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斗者
关于鬼道集会歼灭行动记录:
于1941年12月下旬针对鬼道「集会」进行的歼灭行动。
人员布置:[略]
地形结构:[略]
行动记录:
协调者全力启动了「轮转之恶灵」(拟3)权能,在未知混沌涌现的效能下,其混沌功率至少在三十秒内达到了有名之鬼的功率,将整个地下结构都拖入了「轮转空间」中。
Ⅰ·关于原地状态与其外界空间状态:[略]
Ⅱ·技术解析:[略]
—————————————————————————————————————————
黑暗,伴着滴水的声音。
虹霄枝睁开眼,在黑暗里踉跄了下,他扶住一块坚硬的——也许是水泥制的柱梁。虹霄枝一只手检查着身上的各种物品,另一只手在黑暗里轻轻地摸索着。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这是显然的。虹霄枝、雷刃、棋女小队当时刚解决完了某个监控室的敌人,黯色的裂口便席卷了整个房间,作为二度——现在是三度——被卷入轮转空间的虹霄枝认出了那是什么,可攻击来得太过迅速,让虹霄枝根本没机会提醒棋女——作为反击的「创世」保管在她手上。
这事件或许就是和轮转之恶灵有撇不清的关系了吧?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虹霄枝的脑海里,可他如今所处的境地却和前两次不同了——虽然昏暗,但至少能辨出已不是之前的回廊,头顶似乎有点若有若无的白光。
虹霄枝轻轻地行走在黑暗里,聆听着每一丝声音——水声占据了绝大部分,似乎并没有敌人的声音。
他并不贸然点火,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战斗已经教给了他维特尔并不能完全教授给他的经验——大部分人在面对深渊时只能依靠勇气与智慧,力量终究只是被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并且伴随着代价。
摸索,摸索,摸索——墙壁,他似乎是摸到了一截矮墙,微微成一点水平上的弧度,也同时,他听见一声粗糙的角质撞击在水泥面上的脆响。没有一丝犹豫,虹霄枝一手撑住矮墙腾空而起,手中火焰凝结——
几乎是一瞬间,明亮的火焰精确无误地在那只恶灵的头颅前炸开,炸出的焰光将它的脑袋撕成了碎片,虹霄枝翻进矮墙的掩护里。这两个月以来虹霄枝对于「燃虹」的应用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进步,也许是常常游离在生死边缘的原因,协调者之战后虹霄枝时常做到关于当时十华首次被拖入轮转空间的梦,那最终的一幕也会一次次上演——昏黄的天空里,漫天的乌鸦飞来。虹霄枝说不清是为什么。
黯色的影子倒下,虹霄枝将自己完全地隐藏在掩体后,三支试管已经滑到了左手,可是回应他的并没有敌人,而是一声“嘭”响——这是天花板上那顶大白灯点亮的声音,惨白的光线下,让虹霄枝终于看清楚了周遭的环境。一座——站台?俨然就是上世纪室内版的火车站点,而虹霄枝靠着的则是站台边缘围墙的拐角。站台下方布设着陈旧的轨道,蔓向前与后的黑暗中,也许是隧道中的站点,所以便是全封闭的。可这样的场景与轮转之恶灵有什么关系?
“虹霄枝!”熟悉的呼喊声。
虹霄枝看向站台内侧上方的那排玻璃——车站的调度部,雷刃撞破地窗翻了下来,带着一地玻璃渣子。棋女的身形缓缓明了在玻璃后面,在初华琉璃的托举下轻轻的落地。虹霄枝注意到雷刃手上全是细密的惨白鳞片。
“……是你们开的灯?”虹霄枝问道。
“对,没想到这地方还真有完善的设施,就是有几只恶灵守着。”雷刃活动了下手腕,“你那儿的仪器参数?”
虹霄枝沉吟了片刻,说:“不需要仪器,这里是轮转空间。”
一点惊奇出现在雷刃眼里,他抓了抓头发:
“你这是已经习惯了还是能够察觉了?”
虹霄枝不回答,只是点头。
“哈,我这算又完成个景点打卡。”雷刃耸耸肩。
“……你没事吧?”棋女的身形从雷刃身后探出来。参古年末天气渐冷,棋女的脖子上裹起了有着栀子花图案的围巾,顺便把她的半张脸也遮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问题。”虹霄枝如此回答,同时看向刚才那具恶灵的尸体:漆黑的形体倒在地上,不停地有黑雾从其中冒出,虹霄枝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棋女却先说话了。
“……好像在融化。”她低声说。
“哈?”雷刃走近那具尸体,用手荡开蔓延出的黑雾,惨白的电弧在他手边炸响,于是三人都能看清楚——恶灵的尸体仿佛正化作一堆黑色的液体,没入身下的黑暗中。
“从没见过。”虹霄枝摇头。
最终恶灵的躯体完全化作一滩摊开的黑暗,雷刃伸手去触碰却什么也没触碰到。再过了大概十秒,那滩黑暗也仿佛是蒸发掉了般消失了。
雷刃敲着手上的鳞片,发出嗒嗒的声响。
“别管这东西了,”雷刃摆手,转向虹霄枝,“那啥,你们上次被拖进轮转空间里见到的是……”
“雪原。所以其实这里也并不出乎意料。”棋女说。
“不,可问题是我们能做些什么。”雷刃说。
“……墙。”虹霄枝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棋女的眼神里透出点讶异,她看向虹霄枝,后者点点头。
“姐姐说可以。”棋女微微点头,一颗漆黑的小容器从她的衬衣里飘了出来落在她的手上。那是创世的容器。
“呃……你们打算直接开炸?”
