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前夜

作者:楓鸬 更新时间:2026/9/11 19:02:08 字数:4092

第十七章·前夜

漆黑的夜,寂静的山林——山林,因此处于山腰上的话便能看见山脚无限蔓向远方的城市,车流,长达千米的霓虹将天边的夜幕都染上了颜色,山与林却依旧在黯幕中。

纯黑色的越野车停下,司机打开车门走出来,为后座者拉开了门,穿着纯黑皮夹克的身影走出来,一只袖管空着。

下河隼从衣兜中拿出一支蜡烛,身旁的司机立刻递送来了火苗,暗蓝色的火光亮起,下河隼端着这点光芒向前方的黯色里走去,无声的,晦暗的,高大的巨树在他身边排列,其中却让开了一条通路。

漆黑的夜里,走了一段时间,树林逐渐稀疏,下河隼的前方已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而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居然坐落着一座威严的大殿:桥墩一般粗的石柱,平顶而像是整块巨石砌成的穹顶,对称的外观结构——像是世纪前圣汀斯尔的神殿。

已经有人等在大殿前了——黑袍的身影,其下却是惨白的面容——协调者。但这家伙脸上的面具已经不是之前那张浮夸的狞笑面了——那是一张微笑的人面,黑眼里透出说不尽的诡异。

“庆祝我还活着。”沙哑的声音从协调者的面具下传出来,同时伸出缠着绷带的手。

“为你仍有进化的力量。”下河隼同样伸出手。

“当——”从大殿里传出的钟声。

下河隼和协调者都向大殿的方向看去——沉重的石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一个披散着黑色长发的身影站在门边——执行者,披着纯黑色的大衣,黯色的长刀背在身后……她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如同烈火般的苍蓝。

三人走进阴暗的大厅,两旁各是一排晦暗而高大的石像,披着盔甲捧着烛火——烛火?不,现在它们手中的光芒早已熄灭,只剩下干枯的烛台,但这大殿内仍是有光亮的——在尽头,烛火摇曳着,照亮了那幅奈美莉娅的画,还勾勒出了站在画前的那个人影,他背对着三人,向画中的奈美莉娅躬身。

“「执行者」前来复命。”

“「先驱者」前来复命。”

“「协调者」前来复命。”

三位维系者的干部一齐躬身,而他们面前的男人直起身子,转过身的同时让开那幅画的身位。男人的身形大半隐藏在黑暗里,只能依稀见到个高大的轮廓。

“1941年终于要过去了,只是我们的事业做得不太漂亮。”阴影里的男人悠悠地说着,他的声音悠长而富有磁性,像是正在吟唱某首古远的歌谣,“这样,容易留下缺憾。”

下河隼和执行者都已经恢复了站直的姿态,协调者仍然弯着腰,男人走出几步,扶住了协调者的肩膀,把他推了起来。

“1941年还没结束,集会的事情交给你来办,不要虚耗力量。”男人轻拍着说道。

“荣幸之至。”沙哑的声音从协调者的面具下发出来。

“那就没有问题了,继续旧规的流程吧。”男人摆摆手,独自向大殿的出口走去,执行者身形微动,手腕上发出微弱的蓝光。

男人走出大殿,可大殿外早已不是刚才的景象了,漆黑的黯色石柱杂乱地生长在地面上,歪歪扭扭,而在石柱拥簇着的中央,有着一口“井”——或者说,一个巨大的地洞,直径近百米,其中深邃,漆黑,却有点若隐若现的蓝灰在其中闪烁。井的周围砌着同样漆黑的矮墙,墙上阵列着各式各样的设备,不难让人想到白天时此地人流往来的景象。

男人走到井边,下河隼递上已经点燃的香烛,男人静静地注视着井中粘稠的黑暗,一支香烛举在空中。

“这就是祂的力量啊,只需随手一击便能留下造福我们长久的力量……你们退下。”

