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致1400万年前的你
苍白，雪落的都市。
冬日的底色是天的灰蒙，银白色的雪花从其中落下倒都显得是亮色，楼林与马路都被盖上一层浅浅的雪衣。路灯的立柱上也不例外。明白的，柔和的雪下，亮着澄黄的光——水汽稍稍倔强的形态是盖不住道路的黑暗中的微光的，更别提那钢铁的霓虹——正在落下的落日把天边的云雾都烘得赤红，仿佛火焰点燃了半边的天空，可并不妨碍直视——赤红的太阳是可以直视的，不再有碍眼的强光，便可以看见那枚火红的、清晰的圆形静静挂在空中，不易察觉地落下。
永恒忙碌的都市似乎终于可以在这一天稍稍缓和下来了，相较于平日，道路里的行人迟钝、轻松地走着，路边的店铺都打出了热切的，温暖的标语，亮起的不再是炫目的霓虹。在雪日的灰蒙里，名为国前的都市前所未有的平和。
披着玄色风衣的身影站在公园的门口，人行道的边缘，面对着车流。太阳几乎全落山了，天空的深蓝与暗逐渐吞没了所有的赤红。雪花静静地飘落着，飘过路边明灯的光束，显出尘埃般，透亮的雪花——玄色的影子同样是站在灯光下，身上附着一层微微的白。虹霄枝站在微冷，宁静、吹拂着人的鬓发与泛红的脸庞的傍晚里。
然后他看见人潮中同样的亮色了，在马路对面，有人正向虹霄枝招手——是十华，尽管他戴着顶鸭舌帽，但虹霄枝仍能看见帽沿下，那份喜悦的表情。十华正向虹霄枝招手，朝雾静静地站在十华的肩旁，她裹着素白的围巾，与十华同行——彼此脚步没有落后一步。
交通灯的亮光转为绿色，道路两边的人流开始交汇，此时的天空只剩下目光的尽头还微微泛出红色，宛如大海般的稠暗里，一群漆黑的乌鸦飞过。
“虹霄枝！”
十华简直是冲出人群的，两个少年来了个久违的拥抱。
“看见你没事真好。”十华笑着说。
“嗯，我也是。”
两位少年分开，然后虹霄枝看见十华身后的朝雾——这一幕似乎与末文塔下那时有些相似，但虹霄枝看见她的眸子里所透出的神光已经全然不同了，那是释然，或是宁静。
“见面了……好久不见。”她说。
“嗯，好久不见。”虹霄枝说。
“突然感觉咱们运气都相当好啊不是么？什么单名鬼和鬼道的东西都对付过了还能完整地在这里重逢啊。”十华乐了，他拍拍虹霄枝的肩。
“这算哪门子运气好啊？”虹霄枝摇头，“……你的眼睛……？”
“这个不碍事。”十华摆摆手。
“但是序羽有办法治疗这种程度的伤势。”虹霄枝说。
“那个我早就用掉了，”十华平淡地说出了虹霄枝几个小时前才知道的情报，他仍是摆手，露出无所谓的神情，但立刻又被兴奋所替代，“不要再提什么伤不伤的事情了，喂喂喂今天的国前可是限定款吧？不过跟稻华比起来氛围还是不够哦。”
虹霄枝环顾周围，尽管都是高楼大厦，但却笼着股喜悦的微冷。
“所以……在这1947年的最后几个小时，十华将要向你们发出邀请了。”十华退后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个夸张的礼，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像乐子话，“就作为我的新年愿望，可否邀请二人……与我同游呢？”
“可队长那边……”
“我已经跟队长说过啦，”十华直起身来，笑，“你会同意的，对吧！”
“哈。”虹霄枝也笑了。
“所以……”十华转向朝雾，却发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朝雾的目光没有躲闪，在十华的话语出口之前，她轻声：
“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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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略微聆听了一阵电车铁轮在轨道上疾行的响声，忙碌而喧嚣的都市似乎就永远地被留在身后了，电车站里的人流有些拥挤，虹霄枝从人流中挣出，走出电车站，看见了个华红的世界。
像是都市的边缘，又像是远方的楼林保持了静默，它们收起了躁动的霓虹，换来了适时的，万家的灯火，于是天空便重回了浊海般的黑，除了这华红世界的头顶——不过使夜空微微泛红的不是都市的霓虹，而是——灯笼？总之各色各样的灯笼高挂，喜红色的店铺摆满在虹霄枝的视野里，其中开着宽阔的道路。彩灯照耀着往来的人们，其中有年轻的少年少女们，也有不再年轻的都市的所属者们，但他们都披上了华衣，在灯虹里肆意地笑。
“真热闹。”虹霄枝感叹道。
“对吧对吧？这才是故乡发展成整个世界的模样吧？”十华满意地点点头。
“可惜只有在新年的祭典里才有这样的氛围啊，都市实在是太可怕了——愣着干嘛？走！”