“轮转空间是箱庭式的,其边界没有我们想象的坚硬。”虹霄枝整理着思路,协调者一战后他托宵长映的职权查询了相当多的相关资料……至于为什么?其实当时的想法只是闲时的阅读罢了。
“并且这一次应该是轮转之恶灵权能超大范围应用,我们可以挑战一下它的极限。”虹霄枝又说。
“听不懂,不过就是要开炸对吧?这我可以懂。”雷刃摩拳擦掌。
“完全解放。”棋女把那份「创世」递给雷刃,“要不然引爆的时候你会被波及。”
“ok。”
雷刃接过创世,向轨道那边走去。考虑到站台这边的设施可能用得到,还是选择炸远处轨道外侧的石壁了。雷刃走到站台边,正欲跳下去,却忽然定住了。他似乎——瞥见了什么。
下一刻,三人都听见了一股呼啸声——而这呼啸声是由利刃切开疾风而发出的——一个漆黑的影子拖着两把刀影从雷刃脚下仿佛子弹一般射出,掠过了雷刃,在雷刃的胸前留下了一道贯穿身体的裂口!
鲜红的花在雷刃身前炸开,他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下倒去,而那个持刀的暗影仍在空中回旋。棋女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显出血红。初华琉璃的动作带起一股劲风,吹起那有着栀子花图案的围巾——幽灵以千钧之力,猛地将两人甩向后方——
下一刻,耀眼的白光炸响于昏暗中。
先天妖灵·雷刃,完全解放!
刺眼的白光肆意地冲撞,一时彻底驱除黑暗,也吞没了那个在空中的暗影,可接着更加躁动的彩色开始在圣洁的白里显现,冲破白的桎梏,仿佛炸开无数条游龙,强劲的气浪袭来!雷刃的完全解放触发了「创世」!
虹霄枝被重重地拍在了粗糙的石壁上,流光的溢彩向他倾泻而来,可有一道屏障挡在了他、棋女和那创世的裂变之间——由于阻抗着混沌,幽灵仿佛真的拥有了可视的形体,漫漫的幻彩里,唯有个黯淡的人形缺口。
冲击终于开始收敛,那个持刀的暗影也出现在光幕里——它的身形是支离破碎的,爆炸几乎将它撕扯成了碎片,可似乎是由某种强大的权柄正在生效,那些飞扬着的碎片正被挤回它们原本的位置——于是完好的身形便在冲击中逐渐成形,以引爆混沌炸响动力——也是这一瞬间,虹霄枝和棋女都认出了它是谁——刀鬼。
爆炸的狂风已经收歇到了可以站定的地步,虹霄枝虚抓,火焰在离他不远的刀鬼后方爆开,点燃了刀鬼作动力的混沌团。刀鬼的冲锋失去了平衡,一头撞进了虹霄枝上方的水泥墙,砸出凹陷。棋女有些脱力,但仍然踉跄着奔向轨道的方向——尽管铁轨和甬道地面甚至一半的站台都已经被炸毁了。
棋女在幽灵的辅助下跳下站台的断口,看见了那个平躺在废墟里的惨白影子——雷刃只是静静地躺着,胸口的鳞片扭曲地排列,依稀能判断出裂口的形状,角质的外骨骼覆盖了他的面容。
棋女的手按压在雷刃胸口坚硬的鳞片上,没有摸到心跳。
“能够启用妖灵……不对,不可能没有生命体征,不可能……”
棋女慌乱地在背包里翻找起来,却突然想起任何注射器都是没法破开雷刃这身外骨骼的。棋女一时心慌意乱,手里的注射器掉在了地上。
“他情况怎样?!”虹霄枝翻下站台的断口,棋女却只是低着头,而那个惨白的少年只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虹霄枝突然感到有什么在自己的脑海中梗住了。
“没有死……肯定不会……只是没有生命体征了……再等等……”棋女吃力地抱起雷刃的上半身,拖着他一步一步挪向相较而言还算完好的区域。虹霄枝感觉自己的脑子仍是梗住的,有些恍惚,他伸手想搭棋女一把,背后站台的方向却传来了刀锋划过地面的声音。
刀鬼从墙里缓缓爬了出来,刀锋摩擦着地面与混沌的光雾,可下一刻火焰在刀鬼的身前炸开,重新将它炸飞了出去——虹霄枝已然转身,手臂上青筋暴显,燃虹从未如此远距离的释放过,此时的虹霄枝正在突破自己妖灵与混沌的极限。他感到愤怒,尽管他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感受到了一股平生从未有过的破坏欲,要把一切敌人都燃尽才肯罢休。
“冷静……一味的攻击伤害不了它。”竟是棋女提醒道,她的右眼已然变成了血红色,左眼里却是漆黑的瞳,有湿润的痕迹流淌在她眼底。
她轻轻地,庄重地松开怀抱,让怀里的少年平躺在粗糙的地面。尽管只是走出了几步的距离。
而正如棋女所言,刀鬼再一次爬了起来,但这一次却停顿在了原地。棋女看向它,一半的面容隐藏在黑暗里,只留那只晶红的眸子闪着血红的芒。
“我们之前已经杀过它一次,可现在又出现在我们面前了……有某种力量在使它不断复原……但是我会杀了它。”简直不像是从棋女的口中吐出的话,柔软、羞涩和沉默一扫而空。几根地上的钢筋飘起来停在她身边,像蓄势待发的箭矢——不,暗色的结晶逐渐覆上了这些钢筋,它们的确正化为红莲的箭矢!
