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食堂里的喧闹声像被什么从中间劈开了一样。
门口方向传来一阵压低的骚动。不少学生纷纷回头，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
“是顾会长……”
“他旁边那个，就是顾家那个小女儿吧？听说也是今年入学。”
“就是那个追着凌月月跑了大半年的顾璃？她还没死心啊？”
“被当众拒绝多少次了，要换我早没脸见人了。”
“你懂什么，那可是顾家的小女儿。家里宠上天了，从小到大没被谁拒绝过，偏偏在凌月月这里栽了一路。听说越挫越勇。”
凌月月连头都没抬，依旧不紧不慢地切着餐盘里的食物。
倒是娜娜好奇地伸长脖子朝门口望了一眼。
一个高挑的少年正朝这边走来。
黑发黑瞳，五官俊朗，脸上挂着一抹温润的笑。
他穿着高年级的学员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金色徽章。
可当他走近时，娜娜才看清楚，那双眼睛的眼瞳是竖着的。
像猫。
细长，锐利，与那张和煦的笑脸完全不搭。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矮个子的女孩。
大约六岁，海藻般的黑发间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她似乎没打算跟在哥哥身后慢慢走，一进食堂就东张西望，视线扫过人群，然后精准地锁在了凌月月身上。
“凌姐姐——！”
她小跑着穿过大半个食堂，半点犹豫都没有，像只发现了目标就直线冲过来的猫。
快到桌边时，她才刹住脚步，一只手撑着桌面，稍稍喘着气，脸上却满是掩不住的兴奋。
“早上好！您果然来食堂了！我听人说您今天没有让人把早餐送到寝室，就猜您一定在这儿！怎么样，我猜对了吧！”
凌月月终于抬了抬眼皮。
“我跟你很熟吗？”
“以前不熟，以后会熟的！”顾璃挺起胸脯，声音清脆得没有半分犹豫，“我入学考试通过了！辅助序列，新生第三名！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学妹了！”
“所以呢？”
“所以我又可以来找您了呀！”顾璃理直气壮，眼睛亮晶晶的，“上次您说，等我考进学园再来找您。我现在考进来了，还是第三名呢！”
凌月月皱了皱眉，像在记忆里翻找着什么。
“我说过这种话？”
“说过！入学前半年，在凌家别院门口，您亲口说的！”
“随便打发你的话你也信。”凌月月拿起叉子，继续吃早餐。
“信！只要是凌姐姐说的话，我都信！”顾璃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往前又凑了凑，“凌姐姐，你今天精神看起来很好诶。制服也特别好看。攻击序列的披风设计果然最适合你了。”
“顾璃。”旁边传来顾昭明温和却带着警告的声音。
顾璃回头看了一眼，见哥哥朝她使了个眼色，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的身体还是朝着凌月月的方向，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吵了？”她小声问，眼里的光一点没减。
“你也知道自己吵？”凌月月看都不看她。
“我改！我马上改！”顾璃把嘴巴抿成一条线，可安静了不到两秒，目光就飘到了凌月月对面那个一直低头小口喝汤的橘发女孩身上。
“你就是安娜斯塔西娅同学吧！”
娜娜猝不及防被点名，手里的汤匙“当”地掉进了碗里，整个人像只被突然贴脸的小兔子，不知所措地缩了缩脖子。
“你、你好……”
“我听说你昨天在考场上救了凌姐姐！天呐，我当时不在现场，听到消息都快急死了！不过你们两个都没事，真的太好了！”
顾璃说着，突然站直了身体，朝娜娜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散了大半，表情变得罕见的郑重。
“谢谢你…真的！虽然作为辅助序列，你那样的行为很危险，但作为我——顾璃，我非常非常感谢你。”
娜娜慌忙站起来，连连摆手：“不、不是的，我什么都没做……最后还拖了后腿……”
“才没有！我哥哥说，战场上最稀缺的不是强大的人，而是愿意为别人拼命的人。所以你很厉害。”
顾璃笑着，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她的目光很直，像要一直看到娜娜心里去。
娜娜被看得脸都红了，低头绞着裙摆，小声说：“谢谢……你也很厉害，入学考试第三名。”
“嘿嘿，还行啦。”顾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不过第三名也没什么。我本来想考第一的，结果魔法调控那一项发挥失常，差了两分。啊，不过不是找借口！明年我一定拿第一！”
“你考了第三？”凌月月忽然插了一句。
“是的！”顾璃立刻立正，腰板挺得笔直。
“新生第三就敢往我面前凑，勇气可嘉。”凌月月的声音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夸奖。
顾璃毫不犹豫地把它当成了夸奖。
“谢谢凌姐姐！我会继续努力的！”
顾昭明终于看不下去，轻咳一声，把妹妹往身后拨了拨。
“凌小姐，打扰了。这丫头一见到你就收不住，我先替她道个歉。”
“知道收不住就好好管。”凌月月靠在椅背上，蓝瞳淡淡扫过顾昭明，“你这一大早带着她来食堂，不会只是为了让她在我耳边吵几句吧。”
“当然不是。”顾昭明微笑，竖瞳在灯光下微微收束，“不过小璃和安娜斯塔西娅同学的事，我想让她们先认识认识。毕竟以后，见面的机会会很多。”
他停了一下，敛起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
“凌小姐，你应该知道，学园从一年级起就要组五人小队。没有队伍的人，任务、考核、升级，都会被卡住。”
“你觉得我会关心这个？”凌月月淡淡打断。
“你当然不在乎。”顾昭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但安娜斯塔西娅同学，应该需要。”
他朝娜娜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甚至带着笑意。可娜娜却觉得后颈突然一凉，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膝上的裙摆，身子极轻地朝凌月月的方向偏了一点。
凌月月没有接话。
“我今早翻了入学资料。”顾昭明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气依旧和煦，“安娜斯塔西娅同学来自西域，觉醒的是魔法体系的能力。伤害转移——这种术式，即便是在魔法起源的西域，也找不到任何相同的记载。”
他停顿了一下，竖瞳在灯光下缓缓收成两条细线。
“一个从西域来的孤儿，带着连西域都没有的魔法。凌小姐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凌月月慢慢放下了叉子。
“你在威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