虹霄枝还是一向跟不上十华的情绪变化速度，他想说话的时候十华已经是正掠过他身边的一团光影了，他起步追，朝雾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他一向都是这样的吗？”她问。
“从我们认识开始，一向如此，”虹霄点头，看着十华的背影，“就跟很多很多的普通人一样。”
“啊。”朝雾微微点头，像是得知了什么重要的事，她水色的眸子里染上了点灯火色。
“喂——喂——快跟上来呐——”不远处的十华招手。
“来了！”
“走吧。”
于是虹霄枝和朝雾也跑动起来，玄色与银白穿过各式各样花纹的衣摆，来到十华的身边，十华站在一家摊位前，那个摊位里面摆着两排木架，上面挂着标靶，绣着柔美花纹的布匹为其作饰。
“这是什么？”虹霄枝疑问。
“射箭？其实我也不清楚，毕竟不久前我对参古的了解还仅限于漫画和小说，不过放在这里就是等人来玩的吧？”十华如是说，拿起摊位外面的长弓，向摊位里面探身，“老板？”
“来啦！”走出来的是标准的老板大叔，带着豪爽的笑，“二十元五支箭，要来试试吗？”
“那我可先试试水了，”十华从旁边的箭筒里抓出一把钝头的箭矢，“这些标靶，只要打下来就能拿到对应的奖品对么？”
“当然。”老板点点头。
“好！”十华说着，把箭矢搭上长弓，然后他的身形夸张地向后仰，弓弦被拉离原本的形状，震颤着，然后——
“嗖——”
破空之声，十华被回弹的弓弦震了个踉跄，虹霄枝看向完全脱靶的箭矢，再看向十华，哑然失笑。
“游戏里的人物动作怎么能用于现实啊。”虹霄笑。
“哈！你就只玩过两次怎么就记住了可恶！”十华故作咬牙切齿，“不管我朔云柃天下无双……快快快虹霄枝你来试试，我完全用不着来这兵器啊！二十块钱要被浪费掉啦！”
“好，”虹霄枝接过长弓，搭上箭矢，但说实话他也只是用枪械啥的，弓这种冷器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就按瞄准燃燃的感觉来吧，虹霄枝握住长弓，拉弦——箭影飞出，可最终还是擦着标靶飞过。
虹霄枝可能是带着自嘲地笑了一声，见十华示意他继续，便将第三支箭矢搭上弓弦，可这时朝雾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让我试试吧。”她说。
虹霄枝看向身侧，朝雾正向自己伸出手，于是他将长弓递了过去，将箭袋放在外摊的台栏上，让开身形。
朝雾拿起箭矢，站在虹霄枝和十华两人中间，标靶的正前，她看了手中的箭矢几秒，将其放上弓弦，目光却直接离开了它——她看向身旁的十华。
“我想和你聊聊天。”她的双手拉动弓弦。
“好啊，想谈什么？”十华轻松地回应。
“想谈什么吗？——集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会不会离开参古？”她如此说，声音里却没有了以往的淡漠与强势，就像已经相识了多年的老友，在某个明媚的午后问起后天要去什么地方同游。
“打算？之前在你的据点里已经说了吧？”十华挠了挠耳朵，“……我知道你的复仇还没有结束，在达成你的愿望之前，我不会离开参古……漂亮！”
在话语的末尾十华高声叫好，自然是因为朝雾手中的长弓——箭矢已然射出，就连刚刚聊天的间隙里，不声不响——却正中红星——箭矢破开标靶的声音，彩缎应声倒下。
老板把对应的奖品抱给虹霄枝，而朝雾搭上第四根箭矢。
“不对，不是我的愿望，我想问的，是你的愿望。”朝雾瞥了一眼远处的标靶，手中弓弦再度开始收紧。
“我的愿望……”
“当时我们之间相互答应的，是我不会去了解你所隐藏的那些牵扯到世代的更替，深渊的权柄，命运的洪波的事情——那些应该都属于是上个世界十华的事情，而我问的，是我眼前的这个十华的事情。”朝雾如此说道，又看向十华，她的表情虽然此时不再冷峻，但也说不上让人没有距离感吧，可十华竟在她的眼里看出了几分狡黠来——那种属于少女的，略带俏皮的狡黠来。
“哈，真狡猾……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十华反问。
“因为我是自由的，所以连理由都不需要？”朝雾的目光转向标靶，手中仍是响着弓弦的紧绷声，“……哈，或者，我想更加了解你——”
朝雾如是说，手中的箭矢飞射，可这一次飞掠的箭影擦着目标飞过。
“啧，偏了。”
她微微抱怨，把最后的箭矢搭上。
“那么……你的回答是？”
“这种事情让我想想……”十华挠头，最终说：“你这样一问我也不知道啊，也许一步看一步？不过我眼下最大的愿望嘛……想要和你们一起在这场祭典里玩得开心——嗯，这就足够幸福了。”十华点点头。