两人交换了一瞬的目光,她轻声说:
“你要小心。”
下一刻,刀鬼的身形猛然暴动,虹霄枝则直接迎了上去,风衣中甩出亮色的试管——刀鬼手中利刃飞闪,划开了由妖灵构成的大网,蜷缩着腾空于虹霄枝身前,一刀化作凄寒的光斩来——可虹霄枝猛地侧身,刀光在他的面前掠过——混沌的超限使得虹霄枝能在这短兵相接中比刀鬼更快!刀鬼和虹霄枝交错而过,后者在转身中抬手,烈火涌现——
“轰——”
爆炸使得刀鬼失去了平衡,而晶红的箭矢已经到了它的面前,可晶矢的目标并不是它,而是一头扎进了它身下的地面——晶红破碎,风暴显现,水泥的地面被炸开裂口!而裂口之下是什么?虹霄枝和棋女想借此把刀鬼送出这个所谓的“箱庭”吗?!
可晶红色的箭终究是没有击穿大地,只是刀鬼的身形再次破碎在血色的风暴中,一时烟尘激扬。
虹霄枝望着那绯红的风暴,期待中属于空间的风终究没有出现,而那不灭的影子再一次明了。
“我用了全力。”棋女说。
“破不开吗?”虹霄枝感到眼前有些发黑,混沌超限的反作用来的如此之快?也对啊,与大家相比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只是碰巧被送进了维特尔,把他送到不属于他的故事里——虹霄枝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他有些惊奇,可惊奇也挡不住如潮水般袭来的疲倦感,但突然有什么惊醒了他——那是金属破开疾风的声音。
“虹霄枝!”
他看清楚了,正向他们飞来的是黑沉一片的沉重锁链!棋女猛地向前方虚抓,幽灵在那片链条前降临,两方的相击擦出火花,但下一刻,那些锁链突然爆开,浓稠的黑雾蔓上幽灵,仿佛是气机牵引,棋女像是被重击,身体一下子便失去了平衡,幽灵的「实体」也被消解。于是其后的更多锁链飞射而来。
虹霄枝身形暴动,但由于混沌的反噬动作迟缓了太多,他一把抱住棋女向侧边扑去,一条铁链却正中他的右腿——血花炸开,也许还有骨骼破碎的声音,黑雾却并未附上虹霄枝的身体。
虹霄枝强忍疼痛没有摔倒,两人一同翻滚进了一段残墙之后,锁链的飞射声逐渐平息。
“伤口没事……但是……”虹霄枝的喘息声夹杂逐渐低下去的话语声音,他只是瘫靠着,双眼似乎因为充血而逐渐黯淡下去。
“别说话。”看不见棋女的面容,但她似乎已经从刚才的受击中缓过来了,尽管双手仍颤抖但动作仍有精度,她撕下自己的衣袖熟练地绑在虹霄的小腿上,然后从风衣的内兜里拿出了一管针剂,攥着虹霄枝的手腕注射了进去。
“对不起……但是至少……活下去。”棋女轻声说道。强效的混沌活性剂正在虹霄枝的身体里燃烧,尽管它将会有副作用,但却是唯一能让他挺过去的办法。棋女缓缓站起来,也将另一管针剂打入自己的手腕里——那也是混沌活性液,但浓度之高,即便是她这样的“鬼人”也未必能承受,但结局不都是一样的吗?进入死亡,或坠入深渊的永恒暗夜里。
不知是何处刮起了狂风,棋女——初华琉璃的衣袂在黑暗中狂舞,她最终回头看了虹霄枝一眼,这个才相识没多久的少年。她又想到了雷刃,霄长映,还有夜鸦……还有那个时常脱线的十华。作为被命运愚弄的“鬼人”,能叫出她——她们名字的也再没有几个了吧?这场战斗的惨烈她已经见识到了,其他人能活下来吗?她菱状的瞳孔闪烁着,仿佛夜里的星辰。
然后,她转过身去,奔向那个正从刀鬼躯壳里破壳而出的怪物。
“来吧,「罪罚之恶灵」。”
———————————————————
档案·罪罚之恶灵
于1935年9月13日川户降临的单名鬼,其外形表现为被锁链包裹的类人形恶灵,混沌量在1600k~1800k之间。
上文提到的“锁链”实际上是混沌凝结的产物,坚硬度与韧度均为中等。罪罚之恶灵能够源源不断地合成“锁链”用于攻击或防御。此锁链有少许寄生效果。罪罚之恶灵能在以自身为中心半径六米的范围内生成锁链,但生成后不再有射程限制。混沌蒸发性:低。
其特殊能力表现为:在战斗中罪罚之恶灵会通过混沌流的接触获取对方混沌构阵的信息,获取完全后可以压制甚至屏蔽掉相应的混沌能量,视觉效果表现为目标周身长出类似前文所说“锁链”状混沌凝结物。
该单名鬼于1935年9月19日被消灭,核心已被回收。
