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月是被人压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人用尾巴糊醒的。
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横在她的鼻梁上，尾巴尖还一抖一抖地扫着她的耳垂。她皱了皱眉，想抬手拨开，却发现整条胳膊被抱得死死的，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整个缠住了。转头一看，顾璃正像只八爪鱼似的挂在她胳膊上，猫耳压得东倒西歪，还睡得直打小呼噜。
她的腰上横着一条腿。不用说，是娜娜的。那丫头整个人侧着睡，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浅而均匀，鼻息暖烘烘地喷在她的颈侧。
而最靠墙那边，柯莱特一个人笔挺挺地侧躺着，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像在给这一床人当人形护栏。
凌月月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试着动了动胳膊。
没成功。
她深吸一口气，用那只还自由的手，把涂山灼的尾巴从自己脸上拎起来，往旁边一甩。
尾巴甩到了顾璃脸上。
顾璃“唔”了一声，又往她胳膊上蹭了蹭，抱得更紧了。
凌月月的额角跳了一下。
三秒后，宿舍里响起了三声闷响。
“咚、咚、咚。”
“啊——！”
“我的头！”
“谁！谁偷袭我！”
顾璃、涂山灼、柯莱特齐刷刷从床上弹了起来，各自捂着脑门。三个人的脑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三个大小均匀的小包。
娜娜被这群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怎么了……天塌了吗？”
凌月月已经坐到了床边，翘着二郎腿，蓝瞳冷得像要结冰。她没看娜娜，目光从床前三个家伙脸上一一扫过。
“谁允许你们睡我的床的？”
“是她！”
顾璃和涂山灼同时指向娜娜，动作整齐划一得跟商量好了似的。柯莱特没说话，只是默默捂着脑门，把脸别到了一边。
“我、我昨天就是……大家玩得太累了……你又没醒……”娜娜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像蚊子叫，“我就想反正床也够大，挤一挤……”
“挤一挤？”凌月月挑了挑眉，“你们这叫挤一挤？我差点被你们压成肉饼。”
“那、那是因为你太受欢迎了。”娜娜小声嘟囔。
“你还敢说。”
“不敢了……”
“都给我下来。跪好。”
三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并排跪在了床前。头顶着三个亮晶晶的小包，活像三只刚被主人教训完的小动物。娜娜坐在床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好像也该跪，又不敢动，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你们三个给我听清楚。”凌月月双手抱胸，声音冷冰冰的，“我的床，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上。尤其你——”
她指了指涂山灼。
“尾巴。别往我脸上甩。”
“可是它喜欢你。”涂山灼眨巴眨巴眼，尾巴还很配合地左右摇了摇，“尾巴喜欢谁就蹭谁，我也控制不住。”
“那就把你尾巴捆起来睡。”
“不要嘛！我保证今晚不乱动了还不行吗？凌大侠，你就让我们再挤一晚吧！昨晚睡得好舒服，我从来没睡过这么暖和的床！”
“就是就是！”顾璃也接上话，猫耳一颤一颤的，“月月姐，我们挤在一起睡真的很暖和！而且我昨晚真的睡得好香，你就再收留我们一晚嘛！”
“你们自己没宿舍吗？”凌月月冷冷道。
“还没有分下来！”顾璃举手。
“我也没有！”涂山灼跟着举手。
“柯莱特的房间还在修缮。”娜娜小声补充。
凌月月看着这几个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敢情是集体来她这儿打地铺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今晚，你们回自己该回的地方睡。”
“可是我们没地方回呀。”顾璃眼巴巴地望着她。
“那就去学生会申请临时宿舍。”
“今天不是要登记小队吗？登记完天都黑啦！月月姐你就行行好嘛，再收留我们一晚，就一晚！我们保证不吵不闹！也不压你！”
