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宫殿的静谧,是一种窒息般的死寂。
自莉莉雅离开后,整座寝殿再无半点人声。厚重的帷幔封锁了所有光线,只有壁上幽蓝色的魔火悠悠跳动,将空旷奢华的房间映照得明暗不定。
林雅蜷缩在房间角落,整整一夜一日未曾挪动分毫。
手臂上自残留下的浅淡伤痕正在血族自愈能力的作用下快速治愈,可心底的抵触与挣扎,却没有半分消减。她依旧无法适应这具纤细柔软的女性身躯,无法接受卡拉斯的姓氏,更无法认同自己沦为血族的事实。
“啊啊啊!,莉莉雅那个老妖婆到底要干什么,老妖婆,变态,萝莉控!我还能变回去吗…”
她是星辰帝国的勇者林渊,是守护人类、斩除黑暗的战士,绝不是依附永夜、成为以血为食的魔物。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是她对抗荒诞命运、守住本心的唯一执念。
就在她沉浸在无尽的迷茫与煎熬中时,寝殿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昨日的黑衣女仆端着银色托盘缓步走入,托盘上静静躺着两袋鲜红色的温热血袋,浓郁、纯粹的鲜活气息瞬间弥漫在空气里,是专门供给高阶血族食用的纯净生灵血液。
“殿下,这是陛下特意为您准备的鲜血,请您食用,新生血族必须连续七天吸食生母的血液,用来巩固血族的血脉。”
女仆恭敬地将托盘放在桌案上,不敢多言,更不敢窥探角落神色紧绷的林雅,行礼后便轻步退离,悄然关上了房门。
…………………
“女王陛下,已经按照您的要求,给公主殿下送去了血液,如果殿下不喝的话,很快就会进入嗜血状态。”
“嗯,吾知道了,下去吧。”
“属下还有一个疑问。”
“说。”
“陛下为什么会选择那个勇者?”
“汝管的有点多了吧,还需要汝教吾做事吗,还不快滚!”
“对不起陛下,属下这就走。”
“对了,安娜继续看好公主殿下,有什么问题及时和吾说。”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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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独剩下她一人,与那袋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鲜血对峙。
猩红的液体在透明的包装袋中微微晃动,一股难以言喻的饥渴感,顺着血脉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是属于血族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欲望。
林雅死死盯着桌案上的血袋,眼底满是冰冷的抗拒。
她踉跄着起身,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不就不会喝的,我不可能堕落!”
“我不是怪物……。”
她低声喃喃,像是在自我告诫,又像是在死守着濒临破碎的本心。
她是手持圣剑、心怀圣光的护国勇者,哪怕身躯被重塑、血脉被替换,她的意志、她的灵魂,永远属于人类,属于光明。
她猛地将血袋扔出窗外,避开那股勾人的气息,拼尽全力压制体内翻涌的饥渴。她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过往的记忆里,集中在帝国的山河、战场的刀剑、身为勇者的坚守之上,试图用人类的意志,彻底压垮血族的本能。
可本能怎么会轻易克制。
一分钟,十分钟,半个时辰……
强行的克制,只是让潜藏在血脉深处的欲望愈发狂暴。
原本温顺流淌的黑暗力量骤然失控,在经脉中疯狂冲撞。刺骨的空虚与极致的饥饿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只饿鬼在啃噬她的血肉与神魂。
她的神智开始出现裂痕。
脑海里,属于勇者的光明信念与属于血族的黑暗本能剧烈厮杀、碰撞、崩塌。
眼前的视线开始泛红,耳边响起杂乱的嗡鸣,精神彻底陷入错乱。
她忘记了羞耻,忘记了戒备,忘记了家国,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进食、吞噬、填补无尽的空洞。
“血…我要喝血…。
银白的发丝无风自动,周身萦绕起狂暴的血色戾气,原本收敛的血族利爪骤然伸长,瞳孔彻底化为猩红的血色。
失控的力量震得桌案轰然碎裂,银制托盘落地,破碎的银片静静的躺着粉白色的地毯上。
林雅彻底暴走了。
稚嫩却狂暴的黑暗气息席卷整座寝殿,纯粹的嗜血欲望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枷锁,她像一头失控的幼兽,浑身颤抖,无意识地发出低沉压抑的嘶吼。
寝殿外,一道黑色的身影瞬息而至。
是莉莉雅推门而入,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失控暴走的少女。
看着被血欲吞噬、精神错乱、濒临自我毁灭的林雅,这位执掌永夜、威震大陆千年的血族女皇,眼底没有半分不悦与威严,只有彻骨的心疼。
新生的血族无法掌控本能,强行压制血脉渴求,只会落得神魂崩碎、彻底疯魔的下场。
寻常血族面对暴走的同族,只会避让、镇压、禁锢。
但莉莉雅没有。
她褪去了所有至尊的威压,卸去了所有防御,任由自己暴露在失控狂暴的利爪与戾气之下,张开双臂,义无反顾地朝着失控的少女紧紧抱了上去。
冰冷却柔软的怀抱瞬间包裹住癫狂挣扎的林雅。
哪怕少女的利爪已经划破她的肌肤,哪怕身上的精致的连衣裙破碎不堪,哪怕狂暴的黑暗力量不断冲击她的身躯,她依旧抱得温柔而坚定。
“别怕,小雅,我在。”
轻柔空灵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温和的治愈魔法缓缓涌入林雅紊乱的神魂。柔和的魔力如同温水,一点点抚平她狂暴翻涌的血脉,瓦解着失控的戾气。
剧烈挣扎的身躯渐渐无力,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
极致的疲惫席卷而来,错乱的意识彻底模糊。
在莉莉雅温暖的怀抱里,林雅紊乱的气息慢慢变得平静,沉重的眼皮一点点地垂下,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少女彻底昏迷,身体却依旧残留着嗜血的本能渴求,从未停歇。
莉莉雅轻轻抱着怀中昏睡的女儿,动作温柔得极致。她俯身褪去衣裙露出粉嫩的香肩,小心翼翼地将肩膀凑近林雅的唇边。
在沉睡的无意识状态下,林雅失去了所有抗拒的能力,摒弃了人类的执念与坚守。
唇瓣微微翕动,本能地吮/吸着温热的血液。
“嘶!小雅轻一点。”
在女儿吸食血液的同时,莉莉雅也帮她梳顺了头发,银白色的头发缓缓垂下。
这是她成为血族之后,第一次进食。
没有自愿的沉沦,没有本心的妥协。
是失控之下的身不由己,是昏睡之中的被动接纳。
莉莉雅静静抱着怀中小小的人儿,看着她安稳吮/吸血液、渐渐趋于平和的眉眼,眼眸里盛满无尽的宠溺与无奈。
她知晓,这个孩子从未甘愿臣服黑暗。
她的沉沦,从来都是命运强加的无可奈何。
幽火摇曳的寝殿里,狂暴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静谧的暖意。
昏睡中的林雅,依旧紧锁着眉头,哪怕本能臣服了血族的宿命,沉睡的潜意识里,依旧死死守着属于勇者最后的、不愿妥协的尊严。
“小雅,妈妈爱你。”
说完便悄悄退出了房间,站在门外的莉莉雅长舒一口气,“养女儿可真累,一下子吸我这么多血,以后看我怎么加倍讨回来,哼!都怪咱母上,都不告诉我怎么养女儿,我还是第一次当妈妈呢,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如今怎么样了,以后有空带小可爱去看看她,肯定很开心。”
回头看了一眼林雅的房门,“小可爱,晚安好梦呢,不知道你明天醒来是个什么样的表情,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