于是下河隼和协调者都默然地退入了黑暗,执行者却仍站在男人的身边。

“新的信使,状况如何?”他问。

“完备,随时都能投入战斗。”执行者回答道,夜风拂动她的长发,散乱,使得她的面容有些被遮挡,尽管有着与那位桃绮绪部长相同的面容,眼睛却仍是不一样的——仿佛是桃绮绪三月的反面,她的眸子从未有过聚焦,从未有过注视,其中却总是透出刀剑般的清光。

男人注视着手中燃着火光的香烛,说:

“对你而言,终于要与她见面了。”

“对我而言,斩断一切的机会。”执行者接续道。

男人看向执行者,尽管在黑暗中无论是哪一方的面容都看不真切。男人将手里的香烛递给执行者:

“那么,九日,这一次的祀礼,由你完成。”

“荣幸之至。”执行者——身形纤细玲珑而披着大衣的女人——桃绮绪九日,接过那支香烛,将它举在身前观察了几秒,随后,一把把它丢进脚下无尽的深渊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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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的夜,少年独对万家灯火。国前是夜的都市,站在阳台上纵观便多是彩光,星空和皎月是无法被瞧见的,只有霓虹,也许只是远方的群山才符合少年故乡夜晚的静默吧。

十华站在阳台上,望着涌动的车流出神,虹霄枝推开阳台与客厅间的玻璃门,走到十华身边。

“这么晚了,在做什么?”虹霄枝问道。

“你不也没睡吗?”

“我只是看到你在外面。”

“啊,好吧,只是想发发呆。”十华挠挠头,有些吃力地斟酌着措辞,“在这种晚上不受约束地吹吹冷风,看着城市,挺爽的。”

虹霄枝看向十华,十华的脸微微被都市的霓虹照亮,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少有的光亮……虹霄枝无法完全看明白。

“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吧。”虹霄枝说。

十华似乎是有点吃惊地转过头来,对上虹霄枝平静的目光,他有些挫败地抓了抓头发。

“没骗过你……感觉你来到这里一个多月就没之前那么单纯了啊……”十华说着,抓头发的手却没停下来。

“当时……我们第一次战胜轮转之恶灵后,我问你目标是什么,我们讨论出来……是活下去。”

“可现在,战争要开始了。”虹霄枝猜到了十华的心思。

“是啊,战争,战争是要死很多人的耶……你说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已经有人类与深渊的战争了,人类和人类之间还要为了深渊的力量进行战争啊?如果是这样,岂不是永远无休止了吗?凡事皆有代价的啊……”十华继续抓着头发,声音也高昂起来。虹霄枝从未见十华这样发自内心地激动过。

“所以……”

“所以……是啊,虽然当时我跟你说我不会退缩,可是现在之前我们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先是你又被抓到轮转空间里,然后又要在一片火海的废墟里战斗什么的,而未来……我刚才真的想过,真的想过干脆一跑了之算了。”十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声音突然变得平静。

“可是,可我已经不是单纯地想活下去了……人,应该要追求幸福,而不是单纯的活下去啊。”

“我,我不是很明白……”

“朝雾,宵长映,还有雷刃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可是这个世界完全不讲道理,他们都会死的!

“这个世界总是让好的人失去一切,甚至活下去的权利,但是我很贪心,我不想让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死掉,我希望他们都能获得幸福……包括你,虹霄枝。我想看到你们的幸福……”

十华低下头,身体倒下去,坐在阳台上的躺椅上,虹霄枝有些被十华震住了,没有说话,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

“所以,我不想退缩,”十华说着,面对着变幻的夜,“就算只是我的力量,我也不能退缩……谢谢你,听我这些发泄的话。”

“没有……我要谢谢你。”虹霄枝回答道,同时,终于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模糊的东西变清晰了,他看向十华——那确确实实,就是他记忆里的少年,从未变过。

“谢谢你让我更了解你……”虹霄枝认真地对自己默念道……什么混沌体,什么突然变强的战斗能力……这些都不重要,都不妨碍十华还是原先那个白烂的,感性的,善良而在关键时刻又坚韧的十华……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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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 南部 夜

