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凌月月站在宿舍中央,没有动。
娜娜跟在她身后,手指还勾着她的袖口,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碎掉。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顾璃和涂山灼也跟了进来,两个小家伙难得安静,只站在门边,不敢往深处走。
凌月月先解了剑。她把剑慢慢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然后她在床边坐下,像终于从一场很长很冷的梦里醒过来。
“月月。”娜娜小声唤她。
“我没事。”凌月月说。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稳了下来。
顾璃和涂山灼站在一旁,互相看了一眼。顾璃先小声问:“那个……月月姐,刚才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啊?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
“威压。”涂山灼接道,尾巴还缩在腿边,显然没从刚才的恐惧里缓过来,“那是威压。我只在妖域那些老怪物身上见过。可她比老怪物还可怕。她一站出来,我连尾巴都差点不敢动。”
“那个女人不对劲。”凌月月说。她抬起头,蓝瞳像两把刚被重新磨利的刀,“她今天来学园,绝对不是为了参观。她一直在看娜娜。”
“我也感觉到了。”桃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纸卷。她朝凌月月行了一礼,把东西放到桌上,“小姐,这是我能找到的关于那位夫人的全部资料。公开的、半公开的,都在这儿了。”
“就这么点?”凌月月扫了一眼那叠纸。
“对方是西域的人。西域那边的信息,在东域本就不多。何况这位夫人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明确记录。只知道她来自西域的紫金王朝,姓墨,具体名字不详。十年前,她从西域边境带回一个孩子,收作养女。”
“就是今天那个黑头发的?”涂山灼凑过来。
“是。那孩子叫墨儿。没有人知道她原本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紫金王朝对这位墨夫人的身份也讳莫如深。她似乎只是在王朝里挂着一个‘墨夫人’的尊号,真正的位置,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得多。”
“紫金王朝……”凌月月重复了一遍,蓝瞳微微眯起。
“西域最古老的王朝之一。传说王族中人,生来就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不用出手,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普通人喘不过气。这位墨夫人,恐怕就是王族中人。”
顾璃的脸又白了一点,猫耳紧紧贴着头发:“那我们是不是……真的惹了不该惹的人?”
“是她先惹我们的。”凌月月冷声道。
“对!她一进来就看娜娜,眼睛像条蛇一样!”涂山灼立刻附和,尾巴炸开一点。
“必须查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凌月月拿过那叠资料,翻了几页,眉头越拧越紧,“今天她说,要让墨儿参加猎魔大赛。如果只是比赛,用不着她亲自来。她一定是冲着什么东西来的。”
“可学园里有什么值得她……”顾璃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不。”桃酥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总觉得,她今天看娜娜小姐的眼神,比看任何人都要不一样。”
此话一出,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凌月月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她站起来,蓝瞳里像有火在烧。
“那就更不能让她靠近娜娜。猎魔大赛,我一定要赢。赢得让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舍不得再分过来。”
顾璃和涂山灼用力点头。娜娜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们一起。”
“先把这些资料看完。”凌月月把纸分成几份,塞给两个小家伙,“你们也一起看。看不懂就问桃酥。”
顾璃接过纸,猫耳一抖,表情瞬间就苦了。涂山灼倒是干劲十足,把资料举到眼前,眼睛都快贴上去了。娜娜也拿过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只有凌月月看得极快,可眉头也皱得极深。
半个时辰后。
顾璃趴在桌上,猫耳软得像两团化掉的棉花:“不行了……这些西域文怎么这么长,一行十几个字,还全是乱七八糟的官名……”
涂山灼仰着脖子,尾巴耷拉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认输了。这些字拆开我全认识,合在一起我一个都看不懂。比我妖域的山歌还难懂。”
娜娜也放下纸,眼睛发直,小声说:“好多词我都不认识。这个‘紫金王朝’下面,怎么还有十几个分支……每个分支又有好多个名字……我看得头都晕了。”
凌月月把手里最后一张纸往桌上一拍。
“没用。”她冷着脸,“全是废话。没一句有用的。”
四个人,查了半天资料,屁都没查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我们果然都不是读书的料”的微妙气氛。顾璃和涂山灼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娜娜也低下头,像做错事一样绞着手指。
“先算了。”凌月月把那些纸卷起来丢到旁边,“我明天让家里直接查。这些绕来绕去的东西,看多了只会更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顾璃问。
“柯莱特呢?”凌月月忽然说。
几人都是一愣。娜娜左右看看:“好像从回来就没见到她。”
“她说想一个人走走。”桃酥说,“我本来要跟去,可她说不用。我让暗线远远跟着了。”
“她有心事。”凌月月目光微沉,“她在门口看见那个黑发女孩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晕了过去。”
“你是说……柯莱特认识墨儿?”娜娜睁大眼睛。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凌月月说。
涂山灼的尾巴慢慢立了起来:“那等柯莱特回来,我们就能知道那个女的是谁了!”
“也不一定。”凌月月看向窗外,天已经慢慢暗下去了,“也许连她自己,都还没理清楚。”
而此刻,柯莱特正一个人走在无人的小径上。
她走得很慢。肩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可心口像压着一块很沉很沉的东西。从上午开始,那个黑发女孩的脸就一直停在她脑子里。她需要一个人待会儿。需要好好想想。
风从她耳边擦过去,凉得让人发颤。
然后,她听见了。
一个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来。
她没有回头。她已经知道那是谁了。
那个女孩就站在离她不过五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色便服,黑发披散着,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的脸还是那样,干净、普通、面无表情。像一尊会呼吸的偶人。
柯莱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她的手在抖,呼吸一下比一下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连她自己都害怕的颤抖。
“墨儿……你是墨儿对不对?”
黑发女孩没有动,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