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低头去看娜娜的脸。
然后她愣住了。
那几道指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只剩一点点极浅极浅的红，像是被风吹了很久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
如果不是她来得及时，再过一会儿，怕是连这一点痕迹都不会剩下。
凌月月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娜娜的脸颊。
“你的脸……”
“已经不怎么疼了。”娜娜小声说，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的身体……好得比较快。”
凌月月没有接话。
她只是盯着娜娜脸上那几道正在消失的红痕，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她知道娜娜的伤害转移能替人承受伤势，可她从没听说过承受伤害的人还会以这么快的速度自愈。
这样的恢复速度，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七岁孩子该有的。
可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因为周围的目光已经像潮水一样漫了过来。
“我的天……凌月月真的抱她了。”
“不是吧，凌月月居然会抱人？我是不是看错了？”
“你看见她的表情没有？刚才进来的时候跟要杀人一样，结果一看到那个橘头发的，整个人都变软了。”
“这算实锤了吧？以后谁还敢动那个小姑娘啊。”
“不过那孩子到底什么来头，能让凌月月急成那样……”
凌月月僵住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在一整个图书馆的人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开始，一路烧到耳根，再蔓延到后颈。
“看什么看！”
她猛地抬起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蓝瞳恶狠狠地朝四周扫过去。
“都给我转过去！再看一眼，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离得最近的几个低年级生像被烫到一样，“唰”地转了回去，动作整齐划一。
有人连手里的书都拿反了，愣是一动不敢动。
高年级那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凶劲弄得一愣。方才说“还挺会疼人”的女生挑了挑眉，识趣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翻书，嘴角却憋着笑。
“行行行，不看了不看了。再瞪下去，这图书馆真要结冰了。”
凌月月没有理她。
她一把抓住娜娜的手腕，转身就朝门口走。不，是逃。
“走。”
“月、月月？”娜娜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小跑着跟在后面。
凌月月一言不发。她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银发都遮不住。
她死死地抿着唇，脚步飞快，像身后有几十头魔兽在追。
“凌月月是不是脸红了？”
“我好像也看到了……”
“天呐，她居然会脸红。”
“快别说了！她要走了！等她回来我们就完了！”
议论声从身后追上来。
凌月月走得更快了，几乎是拽着娜娜在跑。
穿过那些还瘫在地上的人时，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只一脚拨开挡路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晨光兜头浇下来。
凌月月一直走到林荫道深处，才猛地停了下来。
她松开娜娜的手，背对着她，肩膀还在微微起伏。
银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对通红的耳朵还露在外面，像两片被晚霞染透的薄纸。
“月月……？”
娜娜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仰起脸看她。
她想伸手去拉凌月月的袖子，又怕惹她更生气，两只小手在裙摆上轻轻绞着。
“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凌月月没回头。
“没有。”
“可是你脸好红……”
“太阳晒的。”
“这里都是树荫……”
“我说晒就是晒！”
凌月月凶巴巴地打断她，可声音明显有些虚。
她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像要把所有的红都擦掉，可越擦反而越明显。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我不生气。”她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是在气我自己。”
“为什么？”娜娜小声问。
“因为我没有做到。”
凌月月终于转过身来，蓝瞳里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水汽。
她看着娜娜，嘴唇动了动，像要把什么很难说出口的话挤出来。
“我说过，我在的时候，你可以随便躲。可我刚才不在。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东西了。”
“月月……”
“所以从明天开始。”
凌月月别过脸去，耳尖依然红得厉害。
她的语气又硬起来，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不容商量的事。
“你跟着我练。每天练。自保的本事，一样都不许落下。”
“我可以吗？”娜娜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你可以就可以。”凌月月转回来，直直地看着她，“你不想学也得学。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更不想再像刚才那样，被那么多人看着，还……”
她的声音卡住了。
“还什么？”娜娜歪了歪头。
“还像个傻子一样跑过来抱你！”
凌月月几乎是用喊的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像用尽了全部力气似的，别开头，大步朝前走。
“走了！回宿舍！你脸上还有伤，得再上药！”
“可你刚才说伤都快好了……”
“我说上就上！不许顶嘴！”
“好嘛……”
娜娜小跑着跟上去，主动把小手塞进了凌月月滚烫的掌心里。
凌月月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月月。”娜娜唤她。
“干嘛。”
“你刚才跑过来抱我的时候，我很开心。”
凌月月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闭嘴。”
“真的很开心。”
“让你闭嘴。”
“好哦。”
娜娜弯起眼睛，偷偷吐了吐舌头，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由着凌月月牵着自己，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凌月月的耳尖还是红的，像林荫道尽头那棵正开得热闹的凤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