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吗?唔……雨下得这么大……完全看不清街道呢……"
"既然都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接触,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源一澄抱着薇妮安走进玄关。他弯腰把她放下,她单脚站着,扶着他的手臂,鞋子在门口蹭了两下才脱下来,露出一双被雨水打湿的浅粉色短袜。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正好照亮她的脸。客厅的灯亮着,禾之音正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他怀里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老宅的灯大多没开,只有客厅和厨房亮着,暖黄的光从门口漫出来,把雨夜的门廊照得温温的。薇妮安被他抱着,安静了一路,这会儿才小声开口:"……你家,还挺大的。"
"是风铃家的房子。"他纠正,"美智子夫人——也就是你妈妈,借给我住的。她在法国,一年到头不怎么回来。"
"哦。"她四下打量了一圈,语气有点微妙,"那这么说,这里算是我家。"
"……本来就是你家。"他想了想,居然没法反驳。
"你是……"
"你别想多了,她是隔壁的邻居而已……"源一澄解释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等等,禾之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薇妮安,又看了看禾之音,"所以……她是谁啊?"
"应该是一澄君提到的美智子夫人的女儿,薇妮安小姐吧。"禾之音擦了擦手,走过来,"初次见面,我是住在隔壁的禾之音神子,请多多关照。"
"你……你好,我的全名是:薇妮安·德·卡洛琳……"
"嗯,真是很可爱的名字呢,而且人也很可爱哦!"
"……"
"你这孩子真是的……可爱的犯规了呀……唔!真是受不了了,快让姐姐抱抱。"
禾之音忽然从沙发上扑过来,一把抱住薇妮安,还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唉……!"
薇妮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任由禾之音摆弄,连挣扎都忘了。
"唉……你吓到她了……"源一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唉?有吗?可是她很乖哦,也没有抗拒的说。"
"可能是愣住了吧……呵呵……"
薇妮安的内心已经乱成一团:这个女人怎么搞的啊!太近了吧……为什么身体动不了了……呜……
"拜托,人家身上还湿着呢,至少先把衣服换了吧……"
"啊……对呀……我……我先去把衣服换了吧……哈哈哈……"
"唔……好像也是呢。"
禾之音松开了她,却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手顺势往下滑,直接覆盖在薇妮安的胸脯上。
"咿呀!……"
"嗯……原来如此~"
禾之音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收回手。
"什……什么呀……你在说什么??"
"不要在意。喔,那边还有事没有做完,先失陪一下喽。"
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走进厨房。薇妮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整张脸刷地红了起来。
"唔……!怎么搞的……这个女人……太罪恶了……动手动脚的……呜!"
"至少人家有好好穿内衣。"
"……"
"……"
"喂!所以你刚刚果然有看到吧!"
"哈……没……只是抱你的时候感觉到的而已啦……再说,你这反应,但凡有点猜疑都已经确认了吧。"
"我……我当然有穿……只不过是……"
"嗯?"
"是……是乳……乳贴啦!"
"乳……"
"哎呀!你闭嘴!不要再问了!我什么都没有说过,你什么都没有听见!"
"噗嗤。"
"不许笑!"
※※※※※※※
"好了,现在试试能不能站起来吧。"
薇妮安扶着墙,试探性地站起身。脚踝处依然有些刺痛,但不同于之前那种站都站不稳,现在已经可以勉强单脚站立了。
"看来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嗯。"
"衣帽间在那边。行李箱我都已经放进去了。"
"……"
"……"
"你不会想让我一只脚跳过去吧?"
"好好好。"他走过去,刚想故技重施,被她伸手打断。
"等一下!你不许再抱我了!"
"你很麻烦唉。"
"你还好意思说!"
"好了好了,那就把手给我。"
"嗯……"
他扶着她慢慢移到衣帽间,让她在横凳上坐下。"好了,你换好了再叫我吧。"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出去啦。"
"好好。"
他刚迈出门,身后又传来叫声:"等……等一下。我……没办法把衣服拿出来……"
"喔~"
"喔是什么意思啦!总之……帮我一下……"
"嗯哼,原来你也会用正常语气求人呀~"
"喂!我……"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那么,是在哪个箱子里呢?"
"寻常的衣服都在大小居中的那个箱子里……"
他推过那只行李箱,打开。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运动装、休闲服、睡衣,塞得严严实实。
"你是怎么做到把这么多衣服都塞进一个箱子的……"
"总之……帮我把那套睡衣拿出来吧。就是粉色的那个……"
他翻找了一番,取出一件及膝的单薄睡衣递过去。她接过,羞涩地低下头,又指了指角落:"帮我……把那个小箱子拿过来吧……"
他把小箱子拿过来,正准备打开,一双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用麻烦了!这个……我自己来就好了……"
"唉……"
"这里面……是我的内衣啦……"
"……"
他默默地收回手,退出房间,关上门。"你换好了再叫我吧。"
"嗯……"
门合上。门内安静了两秒,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衣架碰撞的轻响,间或夹着一声压得很低的吸气——大概是碰到了脚踝。他站在门外,没有走开,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变得规律,才松了松肩膀。
"砰——!!"
门内传来一声闷响。他脚步一顿,敲了敲门:"薇妮安……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
"怎么回事……喂!薇妮安!"
依然没有回应。他推开门,才看见她坐在地上,像是刚刚摔了一跤,睡衣的衣摆还挂在膝盖上,半穿不穿的样子。
"你摔倒了?有没有伤到哪里?"他走上前,蹲下来。
"才没有!我怎么可能……"
"这种时候就不要逞强了!真的很让人担心啊!"