……
——————————————————
宵长映从冰冷的石地上缓缓爬起,身上的黯色逐渐褪去。
看来序羽还是低估了敌人,轮转之恶灵竟然能强行突破两方「创世」的克制进行如此大范围的能力施展……照刚才所感受到的,宵长映甚至无法估计有多大范围的空间受到影响……真是荒谬,不过也好,在大部分跟深渊有关的事情里,合理就是不合理。
宵长映喘息着,拾起长刀,把嘴里猩红色的肉块吐了出来。
那是——一截断舌。强大的力量总伴随着相反的代价,即使在这方面也不例外。
宵长映环顾四周,一个变异的世界映入他的眼帘:无限蔓向远方的黑石与黄沙交织成的大地,在远方起伏着出现山峦。昏黄的,沙尘劲猛的天空,虚掩着其上的黯色光点。这世界极空旷,天空中却总是传来什么东西的呼啸——这个空间是「轮转之恶灵」的一个重要节点,宵长映这么想道。
“嗡——”空间与风的轰鸣。
宵长映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协调者缓缓从黯色中现身,他比宵长映想的还要狼狈一些,漆黑的袍子已经没了一半,密布着黑鳞的右臂露着,惨白的公爵面具上多了两丝裂缝,使那意味深长的微笑扭曲。
双方都没有任何迟疑,宵长映摆出刀架而协调者猛地虚抓,黯色再次炸响于宵长映身前,一个巨大的扭曲怪物从其中狰狞地扑出——简直是之前铁乌尔的翻版,动作却更加迅猛——刹那之间双爪与尖锐的骨刺一齐袭来——
宵长映同样跃起,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与那怪物交错而过,一阵模糊,仍有刀架之势的宵长映悬于空中,而怪物——或说全新的「铁乌尔」则双爪与骨刺尽数被斩断。可“铁乌尔”后背猛地爆开,第二根骨刺从其中飞射而出,迅猛地袭向宵长映!
“咚!”
铁乌尔的攻击被拦下,利刃与漆黑的骨擦出火花,而手持利刃的则是——奈间榊?她的风衣在空中飘舞,漆黑发丝扎成的高马尾随她的身形一同舞动,她斩落铁乌尔的骨刺,一截暗蓝色的光点在她右手手心显现。
铁乌尔摔在了地上,可刹那间它的断肢便重新生成——怒吼与咆哮,在慑人心魄的狂怒中,猛的转向扑向仍在空中的榊!
榊漠然地看向正朝自己扑来的铁乌尔,只是催动了左手里已然成型的光点,下一瞬,那光点仿佛成了寓言里的精灵,突然涌出动力带着榊向上飞去,令铁乌尔的扑杀落空,而就榊让开身位的下一秒,一个模糊的黑影闪过——那是宵长映,并且已经到了铁乌尔的面前,将暗蓝色的刀影刺入了它的头颅里。
庞大的黯色身躯轰然倒下,宵长映拔出长刀,擦去刀刃上的黑血。同样握着长刀的榊轻盈地落在宵长映背后,那颗暗蓝的光点在她身边环绕。宵长映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相汇。
“你还是来了。”宵长映说。
“我当然还是来了,我的上司非要掺和这事啊。”榊笑,缓缓挥动长刀划开气流,“当时我刚到会场……”
“也算回忆下一开始的活计是怎样的吧。”榊又说。
宵长映注视着榊的脸,而榊也毫不客气地回瞪宵长映的眼睛,后者似乎是梗住了,但旋即又摇摇头。
“这次的估计比科里处理过的都危险。”宵长映的话里多了几分轻松的意味。接着他又转向远处的协调者,略微压下自己的面容,“我们奈何不了他,只要他不进攻我们就找不到他的破绽,所以他现在很悠闲,可以毫无压力地观察敌人的弱点。”
听闻此言,榊神色微动。而协调者却终于是有了动作,他的身形骤然模糊,被吞没在黯色的裂口里面。
“来了。”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带起疾风,协调者于两人身旁的黯幕里涌现,仿佛一团飘忽的暗影,动作却又有风的速度,协调者一手向榊抓去,榊猛地蹬地后撤,掌心那颗暗蓝的光点却径直冲向协调者——光点穿过协调者,而后者仍是前冲,两人之间的距离飞速缩减,细密的漩涡在协调者的手中涌现——但下一刻便又消解,因为宵长映一记凌厉的刀弧斩进协调者后脑——仍是穿了过去。看来「轮转之恶灵」的权能不能同时应用于进攻和防守,但假若协调者的预判仍是先他们一步呢?