“对！我把尾巴抱在怀里睡！保证不乱甩！”涂山灼把大尾巴捞起来，像卷饼一样抱在胸前。
“我睡最边上！不抱任何人！”顾璃也挺直了背。
凌月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活宝，又看了看一声不吭的柯莱特，最后目光落在娜娜身上。娜娜低着头，两根手指绞来绞去，脸上写满了“我错了但我下次可能还敢”。
“随便你们。”
她别过脸去，耳尖红了一片。
顾璃和涂山灼刚要欢呼，又像想起了什么，同时安静下来。两人对视一眼，你推推我，我戳戳你。最后，顾璃深吸一口气，猫耳竖得笔直，仰起脸看向凌月月。
“月月姐……那、那我们到底能不能当你的队友呀？”
凌月月微微侧过脸，像没听清似的：“什么。”
“就是……小队的事。”顾璃越说越小声，猫耳慢慢耷拉下去，“我知道我们昨天输得很惨。可是我们三个已经尽全力了！我拼命在奶，阿灼也拼到反噬了，柯莱特她……她明知道会伤得更重，还是冲上去近你的身了。”
“说这些做什么。”柯莱特冷声打断，脸别到一边。
“可是我不说，月月姐怎么知道我们有多认真！”顾璃急了，猫耳都竖了起来，“我们是很弱，但我们没有认输。我们三个打你一个，打不过，我们认。可如果你愿意让我们当队友，我们一定会变得更厉害！我继续练治疗，阿灼继续练控影，柯莱特……柯莱特她会一直站在最前面。我们保证，不会拖你的后腿！”
涂山灼也仰起脸，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凌月月：“凌大侠，收了我们吧！我们肯定不给你丢人！”
凌月月别开视线，半晌没说话。
宿舍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三个小家伙并排跪在地上，仰着小脸，像三只等着被领养的幼兽。
“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凌月月终于开口，语气极其不自然，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娜娜确实需要人看着。你们……总比外面那些废物强点。”
顾璃的眼睛“唰”地亮了。
涂山灼的尾巴“啪”地炸成了花。
“所以、所以我们……”
“只是试用。”凌月月凶巴巴地打断，像生怕她们高兴得太早，“试用期一个月。不合格就滚。”
“好耶——！！！”
两个小家伙直接蹦了起来，在房间里又跳又叫。柯莱特还跪着，低着头，肩膀却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断了。
“别在我房间里嚎。”凌月月冷冷道。
可没人听她的。顾璃已经抱住了涂山灼，涂山灼的尾巴甩得像要起飞。娜娜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抿着嘴笑。
凌月月别过脸，把窗户推开了一点。晨光涌进来，照得她耳尖那点红，像要烧起来。
“收拾好就出发。去学生会登记。”
“好——！”
收拾停当后，五人出了宿舍。晨光正好，整条林荫道像被洗过一样，亮堂堂的。凌月月走在最前，后面跟着一串吵吵嚷嚷的小尾巴。顾璃和涂山灼一路叽叽喳喳，柯莱特和娜娜走在中间，偶尔被拉去参与几句，倒也渐渐松快下来。
学生会登记处设在校务楼二层。顾昭明已经等在那里了。
“稀客。”他笑了笑，竖瞳在晨光里轻轻一缩。
“登记。”凌月月把一张填了一半的表格放到他桌上。
顾昭明拿起来看了看：“小队名还没取。”
“随便。”
“队伍名要所有队员共同确认。”顾昭明不紧不慢地把表格转了个方向，示意几人一起看，“有想法吗？”
“凌大侠和她的小伙伴们！”涂山灼第一个举手。
“太长了。”凌月月拒绝。
“月月姐的护卫队！”顾璃兴奋地摇着猫耳。
“不要。”
“那叫‘晨星’吧。”娜娜小声说，“我们是早上组的队，像星星一样，聚在一起就发光。”
几人沉默了一下。
“不错。”柯莱特说。
“可以。”涂山灼点头。
“好棒！”顾璃拍手。
凌月月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顾昭明在表格上写下“晨星”二字，笔锋在纸面上拖出一道极轻的尾痕。随后他敛了笑意，把表格放好，十指交叠，下巴轻轻抵在指节上。
“有件事提醒你们。今天学园会来一位很特别的客人，身份特殊，我不好多说。但你们刚登记完队伍，今天之内，别在学园里惹事。这个人，学校也惹不起。”
凌月月对这种“惹不起”的说辞嗤之以鼻，但也懒得多问，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带着人朝外走。
校务楼的正门很宽，阳光从门廊外铺进来，把台阶照得发白。
五人刚走到门口，迎面正好有人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