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娜娜先醒了。
她睁开眼时，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像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后脑勺下枕着的东西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入目的是凌月月清晰的下颌线和几缕散落下来的银发。
她的额头正抵着凌月月的下巴，整个人被圈在对方怀里，像一只被护在羽翼下的小鸟。
娜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动，又不敢动。
想退开，又怕吵醒凌月月。最后只能僵硬地躺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月月睡衣领口那颗松开的扣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带着困意的、懒懒的声音。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娜娜吓得一抖，后脑勺“砰”地磕在了凌月月的下巴上。
“嘶——！”
凌月月倒吸一口凉气，痛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脑袋是铁做的吗？！”
“对、对不起！月月！我不是故意的！”娜娜手忙脚乱地想起来，额头又差点撞上凌月月的鼻尖。
“你给我别动！”
凌月月一把按住她的脑袋，把人重新按回怀里，声音闷闷的：“大清早的，你是想谋杀我吗？”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
“老实点，我下巴要被你磕掉了。”
娜娜乖乖不敢动了，过了好几秒，才极小声地说：“月月，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偷看我的时候就醒了。”
“我没有偷看！”娜娜的脸涨得通红，“我只是……只是刚好睁开眼睛……”
“嗯，刚好睁开，刚好一直盯着我看。”凌月月闭着眼，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才没有企图！”娜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起来，羞得眼角都泛了红，“我、我只是觉得月月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看起来没那么凶。”
“你的意思是，我醒着的时候很凶？”
“不是！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娜娜越解释越乱，最后把自己缩成了一只虾米，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月月不管怎样都好看。”
凌月月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她才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算你还有点眼光。”
然后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睡裙领口歪到了一边。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像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起来。今天有很多事。”
“哦……好。”
娜娜跟着坐起来，揉着眼睛，像只还没睡醒的小动物。她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有几撮橘色的呆毛直直地竖在头顶。
凌月月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伸手把那些呆毛按了下去。
“跟鸟窝一样。”
“嘿嘿。”娜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笑什么笑，起来换衣服。”
凌月月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把其中一套放到娜娜面前。
“这是你的。辅助序列制式服，按照入学资料里的尺码领的，应该合身。”
“月月帮我领的吗？”
“桃酥去领的。我才没空。”凌月月背对着她，语气刻意地冷淡，“快点穿。”
两人开始换衣服。
凌月月脱下睡裙，拿起自己的制服。攻击序列的装束简洁利落，精简的上衣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外罩一件短小的披风衣，长度刚好能遮住胸口，下摆在肩后微微扬起。她的下半身是一条裤裙，深色面料在光线里泛着极淡的银灰，裤腿在膝盖处收束，既保留了裙装的灵动，又便于行动。
“月月穿这个真好看。”娜娜看得眼睛都亮了。
“废话。你也不看看是谁在穿。”凌月月对着镜子整理披风，把领口的剑形徽章摆正，“别看了，快穿你的。”
娜娜低头看向自己那套。
辅助序列的制服和攻击序列完全是两种风格。上衣厚实一些，浅色的面料柔软贴肤，领口是圆形的，绣着细密的花纹。下半身是一条长裙，裙摆一直垂到小腿，走起路来会轻轻摇晃。但裙摆的设计并不累赘，两侧有隐蔽的开口，奔跑时不会被束缚。
“月月……这个腰带是怎么系的呀？”
娜娜把上衣穿好了，却被裙子的腰带难住了。她笨拙地把那根带子在腰上绕了两圈，却怎么都打不好结。
“笨死了。”凌月月走过去，拍开她的手，“抬胳膊。”
娜娜乖乖抬起胳膊。
凌月月半蹲下来，把腰带从她腰后穿过去，手指灵活地绕了两圈，然后用力一收。
“呃——！”娜娜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倾了一下。
“太松了。”凌月月皱眉，“你腰太细了。这裙子最小号穿着都空。”
“我以后会多吃的……”
“你最好记住自己这句话。”
系好裙子，凌月月又拿过两条白丝裤袜和两双靴子。
“白丝裤穿里面，然后靴子。这个会不会？”
“应该……会。”
两人并排坐在床边，各自穿好白丝裤。那丝裤薄而贴身，从腰一直覆盖到脚踝，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包裹着双腿，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凌月月把脚伸进靴子里，动作利落地系好靴带，然后站起来跺了跺脚。她的靴子是攻击序列的制式长靴，靴筒贴身，显得小腿线条格外修长。
娜娜也学着她的样子穿好了自己的靴子。她的靴子稍微短一些，靴口裹着脚踝，虽然样式简单，但穿在她身上也显得乖巧利落。
“站起来我看看。”凌月月说。
娜娜站起来，有些拘谨地并着腿。制服的裙摆垂在小腿间，白丝裤从裙摆下露出一小截，靴子把那截白色收进靴口。整身装扮规矩又清秀。
然后两个人一起站到了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凌月月穿着利落的裤裙和小披风，银发披散，眉宇间尽是遮掩不住的锐气。娜娜穿着规整的辅助长裙，橘发柔软地垂在肩上，像只误入了什么正规场合的小动物。
最扎眼的是身高差。
两人明明同龄，站在一起却差了整整一个头。凌月月的肩膀和娜娜的头顶几乎齐平，镜子里看上去像是姐姐带着妹妹。
“月月……为什么我这么矮呀。”娜娜有些沮丧地塌下肩膀。
“因为你不好好吃饭。”凌月月毫不留情。
“可是……在长身体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娜娜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凌月月顿了一下。
她别开视线，伸手把娜娜头顶那撮又翘起来的呆毛按了下去，力道很轻，手掌在发丝上停留了一小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以后不会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娜娜从镜子里看着凌月月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行了，去食堂。”
凌月月推开门，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走动了。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上铺出一条金色的长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宿管阿姨远远地看见她们，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子，脸上堆起一个僵硬的笑。几个刚出门的学生见了凌月月，纷纷往旁边让。
“早上好，凌小姐。”
凌月月没应，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娜娜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有点不好意思地朝那几个学生点了点头。
“别乱点头。”凌月月头也不回地说。
“为什么呀？”
“你又不认识他们。”
“可是他们跟你打招呼……”
“那是怕我，不是喜欢我。”凌月月的语气很平，“你也不用讨好任何人。你现在是我的人，只有别人讨好你的份。”
娜娜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清晨的学园里，空气清爽。主干道两侧种着成排的高大乔木，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跑圈了，隐约能听见口令声和整齐的脚步。
食堂在主干道尽头，一栋圆弧形的白色建筑。
门前陆陆续续有学生进出，饭菜的香气从敞开的门里飘出来，勾得娜娜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凌月月听见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饿了吧？”
“有一点……”
“活该，谁让你昨晚吃那么少。”
嘴上说着，她的步子却加快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