一道早已准备好的空间裂缝于协调者面前展开,黑袍的身影便闪入其中,刹那之后又在宵长映身后显现!宵长映蹬地凌空,没有回身防守却一把抓了从榊身边飞出的那颗暗蓝光点——光点仍有动力,可协调者却并未追击,他的身形清晰了一瞬,苍黑的雷电于他手中炸响——
“轰!”
暗蓝迸裂着爆发,气浪拂来。宵长映被协调者甩出的妖灵波及,同时被爆炸中飞出的恶灵鳞片击中,于是光点脱手整个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而下一刻,协调者拖着长刀从爆炸中杀出——没人知道那把刀是从什么地方抓出来的,可协调者确确实实已经到了宵长映的面前!
“当!”刀刃的碰撞声,可被裹挟在冲击里的宵长映根本无法组织出像样的防守,协调者轻易地撕开宵长映的招架,接着便是一记厉斩,血痕在宵长映胸前炸开!
“宵长映!”
榊终于赶到,但甩出的刀刃只是再一次穿过了协调者幽灵般的形体,她一把拉走宵长映,将他扯出协调者的攻击范围。两人翻滚着落地。
“没事吧!?”
“没事……能撑住。啧……混沌灭杀液。”宵长映的声音有些沙哑,胸口的伤口冒出黑雾。他看向协调者,后者正轻盈落地,并站在那落地的一瞬间向二人虚抓——混沌的构阵在他面前显现,苍黑的冲击即将挣脱束缚。
见状榊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踏出一步挡在宵长映身前,身边的光点形态变换,但宵长映抓住了她的肩,前冲而去。
“轰——”
仿佛是浸透世界的光潮里,宵长映挥动暗蓝的剑。
———————————————————
先天妖灵·浮灵
持有者:奈间榊
记录:此为持有者于2.14恶灵事件中接触混沌而觉醒的使役型先天妖灵,效果表现为持有者可以在以自身为中心半径九米范围内使役一混沌聚合体,此聚合体拥有实体,浮空效果以及发光性,上述特性参数值与其物理形态均不定,随持有者输入混沌量变化。
在输入一定程度的混沌之后,此妖灵的撞击可以用作杀伤手段,另外此妖灵表面温度与输入混沌量呈负相关,因此也可通过低温杀伤对手。
此妖灵危险系数较低,持有者无罪灵化风险。
————————————————————
站台破碎,巨大的岩石砖块从隧道的四周砸下,遍地都是烧红的钢筋,碎石在空中飞扬,但接着便被新的爆炸撕扯为更加细小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血、混沌和硝烟的味道。
名为「初华琉璃」的存在仍在与名为「罪罚之恶灵」的恶灵厮杀,恶灵在锁链的拥簇中甩出更多的锁链,初华琉璃却早已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在整个空间里横冲直撞,突破一层又一层锁链的屏障,甩出晶红的箭雨。
无论是什么东西的相击都引起爆炸,高温,冲击,鲜血在爆炸中宣泄。各式的碎片四溅,击中地面或隧道壁便留下弹坑一样的痕迹,一时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了爆炸的轰响。
初华琉璃在恶灵织成的铁幕中穿梭,她与她的箭幕轻而易举地撕碎这些锁链,恶灵却以更可怕的规模织出更多的锁链,每一次交锋中初华琉璃的身上都沾染些许黯色,可恶灵丝毫不疲惫。它的本体飘浮在站台中央由锁链织成的茧里一动不动,血红色的眼睛却一刻不停地追视着初华琉璃。
初华琉璃的身形从血色的闪电里清晰,落在了原本是铁轨的位置,她的半身已经被黯色所侵染,身边一排晶红的箭矢飘浮着。更多的,更多的,仿佛海潮般的黯色铁链向她涌来。
“鬼人”是被命运愚弄的人,初华琉璃对此再清楚不过了。被人恐惧,被人厌恶,被人排斥——也恰正是如此,花枳风铃才分裂出另外一个人格,交付与她力量——也就是初华琉璃,她蜗居在名为妖灵的居所里,观摩着她的生活,与她感受相同的痛苦,相同的喜悦。也明白作为鬼人的他们,究竟恐惧的是什么。
人总是渴望被理解的吗?至少对于她是这样的吧,但命运却注定了少有人能够靠近她们……被封在厮杀的笼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杀伐,重复着鲜血,重复着战争,说不厌倦是假的,她——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着有朝一日能脱离这永恒的厮杀的漩涡——但做不到,世界厌恶他们,人类厌恶他们,深渊也厌恶他们人的另面……那便在厮杀间的闲暇好好生活吧,享受这短暂的脆弱的幸福……脆弱,即使这样的幸福会轻易的在某一天灰飞烟灭?
