阳光让他们两个人都睁不开眼睛。

“但我觉得,这只是深渊对人的刻印而已……完全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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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生来便是要赴死的……人是妖灵与混沌的载体……”

可这为什么是对的?就因为教条是这么写的吗?

终战之救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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