听了十华的回答，一瞬的光亮在她的眸子里闪过，温暖而张扬的灯火一直照拂着她的身形，把她银白色的长发映成淡淡的烛火色。她的脸也面对着澄红澄红的灯火，映红着，而在这光亮里，她轻轻地笑了——那惯常的高贵、冷漠和尖锐在这一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微红的笑容，让人想到初融的冰雪。
“什么啊，像小孩子一样。”她轻声道。
“我觉得这是好事哟，十八九岁正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啊，我一直都觉得你和虹霄枝都有些少年老成了啊。”十华也笑了。
“嗯，我收到了。”朝雾的目光再度转回正前方，云淡风轻松开弓弦，箭矢便轻松地击中了最远的，饰有最多的彩纹的花饰，她放下长弓，转向身旁的十华。
“那么，作为挽救了你20元的功臣，我想要糖人，还有玩捞金鱼。”
“明白！事不宜迟立即出发！……哇！虹霄枝你已经拿不下了就和我说一声！”
“我没问题……”怀里抱着两个巨型轻松熊的虹霄枝挣扎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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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绳网搅动微微泛着暖光的水波，轻松地再度将金红色的游鱼网住，朝雾轻轻地把绳网提了起来，于是金红色的游鱼便在空中翻腾，甩出如雨般的金光。
“真是高手啊。”守水池边的老板感叹着，看着朝雾把金鱼送进她身旁的小水箱里——透明的小水箱漫成了红色，里面游满了金红色的游影，而朝雾调整绳网的形状，再度驱使着它入水——水波荡漾着的灯影映在她水色的眸子里，也许会遮挡住其中认真的神情。
“哇哇哇老板，那孩子可要把你这通关了啊。”围观的一名路人向老板说道。
“所以说是高手，我在这一带搞过十九届的祭典了，这还是第一次。”老板郑重地说。
“妈妈！我也想和那个大姐姐一样捞金鱼！”围观中的一个小女孩大声喊道。
“哎呀，妈妈的手老了……”
总之似乎好像也许朝雾“横扫千军”的气势吸引了人群，但她本人倒是毫不在意，就在刚才谈话的功夫，又有好几条金鱼进了她的水箱。
“你不来试试吗？”同样坐在水池边的虹霄枝回头向扛着两个巨型轻松熊的十华问道，他身边也有个水箱，但其中只有寥寥几尾鱼影。
“不了，我讨厌所有海里游的东西。”十华像是想起了什么相当不妙的东西似的摇摇头。
又一条金鱼入箱，但这一次朝雾没有再调整渔网，而是将它放在了手边。在她身边的水箱里，金鱼在水中挤作一团。
“六分二十六秒……手生了。”朝雾低声自语道，然后她站起来，抬起水箱，一把将金红色的洪流倒回进空荡荡的水池。
“啊？”店铺老板。
“让你的游戏在今晚不至于这么早结束，”朝雾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带回去我也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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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华虹愈发浓了，就连朝雾都有些记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她走在道路上，可路上的行人却丝毫不减少，十华在她后面推着推车——这推车是朝雾从捞金鱼老板哪儿赢回来的——也许放弃奖品对于老板来说是种侮辱，老板执意让朝雾带走一条金鱼走吧——最后十华提出要不拿铺边上那个推车折价，于是现在十华便推着车，车里装着两个巨型轻松熊以及买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各种参古特产，喜联甚至两套蓝色的华衣——十华颇有种逛超市的感觉。
虽说天空中的华彩正在深化，可十华的眼前灯火却渐渐地开始淡了，也是，毕竟朝雾好像已经横扫了整个祭典，来到了这条街的末尾处——一路上他们玩了很多，朝雾展露出从未展现过的一面，她会以轻松熊为赌注和不知名的套线圈爱好者一决高下，也会拿糖人去安慰路上摔倒了的小朋友——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十华所说的“少年老成”，像个姐姐似的。至于虹霄枝则是面对了点来自参古的灯谜震撼——前几个常规学术性问题虹霄枝都能解决，可之后的各种冷笑话谐音梗让他只能傻眼——不过在这方面十华倒相当擅长，谁知道他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回事。