在厮杀的漩涡之余仍能欢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但即使是这样的欢笑,也必然会在某一天毫无意义地被牺牲,然后被遗忘。
遗忘,比不被理解更加可怕,至少要有人记住自己曾经存在过吧?
厮杀的漩涡……永恒的遗忘……
有一种办法。
她将使用自己的生命。
血色的火焰在初华琉璃周身燃起,她仿佛化作了一条暴怒的烈火之龙,荡碎沿途的一切,仿佛从深渊之底的炼狱里走出,初华琉璃咆哮着向「罪罚之恶灵」进击!
虹霄枝和雷刀……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来,但她无法继续被炽火充斥的思考了,她只想撕碎眼前的敌人,然后燃尽自己……他们会记住她,同时她也能摆脱这永恒的厮杀……
一切都在燃烧,一切都在破碎,一切都在毁灭,恶灵的防御层层崩溃,那火焰的流星已然逼近了站台上那黯色所织成的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动,初华琉璃爆发出怒吼。
可也就是此时,黯色蔓延至了她的全身。
罪罚之恶灵的权能骤然降临,初华琉璃身边的火焰在顷刻间熄灭,被锁链尽数代之。她的身形停下,一根锁链飞出贯穿了她的身躯,将她挂在空中。鲜血四溅,眼前与意识都逐渐模糊。
还是……都结束了吗……
在黯色弥漫的世界里,初华琉璃却又看见了异样的情形——虹霄枝,他站在恶灵本体的茧前,正欲虚抓。
————————————————————————————————————————————————————————————————
黯色的光潮逐渐消解在空气里,宵长映踉跄着倒下。他吐出乌黑的血,浑身是同样颜色的血迹,冒出黑雾。榊扑上来扶住他,他艰难地站起,嘴里嗡动着:
“我说了,这次比先前的都凶险啊……”
周围的光雾弥漫……
榊注视着宵长映的眼睛,她的瞳孔仍是收缩的。宵长映也缓缓看向她,单是这个动作就又使他身上飞速愈合的伤口重新开裂,但他释然笑了,笑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队长的动作还是比你快,所以是我来挡下的……这一次,总算是看到头了么……”宵长映脸上的笑消却了,变得认真起来,他注视榊的眼睛,继续说道,“……我还能再用一次长夜,应该可以强行打开一次通路……你就趁那个机会逃走。”
榊愣住了,但紧接着她扣住宵长映的肩膀,声音前所未有的激动:
“逃!?怎么可能开这样的玩笑!?我不接受!”
“保持冷静……你的选择只会影响一个还是两个死人留在这里,不要做无用牺牲。”宵长映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简直已经不像那位云淡风轻的队长,“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总有人要去做善后的事情……这些年我有一笔钱,你拿它带着花枳他们离开参古……”
“闭嘴!我不想听!那些事你自己去做由我留下!”榊抓着宵长映破烂的衣料大吼,泪水从她的眼边涌出,“我找了你这么久才重新找到你,我还什么都没有弄明白你又要抛下我!?下一次是想让我去地狱找你吗?你这家伙确实应该下地狱!”
“当年的事……对不起……现在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你了,”宵长映微微转头,让自己的瞳孔里映出昏黄的天空,“我本身就活不久了,所以我不想让你把生命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现在也是一样。”
榊愣住了,而宵长映继续说:“是一九三五年的检查,结论是在混沌的侵蚀下我的寿命至多还有七年……我真的,真的不希望有人把生命甚至其他的什么在我身上浪费掉,我才是特别行动科里最垂死的鬼人,所以在今天,活下来的人必须是你,那才有意义。”
宵长映挣开榊的搀扶,缓缓站了起来,黯色在他的手中凝结,他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黯色……
“啪!”手被人拍了下去。
宵长映的眼里透出震惊,他转头看向榊,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但她的眼神中已经再没有悲切,疼痛和不合时宜的柔弱了。
“哈……哈……宵长映,你要只是因为这件事逃避了我这么久……你听好了——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使宵长映愣住,而榊仍旧自顾自地大声宣言道:“我爱你,这是我自己的事,即便你还有一年的寿命了也、也跟我没关系!怎么,你打算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独自一人去死然后让所有人找不见你吗?我拒绝!你这家伙简直是幼稚不可理喻到极点,既然时间不多了就应该好好抓紧剩下的时间啊,一直想着最后的结局你剩下这一年还不如不活听懂了吗!?”
