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从高高的书架间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浓密又蓬松，在晨光下像一团流动的黄金。
眼睛也是金色的，亮得近乎灼人。
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大大方方地甩着，尾尖带着一点雪白。
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
“你们几个，在我的地盘上吵什么呢？”
周围几个学员脸色微变。
“狐妖……？”
“涂山氏的……今年妖域来的新生好像就两个，她就是其中一个。”
“她怎么在这儿……”
小狐妖慢慢走到近前，金色的眼睛在双马尾女生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缩在角落里的娜娜身上。她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我说，欺负一个辅助序列的，很有成就感吗？”
“关你什么事！”双马尾女生强撑着，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小狐妖歪了歪头，笑得更灿烂了。
“她是我朋友，你说关不关我事？”
“你朋友？你们才第一次见面吧！”
“你怎么知道不是？”小狐妖眨眨眼，尾巴一甩，“我刚刚在书架后面听你们说话，已经单方面认定她是我朋友了。有什么问题吗？”
双马尾女生被噎得说不出话。
小狐妖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没有火焰，没有风。
可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影子都开始不对劲了。
它们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地上揭了起来，拉长、变形，然后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各自主人的脚踝。
那股触感又凉又滑，像某种冰冷的东西从地底探了出来。
“什——！”
双马尾女生低头看去，自己的影子正像一双手一样，慢慢地攀上她的小腿。
她尖叫着往后跳，可那影子是长在她脚下的，怎么跳都甩不掉。
“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呀。”小狐妖笑眯眯地又动了动手指，“就是让你们的影子陪你们玩一下。”
她说着，那些影子便像活过来一样，有的去抓人的脚，有的爬到肩头，有的凑到谁耳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整排书架之间像是被拖进了另一个世界，连光线都变得粘稠起来。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我就让你们的影子半夜站在你们床头。”小狐妖收回手，那些黑影便像被什么吸走了似的，重新乖乖伏回地面，“我是控制序列，最擅长让不乖的东西听话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愉悦，像只在老鼠洞口磨爪子的小狐狸。
双马尾女生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她哆嗦着往后退，连狠话都不敢留，拽着旁边的人扭头就跑。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书架深处。
就在涂山灼弯腰去捡那本书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桃酥终于赶到了。
她一眼就看到娜娜坐在地上，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得刺眼，制服领口歪了，头发散乱，整个人缩在书架旁，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桃酥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娜娜小姐。”
桃酥快步上前，蹲下来，用极轻的动作扶住她的肩膀。
指尖触到娜娜身体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这孩子还在发抖。
“那些人在哪？”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桃酥越是这样，越是动了真火。
“已经被我吓跑了。”涂山灼站在旁边，拍了拍手里的书，“来晚啦，姐姐。”
桃酥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目光，视线落在娜娜红肿的侧脸上。
那几道指印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眼睛。
“属下失职。”桃酥轻声说，“小姐回来之前，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所有碰过您的人，一个都不会漏。”
娜娜摇摇头，想说什么，可嘴唇抖得厉害，最后只挤出了一句：“桃酥姐姐……别告诉月月。”
桃酥没有应。
她只是极轻地拍了拍娜娜的头，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袖中取出一枚极薄的传讯符。
涂山灼看看桃酥，又看看娜娜，最后蹲下来，把手里的书递到娜娜面前。
“喏，你的书。”
娜娜接过，哑声说：“谢谢……”
“不客气。不过你刚才真的好勇敢诶，被那么多人围着，还敢说‘我不怕你们’。我都要为你鼓掌了。”
娜娜咬着嘴唇，把书抱在怀里，声音又小又抖：“可是我……还是被打了。”
“那有什么关系！”涂山灼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被打又不丢人。你敢还嘴，已经比这里大多数废物强多了。我涂山灼最欣赏你这种有骨气的人！”
她伸出手，在娜娜头顶比了比。
娜娜比她还矮半个头。
“别怕！以后我罩着你！我已经是六岁的大人了，非常可靠！”她拍拍胸脯，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报我涂山灼的名号，保证没人敢碰你一根头发！”
“谢、谢谢你……”娜娜小声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可是我今年七岁了。”
涂山灼愣了愣，然后眼睛倏地睁大，尾巴“唰”地翘了起来。
“你七岁？我六岁？我还比你高半个头？”
她低头看看娜娜，又抬头看看自己的尾巴尖，下一秒直接叉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听见没有！我涂山灼！六岁！长得比七岁的还高！什么叫天赋异禀！什么叫天纵奇才！大侠的体格果然从小就与众不同！”
她越说越兴奋，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甩得像个小风车。
“以后行侠仗义，我光靠身高就能让坏人先抖三抖！哈哈哈哈哈！”
娜娜坐在原地，仰头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忍不住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得矮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堪。
“走！我带你逛图书馆！我可熟了！昨天刚来的，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进来，但我觉得我和这里有缘！”
涂山灼一把拉起娜娜的手，不由分说就往图书馆深处走。
“涂山灼同学，你刚才说，你是控制序列的？”
“对呀。控制序列最棒了！能控影子，能让人原地打转，能把敌人的鞋带绑在一块儿！”涂山灼回头冲她笑，那笑容像把整个灰暗的图书馆都照亮了，“对了，你别叫我同学，好生分。叫我阿灼！或者灼灼！或者大侠！都行！”
“那……阿灼。”
“诶！这听着多亲切。”涂山灼满意地点点头，尾巴摇得欢快，“你叫什么？”
“我叫安娜斯塔西娅。”
“好长！”涂山灼瞪圆了眼睛，“有没有短一点的？”
“你可以叫我娜娜。”
“娜娜！好听！比我的名字可爱多了。”涂山灼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娜娜，今天就由我涂山灼大侠陪你逛学校！保证没人再敢凑上来欺负你！来一个我吓一个，来两个我吓一双！”
她一手拽着娜娜，一手指向前方，尾巴在身后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出发！”
图书馆里的几个高年级生站在远处，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像两团一橘一金的火焰，在昏暗的书架间撒野似地跑起来。
“刚才那个是涂山氏的？”
“妖域来的。控制序列新生。听说入学考试的时候把考场的影子都弄活了。”
“这届新生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凌月月不够，又来这么个主。”
“看她的样子，跟那个被凌月月护着的小姑娘走得挺近。以后怕是更热闹了。”
“走了走了，别掺和。小命要紧。”
阳光从穹顶洒下来，落在两个女孩跑过的地板上，像一条一条金色的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