“吼吼，居然已经到头了吗？”十华环顾四周，店铺确实已经开始稀少了，他指向其中的一间门面，那是看上去人气稀落的奶茶店，“走了那么久要不去那里面坐坐？”
“好啊。”
于是三人就走进了那家奶茶店——与预想的一样，店里没什么客人，但实木的地板与墙壁与古典的挂灯给室内添上了古典而淡雅的氛围，对于奶茶店来说着实罕见。
三个人在靠墙的一张桌子边坐下。站在不远处柜台后的服务员（十华觉得应该是老板）是个白色头发的漂亮女人，额前有几分鲜红的挑染。朝雾看见她左手的无名指上有戒指。
“老板要三杯锦鲤奶茶，大杯温热。”十华向老板招手道。
“请扫码下单，”老板如此回应，然后顿了顿，继续说，“扫码有优惠。”
“啊，好。”
奶茶很快就送上来了，于是三人静静地待在桌边。
“谢谢你。”朝雾忽然这么说。
“谢我？”十华挑眉。
“谢谢你能带我来参加祭典，没想到……能再看见这样的景象。”朝雾如此说，声音里有几分怀旧的味道。
“以前也参加过么？”十华问。
“很久很久之前，在罗德，我十三四岁的时候，有过家人，他们收留了我，”朝雾轻声说着，“罗德自然也是有新年祭的……但后来我离开了他们，因为自由的苦厄找上了我。”
“这样啊……”
“你知道我的过去，应该知道这段往事。”
“这不在「惯性」的范围之内……哎呀，怎么又开始说起这种事来了。”
十华摆摆手，端起奶茶，“喝奶茶喝奶茶。”
“祭典要结束了吧？人们的声响开始平息了。”一直沉默的虹霄枝突然说道，“我也应该谢谢你，来到这里我很高兴……哈，真希望这个夜晚永远都不会过去。”
“吼吼虹霄枝一下就道出人类的至高目标了呢，”十华笑，“可是这世界里想要快乐实在是太难了，要想永远抓住的话……唉。不过，祭典可远远没落，最终的大戏还没上演。”
“是吗？”
“当然！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十华站起身来。
“去什么地方？”虹霄枝问道。
“当然是落幕之地……啊，落幕之地。”十华如是说。
于是他们三人启程了，只是临走之时又有位客人来了奶茶店，是个蓝色头发的女孩子，朝雾注意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与老板相同款式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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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条不惹眼的小路，三人居然来到了一片海边，灯火与霓虹都被留在身后了，只余他们身前的这片深暗的，一望无际的海，四周都是漆黑的光秃秃的树林，朝雾能听见海浪轻拂岸边的声息。
“这是……海边？”朝雾自语。
“嗯，海。”由于没有灯光，黑暗模糊了十华的面容，于是只能看见他微微点头，“之前好像说过我对参古一无所知，但其实是除了这个地方，我来过这里，并且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太阳。”
听到了异样的话语，朝雾的眼里有光芒闪过，她和虹霄枝都看向十华，但十华只是继续叙说：
“这里是世界的一角的一角，见证过我的胜利，见证了我的失败，我时常想我们分明跨过了那样的苦难，分明斩杀过无数恶鬼，分明已经有了那样的力量，为什么世界还是被毁灭……但是我跨越了世界，遇见了你们。”
说到这里，十华向前走出几步，他的动作似乎与海潮的呼吸声融为一体，他转过来，面对着朝雾与虹霄枝：
“现在我明白了，我跨越世界，是为了你们——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比全人类，全世界，以及一切的命运都要重要。”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朝雾猛地向前走出一步，正欲开口，十华却只是轻声说：
“时间到了。”
“咚——”
一声巨响，接着无数声巨响，然后，所有人都看见逆飞的流星飞上夜空。
“咚——”
无数炫彩的花束在夜空里炸开，照亮了晦暗的黑夜，也照亮地上人们的脸。各色的火花在夜的暗幕里跳跃着，与更多升起的同伴相应，仿佛夜空中下起了彩色的雨，仿佛云层消却能看见彩色的银河与星芒——无数的，无数的，无数的花火在人们的头顶盛开，消却，然后升起新的流星，新的颜色，新的绘世的画笔。
“我爱你们。”
盛开的烟花下，少年仿佛是向全世界宣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