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小队出发前，都要领取本次考核的任务目标。负责人把一个小信封交给凌月月，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们一眼：“记住，考核目标必须严格保密。到达任务地点后，先确认范围，再动手。”
凌月月拆开信封，扫了一遍，又递给几人。
任务很简单：清缴一处被魔物占据的废弃村庄。情报显示，村庄内最高等级的魔物为三级，数量在十到十五只之间，一二级魔物总数接近五十。以晨星小队现在的配置，这个目标不算轻松，但绝对在可控范围之内。
“就这。”凌月月把信纸折起来，“两个时辰内解决。”
“够了。”
几人换好轻便的作战服，检查装备，确认补给。顾璃把药包挎好，涂山灼把尾巴固定在后腰，柯莱特把剑背在身后。娜娜也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装，跟在凌月月身后，像条橘色的小影子。
“出发。”凌月月说。
“晨星小队，出发——！”顾璃和涂山灼齐声喊。柯莱特翻了个白眼，娜娜小声补了一句：“出发。”
任务地点在学园东北方向。那里曾经是个还算热闹的村庄，后来因为魔物潮迁徙，整村废弃，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一行人到达村口时，已经是午后。
天阴得厉害。
众人站在村口，谁也没有先迈进去。云层像被压坏的灰絮，低低地堆在头顶。四周静得吓人，连最细微的虫鸣都没有，仿佛所有活物都从这里消失了。顾璃的猫耳朝两侧转着，想捕捉一点什么，却什么都听不到。柯莱特已经按上了剑柄，眉头紧锁。
“太安静了。”她说。
“何止是安静。”涂山灼的尾巴绷得笔直，尾尖一颤一颤的，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下一下地拨着。她的金色眼睛死死盯着村庄深处，瞳孔缩成两条极细的线，“凌大侠，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这里到处都是灰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过之后，又埋了很久很久。而且——”
她停了一下，像在努力辨认什么。
“我听见雾里有东西在数数。”
顾璃的脸“唰”地就白了：“你、你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真的很轻，很低，断断续续的，像个小孩子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它在数……一、二、三、四……然后又倒回去，重新数。数来数去，怎么都对不上数。”
涂山灼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她的尾巴已经不颤了，而是整个僵住，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尾尖。
凌月月的蓝瞳更冷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只见几人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薄薄一层黑雾。那雾贴着地面，慢慢合拢，像一只只细小的手，把退路一点一点地抹掉了。
“回不去了。”柯莱特沉声道。
“那就不回。”凌月月拔出剑，剑身上极轻地跃起一点火光，“进去。都跟紧我。”
娜娜走在凌月月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她的后衣摆。她没说话，只是小脸白得厉害，唇色也淡了几分。又走了几步，她忽然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月月，这里……好冷。”
“冷？”凌月月步子一顿。
“嗯。不是身上冷，是里面冷。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吸走热气一样。”娜娜的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而且……我总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在看着我们。”
凌月月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低声道：“别松手。跟紧我。”
“嗯。”
一行人沿着村口那条几乎被荒草掩没的小路往里走。两旁的土屋像被什么啃过一样，残破不堪。门板和窗框大半都烂掉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没了眼珠的眼眶。有几间屋子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风从某处吹过，卷起地上一点灰白色的尘土，像谁在暗处轻轻叹了口气。
涂山灼走在最后。她始终侧着头，耳朵微微动着，像在追踪什么常人所不能听见的声音。她的尾巴没有放下来过，尾尖始终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忽然，她停住了。
“那个声音变大了。”
“什么声音？”顾璃也停下，猫耳压得低低的。
“数数的声音。”涂山灼的瞳孔又缩了几分，呼吸变得又轻又急，“它不只是在数数了。它好像……在数我们。”
“你说清楚。”凌月月转过身来，蓝瞳如刀。
涂山灼的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一、二、三、四、五。就五个人。可它数得很慢，数到第五个的时候，会停很久，然后重新从一数起。它就在雾里。它知道我们进来了。它知道我们有几个人。”
顾璃一把抓住了柯莱特的袖子，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月、月月姐，我们是不是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
“怕什么。”凌月月打断她，“你越怕，它越高兴。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涂山灼，你还能不能走。”
“能。”涂山灼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她的尾巴依然绷得死紧，但人已经迈开了步子。
“继续走。任务目标在村庄中央的祠堂。清剿完成后再发信号。”凌月月说。
几人继续往里走。路越来越窄，雾也越来越浓。那雾不像是从某一个方向飘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道墙缝、每一扇破窗、每一寸荒草下渗出来的。它没有气味，也没有温度，却让人每呼吸一口都像吞进了一口细小的冰渣。
“月月。”娜娜又扯了扯她的衣摆，声音极轻，“那雾……刚才动了一下。”
“什么？”
“有一团雾，在墙角那边。我看它的时候，它停住了。我不看它，它又往我们这边爬了一点。”
凌月月神色更冷。她抬起手，掌心忽地腾起一簇蓝色火焰，朝四周一甩。火焰贴着地面铺开，像一道滚烫的光环，将五人圈在中间。那些黑雾被这火光一逼，果然往后退了半尺，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墙根和暗处。
“怕火。”凌月月冷笑一声，“那就好办。”
“可它不退远。它还在那里。”涂山灼低声说，“像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村庄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像一扇极旧的木门，被风吹得慢悠悠地转了一下。
然后，几不可闻地，一个声音从雾里飘了出来。
“一、二、三、四、五……”
这一回，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璃浑身一僵，连猫耳都忘了动。柯莱特猛地拔剑，剑尖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臂却极轻极轻地抖了一下。娜娜整个人贴在了凌月月背上，手攥得死紧。涂山灼的金色眼睛瞪得极大，像要从那团黑雾里硬生生看出点什么。
只有凌月月没动。
她迎着那声音，剑指前方，蓝色火焰在剑身上猎猎跳动。
“装神弄鬼。”她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数完五个，能怎么样。”
话音刚落，那数数的声音又变了。
它不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像贴着每个人的耳朵，从他们自己身后的影子里，轻轻响起来。
“一。”
“二。”
“三。”
“四。”
“五。”
最后一声落下时，黑雾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抽，原本贴着地面的雾，忽然从四面八方立了起来，像一堵一堵黑色的墙，将五个人和整个村庄，彻底隔绝在了里面。