起伏……起伏……起伏……虽然是艘吨位还行的渔船,船终究是太小了,所以站在甲板上便能明显地感受到脚下的波动,当然也可能与海区有关……夜空算不上明朗,迷蒙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淋在身上……似乎能感受到其中水的躁动,海也是一样。

栗色头发的女人举着望远镜站在甲板边,夜色里看不清她的面容,栗色的短袖长风衣披在她身上,面料有些考究。

女人放下望远镜,从风衣的兜里拿出小册子与笔来,黑夜里连看清人的身形都困难,可她却一时运笔如风——似乎是很随性地书写着,一阵极密的刷刷声——极密,本来这种事情是没什么好讨论的,可那声音光是听上去就很反常,仿佛女人手中的笔从未离开过纸张,一笔写完。

另一个身影从下面的船舱里走出来,能辨认出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制服,制服上的徽记是由荧荧材料烙成的,于是成了夜里的亮色——似乎是爪痕,富有侵略性的惨白色爪痕——冥牙的标志。

也许前文已经提过,世界的暗面的三股最主要的势力:序羽,维系者,冥牙。序羽的势力遍布全球,是暗面里最明面上的势力。维系者当然也遍布全球,可毕竟只是个宽泛的总称,除开三股“束”(①)外都是些零散的力量,并且一向声名狼藉……至于冥牙,与其说是暗面势力却更像是什么神秘的宗教团体,其极少参与力量或利益相关的纷争却实力雄厚,曾在历史上发动过许多诡异事件比如十九世纪的“沌雨”事件……后文再提吧。

女人把手里的小册子丢给那个暗色的身影,转而倚靠在甲板边的栏杆上,此时正有深夜里的海风,依稀散出发丝微微凌乱了她的面容。

“还是没有任何情况吗?”男人问。

“如此远的距离能看到什么?恐怕只是再往前就要遇到鬼道和序羽的人了。”女人淡淡地回答道,任由发丝飘动。

“恐怕遇不到鬼道的人,以概率而言。”男人说。

“神主的判断没有错,鬼道对黑海的事不上心,呵,欧索夫特(②)究竟在想什么?”女人冷哼。

“这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男人摇头,“神主跟我交待了,如果这个距离上一个周都没有情况,我们就先回国前,那面需要我们。”

“哦?”女人微微抬头,“托默尔,感觉最近神主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最近连消息都是直接和你谈了。”

男人——托默尔仍是摇头。

“神主一向只是做最优解。”

“行吧,那再让我看看这里的星星。”

甩下这句话,女人的身形便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即使是有一位“序”级别的战士在场也不能察觉到她此时的移动,但托默尔似乎是毫不在意,只是抬头看去——女人出现在了船顶上,点亮了上面的顶灯,灯光微微照亮她的身形,照亮了她的手——那是一只线条玲珑,却又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不移的力量与优雅蕴含于其中。

“在哪里都能看星星。”托默尔说。

“我拒绝边移动边看星星。”女人大声回答道,只一只手抓着灯杆,身形后仰,整个人像是挂在船顶上。其实此时正迷蒙着小雨,只有几颗淡白色的光点在空中若隐若现地闪烁着。

女人挂在顶上,转眼又消失了——这一次她出现在船舱门口,手里拿着——一台相机?看上去似乎是极老的相机,至少是上个世纪的款式,一张相片吱吱响着从里面滑了出来,女人把照片举在胸前。

“好了,搞定,你可以去开船了。”女人似乎对那张相片很是满意,但是在这糟糕的天气里真的拍出什么东西吗?

托默尔摇摇头,没有说话,但当他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举起那本小册子,让舱顶的白光照在上面……那上面是一行行纤细的而工整的小字,仿佛印刷。

迷蒙的雨……

①:盘踞在参古的右束(鬼道),南国的左束,19世纪中叶已被序羽消灭的圣汀斯尔中束。

②:孤壑分疆之鬼四代,1929年于京春大爆炸中被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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