榊大口地喘息着,泪水不受控制夺眶而出,眼泪模糊了她的脸与他的形象。
“我爱你……我不要你就这样孤独地死掉。”她说。
宵长映愣住了,几乎出神,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伸出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但榊挣脱了他的手,她抱住他的脖子,如轻啄般——吻了上去。
……
……
……
感官的触觉被无限拉长,现实却只是过去了一瞬,两人触电般地分开。
“所以说,把你的长夜,用在活下去上,”榊仍喘息着,面上带了点绯红,可她的声音丝毫不见弱,“你要坚持要舍一保一的话,我会努力成为留下来的那个的。”
“……”宵长映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再度与榊交汇,其实早已不需要话语,两人仅通过目光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但他还是说:
“我答应你……还有,我爱你。”
与此同时,光雾终于将要彻底散去。
———————————————————
协调者伫立在光雾里,光雾将要散去,释放出刚才那一击,即便对他来说也并不算轻松,但他确信他已经对宵长映造成了重创。协调者拂动残存的光雾,在其中却发现了暗淡的色彩,他看向宵长映的方向,厚重的黑雾漫开来。
这是——「长夜」,宵长映最后的底牌,决胜的时刻将要到了。协调者观望四周,细密的漩涡再度于他身边显现——决胜的时刻也必须将要到来了,维持所谓幽灵一般的状态也是需要耗能的。
在这浓稠的黑雾里协调者身边的异象凝结的格外迟缓,而极暗的身形从他身后的暗幕里突进而出,带着剑影——但协调者只是微微侧身,剑光便只是从他身边斩过——没有必要再耍幽灵的把戏了,协调者反身向那漆黑的影子抓去,荡破剑影,伴随着协调者抓出的手的细密漩涡却开始扩散!
宵长映的身形在空间的涟漪里清晰,二度启动长夜外加重伤的他体力已然濒临极限,但在这生死相拼的交锋里他只是拔刀!空间的涟漪已经抓住了他,而他手里的剑刃已然斩出——最后的决斗竟是如此西部对决式的:快,快,快,只是更快!赶在对手的利刃出鞘之前斩下他的头颅!
破空声。混沌的聚变声。风声。
甩出的长刀终究是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宵长映在空间的漩涡里失去平衡,身形扭曲,可也就在这宵长映将要落败之时,黯色的光幕在他的身边展开。
——————————————————————————————————————————————————————————————
黑暗……
少女浸没在黑暗里,身形是血色的……黑暗是浓稠的,而黑暗之外又是什么——答案显而易见吧?是无尽的喧嚣,无尽的恶灵,无尽的厮杀……
外面的世界布满棘刺……不,布满锯刃,对于他们而言,行走便是疼痛……言语便是疼痛……呼吸便是疼痛。只能在刀尖上搭建起脆弱的,摇摇欲坠的屋子,潜藏在其中的黑暗里……黑暗?如果黑暗便是她的庇护,那么她如今便处在最坚实的怀抱里吧?
即使再也无法返回……
终于能够……就这样永远地睡去了……
……
……
……
他同样也身处黑暗里。
一切光芒都消却了,一切烈火都熄灭了……是否终于可以结束了?结束这段本应早早结束,却在命运的洪流里错行了的旅程,只要在此结束,就不需要再在风暴里迷茫,再在苦难中挣扎,也不用再去迎接那些必然要发生而过于残忍的命运了。
如果是这样……
但他听到恸哭声。
是哪里传来的悲伤呢?在这悠远的黑暗里,一切都同样渺小,可确确实实地,他听到某人的恸哭。
不存在任何迷茫地,他感到悲伤。
然后他想要醒来了,不是为了世界,不是为了与深渊的战争,也不是为了命运,只是切切实实地为了那个人的恸哭,为了那个人的悲伤。
他要到她身边去。
虹霄枝睁开了双眼。
———————————————————
一切都在燃烧,一切都在破碎,虹霄枝睁开了双眼,却突然感到世界格外的宁静,他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呼吸与心跳的节律,感受到骨骼与筋肉的摩擦,在碎片纷飞的空间,他走出一步,一步,再一步……
在自我宁静的世界里,思绪也格外清晰。「罪罚之恶灵」的档案他是看过的,现在看来,黯色逐渐沾染身形的过程便是恶灵压制混沌能力这项权能的体现。那为什么罪罚之恶灵的权能没有对他生效?是因为他的能力太过基础弱小,以至于敌人无法为燃虹创造专门的压制构阵吗?