"我……"
他扶她站起来,替她把睡裙的肩带拉好。她撇过头去,耳根红得像要烧起来。
※※※※※※※
他把她抱上楼,放进自己的房间。床单是新换的,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明明记得早上出门时桌上还摊着稿子。
"事发突然,没收拾房间出来,今天晚上你就先睡在我的房间里吧。"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怎么了?"
"刚刚……我在衣柜里……发现了一件衣服……"
"衣服?难道是——"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上杉优律的名字,"哈哈哈……你说那些衣服啊……"
"是一件……尺码很小的巫女服……"她说着,弯腰从床头的衣柜里把那件衣服抽了出来,拎在手里。布料很旧,洗得有些发白,领口的系带垂下来,在灯光下晃了晃。
"唉……巫女服……"
"嗯……那是谁的?"
"唔……我想想……你是说放在最底下抽屉里的吗?好像是我几年前收拾房子的时候,在隔壁房间收拾出来的,因为看起来很精致,就没有当垃圾处理掉,一直放在柜子里。"
"唉?不是她的吗?"
"她?你说禾之音?唔……虽然我除了巫女服也确实没见过她穿别的衣服了……但是拜托,那件衣服怎么看都是童装呀,尺寸都对不上吧。"
"唔……我知道了……"
薇妮安穿着那身粉色睡衣坐在床边,轻薄的布料把她优美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他移开目光,咳嗽了两声:"好了,我差不多也该出门了。漫画和游戏光盘都在那边的书架上,你要是无聊了可以解解闷。"
"啊?你就打算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吗?"
"不是还有禾之音嘛……晚餐的话我会麻烦她照料的。"
"别看她有时候有点让人摸不透,但是是个很好的人呢。"
"我知道了……"
"那就先这样,有事的话……"他摸了摸口袋,掏出那只还在滴水的手机,屏幕黑着,"……哦对,我手机坏了。你暂时联系不上我,有事找禾之音。"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那个手机,还能修吗?"
"谁知道呢。放着晾几天吧,说不定自己就好了。"
※※※※※※※
他下楼,禾之音正在厨房里和面,围裙上沾着面粉。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禾之音……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我手机进水了。"
"嗯?有什么事情吗?"她没回头,手上继续揉着面团。
"嗯……跟一个朋友的约定可能要变动一下。"
"唔……我腾不出手来唉……要麻烦你拿一下喽。"
"唉?你的手机放在……"
"在这里哦~"她侧了侧身,指了指胸口的衣襟。
"啊……哈?"
"把手伸进去,然后直接拿出来就可以喽。"
"不要说得那么轻松啊喂!这种事情……我怎么好意思……"
"噗嗤,那就没有办法喽,要不你问问薇妮安?"
"呃……她连货币都没有换过来……那手机号码肯定也还是法国的吧……"
"唔,好像也是呢。"
"啊……真伤脑筋……那会真应该买个座机的……"
"那还是用我的吧。"她摊开双手,示意他。
"唔……那……那好吧……"
"嗯哼。"
"我……我要进来喽……"
"嗯。"
他硬着头皮伸出手,指尖顺着她的衣襟探进去。胸口很暖,他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从他指尖传来。抬眼看她,她虽然努力维持着平静,脸颊却泛起了一层薄红。
"夹层……在……在哪里……"
"再进去一点啦。"
"这……这里可以了吗……"
"嗯嗯,然后……"
"唔……好紧……"
"你们在……做……什么……"
衣帽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薇妮安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脸色僵硬。
"唉?!你什么时候……"
"……"
"你你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不起打扰了!"她火速关上门。
"……还真是……诸事不顺啊……呵呵……"
好不容易把手机掏出来,他握着那部还带着体温的手机,忽然觉得掌心有点发烫。他甩了甩头,拨通了泷泽那岐的号码。
"喂?"
"那岐,是我。"
"唉……一澄……这个号码……"
"事发突然……总之你先听我说完……"他三言两语把今天的事讲了一遍。
"哈哈哈~"
"你在笑什么啊?!"
"一部手机换一个女朋友,你稳赚啊,怎么还愁眉苦脸起来了。"
"呵呵……"
"哈哈哈,开个玩笑嘛。总之我们碰面再谈吧。"
"唉?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就要过来吗?"
"那你过来找我好了。"
"我现在走不开……"
"哈?"
"是那美……我买新手办的事情被她发现了……多亏你打电话过来解围……我才能钻进卫生间缓口气……"
"谁叫你非得加二分之一的价格去抢呢……这种东西……打着限量的标签……明明过几个月就满大街都是了啊,首发有那么重要么……"
"喂喂!就算你已经退圈了,但是那种渴望的感觉,总不能忘记吧!我也是狠下心决定的啊!再说了,你知道我……"
"停停停……"源一澄打断他,"总之我现在去你家,有话见面说,我挂了啊。"
"喂……"
"嘀嘀嘀……"
"咚咚咚……"
"哥哥!你还要在里面多久啊!"
"那……那美……"
"今天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睡觉的!"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少女的质问声和泷泽那岐讨饶的声音。源一澄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
他把手机还给禾之音。她接过去,没有多问,只是看了一眼他:"路上小心哦。"
"嗯。薇妮安就拜托你了。"
"好哦。"
他走到玄关,换鞋,拿起伞。雨小了一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他撑着伞走进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宅的灯在身后亮着。他回头看了一眼,窗边没有人。他转回身,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路灯在他身上一段一段地掠过,明,暗,明,暗。他想起傍晚那通电话里,那岐兴冲冲的语气——不知道那家伙又在盘算什么。
泷泽那岐的公寓,在三个街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