这是弱点。任何能力都存在弱点。
虹霄枝行走在炽热的黯幕里,四周都飞来燃烧着的铁屑与碎石,他微微躲闪,任由它们在风衣上留下少许火星,他走着,走着……
——————————————————
烈焰消却,初华琉璃被铁索贯穿,她瞳孔的颜色逐渐变化,血红褪去,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她,说不清究竟是花枳还是初华琉璃,在这黯色弥漫的灰暗世界里,看见了异样的情形——
——虹霄枝站在罪罚之恶灵身前,正欲虚抓。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走到那里的,也许是由于他太过弱小根本就没被敌人注意到,也许是初华琉璃已经吸引了敌人所有的注意力,更或许是二者都有——他已经站在那里了,罪罚之恶灵的本体已经在燃虹的射程范围里了!
可烈焰还未来得及凝结,铁索一步飞出,荡碎了正凝结的火光,击穿了虹霄枝的胸膛。
虹霄枝站着,并未倒下,他略微抬头,看了被挂在空中的棋女一眼。不可知的话语脱口便散去,虹霄枝握住了那根贯穿了自己,也连接着他和罪罚之恶灵的锁链。
然后,火光于锁链中央起燃。
——————————————————————————————————————————————————————————————
协调者的手仍保持着虚抓的姿势,但宵长映却被更强劲的力量拉脱于轮转空间的束缚——榊在宵长映的身后,手中正亮起灰暗的颜色,那是——噬元!?
宵长映消失在黯幕里,而榊的手中则多了一枚小小的纯黑立方——又是噬元藏人,可她以为她是谁?这可不是普通战士能耍的把戏!协调者身形暴动,尖啸着向榊杀去!
而奈间榊——暗蓝色的光点从她背后飞出,擦过她的手腕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向协调者冲去,协调者的身形模糊了一瞬,「浮灵」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而也就是在这刹那间,「幽灵状态」解除,协调者已然杀至了榊的面前。
“结束了!”
面对协调者抓来的手,榊只是尽力向后仰去。她死死地盯着协调者那张惨白的笑脸,眼中看不出一丝恐惧。
然后,混沌的聚变在协调者的身后响起!而声音的源头正是随「浮灵」一同飞出的那枚噬元!宵长映暴动着挣脱黯色!没错,榊无法像朝雾那样建立精密的混沌通路与构阵,但「长夜」的领域现在生效!在这一瞬间,噬元的效果被长夜所解除!
快快快只是更快!黯色凝结于刀刃,宵长映一刀斩出——刀刃的锋芒与协调者的身形相碰便炸开血花,接着,亮起光芒——混沌的聚变扩散开来。
终于,轮转空间开始崩塌。
———————————————————————————————————————————
火光于锁链中央亮起,一瞬间便点着,将罪罚之恶灵与虹霄枝一同点燃,黯色所织的茧亮起火光,罪罚之恶灵发出痛苦的怒吼——仿佛织就了世界一角的锁链层层崩塌亮起火焰的颜色。
火焰同样攀上了虹霄枝,将他的身躯点燃,混沌的火焰从胸口开始蔓延,但虹霄枝不移地站在那里,死死地抓着那根连着一人一鬼的铁索,正是以其为媒介,燃虹在恶灵的体内起效,让恶灵无计可施——作为代价,就让虹霄枝与恶灵一同成为世界与渊的柴薪吧。
“虹霄枝!”
棋女挣脱已然脆弱的铁索,奔向如太阳般明亮的少年,但只是跑出几步便踉跄着倒地,她似乎是看见火光中模糊的他微微转向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是……怎么可以……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由自己的生命来燃烧,可为什么!?
棋女不接受他就这样死去,决不!她颤抖着从地上爬起,但只是走出两步又摔倒在地。一切力量都用尽了……不能……不能!这种时候即便从骨头里榨出力量也要前进!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她挣扎着,挣扎着再度爬起。
神,命运或者是其他什么伟大的存在,就算你们已经诅咒了我作为鬼人的人生,也请就在这一次借给我那一丝力量吧!往日的未来的都无所谓,就只这一次,只是这一次,请救救他,请救救他……
虹霄枝静静地,静静地燃烧着。
没有神,没有命运,也没有伟大的存在。
……
……
……
“有女孩子希望你不要死啊,虹霄枝!”
虹霄枝从无尽的黑暗中惊醒,一只鳞片密布的手拉住了他,扯断了他与罪罚之恶灵之间的铁索,虹霄枝身形上的火焰开始熄灭,剧烈的疼痛袭来,意识夹杂在清醒与模糊中,虹霄枝看向来人:
那是个惨白的影子,他飞扬在空中,坚硬的面铠下发出如洪钟碰撞的声音。
“本大爷可不会这么轻易死,你也别那么轻易死掉!要是那样花枳会很伤心的!”
下一刻,罪罚之恶灵的身形中亮起彩色的辉光,雷刃将虹霄枝扯进怀里,以一身坚硬的外铠面对彩光——
接着,便是创世的洪流……
———————————————————————————————————————————————————————————————
那是被点燃的感受……
而他在那时的痛彻心扉里,又是怀着怎样的心绪呢?
未来……早已注定……微笑,皆有代价……
终战之救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